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离陪方娅熬了个通宵，贺辛言也陪着，方中维在车上打了个盹。
除了他们，莫行远在车上待着。
他没走。
知道那女人无情无义，但看到她擦眼泪时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天，微亮。
看过时辰了，早上六点十分，下葬。
殡仪馆安排了车，一路送到墓园，方娅抱着她母亲的骨灰盒，放进了那个水泥坑里。
她早就哭够了，可这会儿眼泪依旧止不住。
送别的话说完，天下起了小雨。
「妈，你见到爸爸了吗？」方娅看向了旁边的墓碑，那是爸爸。
大伯和大伯母都红了眼眶，大伯母靠着丈夫掩面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此时的心都是酸的。
苏离背过身去，抹起了眼泪。
莫行远走向她，张了张嘴，最後什麽也没有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雨落在所有人的肩头，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晶莹的水珠。
事後，一众人一起出了墓园。
大伯母拉着方娅的手，「跟我们回家。」
贺辛言一直看着方娅，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眼睫上是水珠，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显得很是素白。
方娅轻轻拿开大伯母的手，她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然後深深的鞠躬，「谢谢你们来送我妈妈。」
方中维也跟着对他们弯下了腰。
他们都清楚，来的人都跟他们非亲非故，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感激了。
「我们先走了。」贺辛言知道这会儿该给方娅时间，她忙了这麽多天，事情已经办完，她该回去好好休息。
「好。」方中维送他们上车。
苏离是开车来的，她上前抱抱方娅，轻言细语，「先好好休息，调整好心态，保重好身体。」
「嗯。」方娅知道她在担心她，「後面再约。」
「好。」
苏离对方中维的父母微微点了点头，便上了车。
贺辛言看了眼莫行远，走向了苏离，「我坐你的车。」
苏离看向还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莫行远，「我们不顺路。」
「我不想跟他一辆车。」贺辛言嫌弃。
「……」苏离只能点头。
莫行远看着她的车开着走了，上了车，给贺辛言打电话。
贺辛言回头看了眼。
「怎麽了？」苏离问。
贺辛言把手机给她瞟了眼，「接不接？」
「关我什麽事？」苏离别过视线，看向正前方。
「那不接。」贺辛言直接挂了电话。
苏离才不管他是怎麽想的呢。
贺辛言坐姿放松，看着前面的路，「谢谢你啊。」
「谢我什麽？」
「谢你昨晚一直陪着她。」贺辛言知道昨晚那种情况，有一个女性朋友陪着方娅有多重要。
他和方娅还没有确定关系，名不正言不顺，根本就不好去安慰她。
要不是苏离在……
贺辛言是真的很谢谢苏离。
「跟你无关。」苏离说：「你不需要揽这个人情。」
「你接不接受我不管，反正我是记住了。就凭这一点，我就站在你这一边。莫行远和你同时掉进水里，我救你。」
苏离轻哼，「我谢谢你。」
「应该的。」
莫行远的车在後面跟着，苏离把贺辛言送到了家掉头就走，莫行远一直跟着。
苏离车速开得很快，她想甩掉莫行远。
很显然，莫行远是甩不掉的。
苏离把车开进车库，莫行远刷脸熟也跟着进来了。
苏离自知是躲不过，她把车停好，下车。
莫行远把车停在旁边，却没有下车。
苏离不管他到底想干什麽，进了电梯，回了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倒头就睡。
很久没有熬过夜了，哭得次数又多，眼睛又酸又胀，哪哪都透着疲惫。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饿得慌。
去厨房煮了个面，吃完了面条，她就躺在沙发上。
陆婧给她打电话，让她开门。
「莫行远在楼下车库。」陆婧手上拎着食物，「给你带的菜，一会儿加个热就好了。」
「不早点来？我刚吃了一碗面。」苏离把东西拿到厨房。
「晚上吃也行。」
苏离倒了杯水给她，「你怎麽来了？」
「你熬了通宵，肯定很困，自然是没有时间买菜做饭，所以就掐着点来了。」陆婧坐到她边上，仔细看她的脸，「果然是年纪大了点，熬个夜看起来就老了很多。」
苏离皱眉，赶紧摸了摸脸，「真的很老？」
「一点点。」
「……」苏离闭上眼睛，「我得再补个觉，你自己玩，别打扰我。」
陆婧和她一样靠着，「你以前不怕老的。」
「谁不怕老？我只是不怕死而已。」苏离一想到自己慢慢老去，到最後成为佝偻老太，就很难接受。
她对死亡倒是不害怕。
陆婧笑，「你又不嫁人，怕什麽老？」
「就是不嫁人才怕老。」
「真不嫁人？」陆婧看她。
肌肤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得让人嫉妒，那修长的脖子和性感的锁骨不仅是男人看了想要咬一口，她见了都想咬一下。
看看到底有多软。
「不嫁。」
苏离这一次，非常的坚定。
陆婧知道她是受了她父母的影响，婚姻於她而言充满了背叛。
「不嫁就不嫁呗，要是遇到心仪的，可以谈。谈恋爱比婚姻更有趣。」陆婧不劝她嫁人，女人也不是非要嫁人的。
自己想怎麽样，就怎麽样，不需要在意世俗的眼光。
苏离嘴唇轻扬，「确实。光是想想可以谈那麽多个美男，就心花怒放。」
陆婧笑，「这话要是被车库里那个男人听到，估计要气死。」
「你别提扫兴的人。」
「撇掉别的，他真的挺帅的。反正，他是我认识的男人里面最帅的男人。这一点，否认不了。」
苏离睁开眼睛，偏头看她，「你敢当着你家迟暮说这话吗？」
「敢啊。」陆婧笑，「他也承认这是事实。」
「……」苏离不由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确实是捡到宝了。」
陆婧没谈过恋爱，直接结婚就遇到这样让她安心安稳的男人，确实是捡到宝了。
「阿离，我喜欢迟暮了。」陆婧靠着苏离的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填补了我内心缺失的那一块。」
苏离蹭了蹭她的头，笑着说：「那就好。一定要幸福啊。」
她衷心的希望，陆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