零时。
孟家。
“你怎的还要在我家中长住不成?”孟青天无奈开口。
孔神通一手托着玲珑宝塔,耸了耸肩膀:
“家院被那叫道尊的家伙给占了去,我又有什么法子?”
缓了缓,池摩挲着宝塔,盘坐在虚空当中,眼眸透出精光来:
“你说,这道尊究竟是不是世尊如来、人族始祖?”
“他又究竟是如何与六道司的大司长攀扯上关系的?”
孟青天抚额,低沉开口:
“你来问我,我却又问谁去?我现在心惊的是大司长和议长,居然强大至此,远超原本预料!”池呼了口浊气,脸上透出凝沉之色:
“原本预估,这两位或许是顶尖的真圣,有可能半只脚迈入了天尊、佛陀的领域。”
“可现在看来,分明就已是天尊、佛陀!”
“但问题是,在现世当中,无天位,池们又是如何成就天尊佛陀的呢?”
孟青天在做着猜测,今日白天的景象太过骇人,一众大神通者,在那两位面前几乎如同蝼蚁!寻常尊者、大能或许还看不出什么来,
但池们却感知的明明白白。
彼此差距,实在太大太大了。
孔神通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两位似乎都限制重重,议长为一缕精神意志降临,真身还在闭关。
至于那位大司长,则出不得天都,似要在六道大狱中镇压住什么事物。”
两人就今日白天听见的谈话,彼此议论着,在敲定后来的路,期间孔神通摇头叹息:
“就怕那大司长又发疯,我真身已撤出了天都. . ..恐怕不只是我。”
孟青天脸上也浮现出苦笑:
“谁不是呢?估摸着其余道友也都类同,今日之事后,谁家大神通者还敢呆在天都?”
“都去了世上高原,去了四十九行省!”
缓了口气,池话锋一转:
“不过未必不是好事,老夫告问【新天】得知,即将上演的、名为【西行】的天命大事件中,背负天命的取经人将走过世上高原,历十劫,走尽十六座上位行省,历十六劫,
期间还要走经异维度处处,历数十劫。”
孔神通神色一动:
“你的意思是?”
孟青天目光炯炯:
“你我皆知,大争之世已开,但旧世存在的归来便和大事件的完成与否有关。”
“如今,诸多道友为了避那大司长,都退走世上高原和诸行省,大可在所谓取经人经过之时,加以阻拦!”
喘了口气,
孟青天眼中精光更盛:
“只要拖着不让这取经人完成西行大事件,旧世存在便无法大规模重临,我们也就还有时间!”池指了指自己:
“我可打造新天为真正上苍,你也可继续尝试教化天下,端坐至圣天位!”
孔神通沉吟,微微颔首,叹息道:
“也只能如此了.. . ...倒是不久后,冥土之事,你怎么看?”
“莫去,莫去!”
孟青天声音一肃:
“冥土中的确有天大的机缘,入主中极城就可执掌冥土。”
“可同样,我方才告问青天,得知了一件大事,冥土中会有异维度通道浮现
换句话说,异维度的那些端居天位者,或许会降临!”
听见此话,孔神通惊讶的起身: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孟青天肯定点头:
“我怀疑,这和新天所言的、取经人会同时历经异维度之劫有关。”
“我猜测,这次冥土之变,搞不好就会让异维度初步和现实维度相合了. . . .”
孔神通神色凝重至极,来回踱步,抓了抓脑袋:
“若真如此,麻烦确实大了。”
池转过头,沉声道:
“将消息放出去一些,多拉几个大神通者,多拉几个盟友,要为这大世做准备了。”
“无论是冥土之变,还是可能降临的异维度,又或者西行大事件以及那彼岸世界的世尊如来.. ..”孔神通的声音越发低沉: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应付的了,黄金行省有个高天会,我们或许也当结成类似同盟。”
孟青天闭目沉思,许久才开口:
“自无不可,但这同盟该以谁为主?邀请哪些人?又该叫什么,靠什么维系?”
听着孟青天的话,
孔神通沉默片刻后,这才道:
“便徐徐图之,慢慢来. . ……至于叫什么?”
池手中浮现出一枚印信,沉沉道:
“这是我从调查司的一位部主手中取来的至宝,唤作昊天印,又叫天帝玺。”
“我听闻,旧世有一座名为天庭的势力,横压诸界,统御诸世一一不若就叫做,天庭?”
孟青天思索,沉吟,点头颔首:
“我本就在打造新天,就叫天庭罢!”
池呼了口气,又呢喃:
“只是,吴天E印......听着和吴天镜同出一脉,那吴天镜如今又在道尊这神秘的小家伙手中.... .”孔神通沉吟、思忖,最终决断:
“我打算试探一二,看看这道尊究竟是不是世尊如来,如果确定不是,我们或许可以将他给拉进来,成为盟友?”
孟青天眼睛一亮:
“这想法却是不错,如若真成了,岂不是等同于大司长也站在了我们这边?”
两位大神通者相视而笑,却旋又沉默。
只是.....
该如何试探?
“在这天都当中,他有大司长庇护,只有等他离开天都,又或者....等他前往冥土?”孔神通自言自语,目光炯炯有神。
八景宫。
张福生站在现在之门前,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已过零点,但还未到真正开门的时候。
至于,零点三刻。
张福生轻轻吐出口清气,将把玩在手中、透着极其厚重气息的三粒天丹收起,
而后,他凝视着门缝后的事与物,凝视着门缝后站着的另外一个自己,
张福生伸出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
原本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大门,就这么悄然洞开了。
张福生与张福生,直面对望。
张福生仔细打量着,
这现在之门里的“张福生’,与自己一般无二,模样相同,气息相同,
他伸手,施展天地倒倾,那“张福生’也伸手,施展天地倒倾。
而后是太易篇,是混沌印,是盘古幡....
诸法诸妙,对方也都展露的一模一样,就好像是一个镜像一
可张福生又分明能感知到,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且其的意志,并不与自己相通,更不由自己来主导,只是自己做什么,对方就做什么,
但当张福生祭出【契书】时,这“张福生’却并没有跟着做。
或者说,没有祭出来。
不只是契书,吴天镜、钉头七箭书,也是奈何桥、定海神针铁等至宝,
自己可以捉出,但这另外一个自己却不行。
但正因如此,才更叫人毛骨悚然。
更证明了这不是镜像一一就是一个单纯的,和自己一模一样,一切都相同的人。
神境或许也一样一一除了藏在神境暗面的混沌钟。
张福生心头发寒,在猜想,这是否会是太上留下的一个针对自己的后手?
有一定可能性。
如果是,那自己走到何等地步,这人就走到何等地步,唯一能胜过对方的,
是神境中藏着的东皇,是自己所持有的至宝.. ..
他便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吴天镜:
“你没有。”
如同镜像一般的另一个自己,也凭虚举了举,重复道:
“你没有。”
但下一刹。
张福生看到那个自己作出了不一样的动作,面无表情的回过头,走上前,
而后从案几上抓起了青萍剑、玄黄塔、三宝玉如意,进而看向自己,道:
“你没有。”
张福生心头暴寒。
他死死盯着这另一个自己,亲眼看见对方放下三件至宝,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似乎又恢复成了“镜像’,
便如自己盯着他一般盯着自己。
一秒,两秒。
“有意思。”张福生笑了起来。
“有意思。”另一个自己也笑了起来。
张福生不再做言语,大步走上前,那个“镜像’便也大步走上前,
抬脚的幅度、角度等完全一模一样,双方擦肩而过时,张福生可以感知到,
彼此的呼吸、心跳,乃至于血液在血管中的流速,筋骨脏腑的震颤,气血的运转. ...完全相同。
于是。
张福生走入了现在之门。
于是。
“镜像’走出了现在之门。
话说. ..如果这个时候,现在之门合上,会怎么样?
张福生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但所幸,什么也没发生。
站定身,回过头,张福生深深的看了“镜像’一眼,那“镜像’也随之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收回目光后,张福生不再搭理“镜像’,转而研究起那三件至宝来。
出乎意料的是,却根本无法撼动。
青萍剑,提不起。
玄黄塔,推不动。
至于三宝玉如意,却反而轻而易举的拿了起来一一似乎是因为自己修行的【元始经】,
又或者是收纳于【元始经】之中,却更在元始经之上的【浮黎篇】。
反正,就是拿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至宝么?”张福生呢喃,抚摸着三宝玉如意,虽非自己可以催动的,
但以他如今的修为,至少能感知到其中所蕴含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了。
下意识回头,“镜像’正做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他抚摸的是空气,是虚无。
他也正回头看着自己。
这种诡异、古怪的感觉,让张福生极为难受,又回想到“镜像’方才超出限度的行为,
张福生心头的那种不安感也就越发的强烈了。
“无上者.....”他苦涩呢喃。
“无上者.....”“镜像’虔诚颂念。
张福生手掌一紧,死死捉着三宝玉如意,死死盯着镜像,“镜像’也正死死盯着他,死死捉着一团空气。
受不了了。
张福生出拳,动用混沌印,发大混沌光,催动开天篇的【盘古幡】之杀法,
开天剑气混沌剑光撕裂虚空,那“镜像’却也一模一样的照做,
两道可以撕毁一整座行省大界,可以湮灭一片星海的力量对撞在一起一一而后互相抵消,如无事发生。只有坍塌的虚空证明着一切。
但虚空也很快愈合。
最后看了眼这让自己生出烦躁、恼怒感的“镜像’一眼,张福生冷哼了一声,
便头也不回的,走向这现在之门后、真正八景宫的正殿。
“镜像’也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神境八景宫的正殿,双方谁也看不见谁。
只是.....
“这是八景宫?”
张福生呢喃自语,环顾这座真正“八景宫’,似乎与自己之前所见的一切都相同,
同样的蒲团,同样空荡的大殿一一除了蒲团后的白玉墙壁。
这里的白玉墙壁上,没有一个圆形的空缺,也没有自己从黑眼那里得来的一缕先天太阴之气。张福生狐疑四顾,手捧着三宝玉如意,尝试端坐在蒲团之上,一模一样的“拔高感’,
一模一样的端居无穷高处之感一一不,不。
比端坐在自己神境中那假八景宫内的蒲团,要来的更高,更无穷高。
张福生默默体会着自己如今的状态,
高至无穷,似俯瞰一切,似高过了岁月、时光、历史..…
似比自己被上游生灵短暂拔升至岁月长河之上时,都要更高,高的多的多!
就连手中原本无法催动的三宝玉如意,
似乎... ..都可以催发一丝了?
张福生尝试展现【浮黎法身】,元始庆云变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汹涌厚重,
周身幽幽暗暗,重重叠叠着无数宇宙,就连身后的三十六色光,都化作了七十二色!!
最主要的,是因果。
不同于端坐在虚幻八景宫中的感受,端坐在此,端坐在真正蒲团之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无数因果所包裹,好像成为因果的中心!!
震撼之间,
张福生忽有所觉,抬起头,看向道宫中闭着的、析开一道缝隙的大门。
他呢喃自语:
“虚幻八景宫之外,是我的神境。”
“那这门户,这真正“八景宫’之外,又是哪里?”
张福生尝试凝视左眼中藏着的玉虚因果,
透过玉虚因果,可以看到玉虚宫,可以看到那一口金钟,
以及金钟之后大门缝隙中的景一一静室。
后殿那摆放着案几和至宝的静室。
但不同的是,
那静室中玄黄塔、青萍剑依旧,却不见了三宝玉如意。
张福生心头一动,正打算起身,走到后殿静室,同时顺着玉虚因果凝望玉虚宫,
想要看看自己的身形是否会出现在玉虚宫中。
却正此时。
透过玉虚因果,张福生看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金钟旁白,出现在了玉虚宫门之前。
他心头一沉一一议长!
来不及思索,来不及探究。
张福生看见议长伸出手,放在了玉虚宫门之上,轻轻一推。
可..
后殿却没有任何响动。
反而是眼前,反而是前方的那座正大门,发出异响,缓缓推开。
“玉虚宫....”
道人站在玉虚宫的大门之前,抚摸金钟,抚摸玉虚宫门,
池按捺住心头激荡,目光顺着宫门析开的缝隙,凝望其中的景色
道人愣了一愣。
原本其中映照而出的,是一处静室,是师尊和二位师叔师伯留下的至宝,
但此刻再看,门内却变的幽幽暗暗,模糊不清,什么都望不见。
只是......
好像有细微的光。
七十二色光。
“发生了什么?”
道人呢喃色变,下意识的用力一推。
“吱呀~’
本无法撼动的玉虚宫门,却竟真如天数所示那般,被推开了!
大门缓缓向两侧洞开,伴随古老道轰鸣声,道人眼前所见的幽幽暗暗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原本微弱的光一如今变的盛亮!
池眯着眼,下意识的看去,
却正看见玉虚宫中,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模糊的、看不清晰的人影,
人影周身幽幽暗暗,似沉浮着无穷宇宙,身后披着七十二色光,伴随无穷无尽的元始庆云,池仅仅是端坐,仅仅是坐在那儿,
可道人凝望过去时,却恍若看见无穷因果汇聚的「原点’!
似乎,
那端坐着就是因果本身。
就是诸果之因,一切之开端,是真真正正的【原点】!
道人呆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端坐者似乎抬起了眸子,捧在双膝间的事物发出光亮是玉如意。
是三宝玉如意!!
沉默,沉默。
沉默间,
道人声音沙哑的一拜而下:
“广成子,见过师尊!”
池声音中透着哭腔。
虚幻八景宫。
前殿。
“张福生’端坐着,如同端坐在玉虚宫中的张福生那般端坐着。
便在广成子入玉虚宫时,
这端坐在八景宫中的“张福生’忽然歪了歪脑袋。
他便轻轻一叩虚空。
八景宫外,便浮现出一道一道的人影,人影们又都走入了道宫。
于是。
在广成子施礼的同一个刹那。
一位位高天之席,是陈暖玉,是佛子,是明月姑娘,是李站-.. …. ….也都在施礼,口诵:“礼赞,无量天尊!”
“张福生’抬起头,沙哑着嗓子轻声道:
“不必多礼。”
一如玉虚宫中,张福生抬起头,心头发慌的凝视着参拜的广成子,沙哑着嗓子,轻声道: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