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心里都咯噔一下。
锺志成,很危险。
哪儿危险了?
是,某些时候,罗彬觉得锺志成这个人死板,难以沟通,不过很多人的定位,就决定了这个人应该是什麽样的人。
锺志成面对村民,肯定是问心无愧的。
他某些时候的冰冷,某些时候的框架约束,决定了柜山村的安宁。
否则,这村子肯定更乱,更可怖。
只不过,顾伊人肯定不会胡说八道。
「隐秘是什麽?」
罗彬尽量稳住神色,问章立。
「就是……隐秘啊……」章立不自然地说:「伊人原话就是说,她知道了村长一个惊天隐秘,告诉我,让我告诉你,得远离村长……」
罗彬:「……」
「好吧……其实我很想问,可伊人怎麽都不说,其实我觉得,差不多了吧?不会再有搜村的事情发生了,我想将伊人带回来,她却也不肯,她说,什麽时候我们能离开之时,就可以去找她,她还活着,她就能跟我们走。」章立这番话多少有几分沮丧。
罗彬定了定神,说:「这就够了,她知道,有机会。」
此刻,罗彬倒也不怪章立没把事情弄得更清楚,顾伊人既然不说,那肯定不会说的。
可这件事情,关乎很重大吗?
先前顾伊人不肯说一些信息出来,是怕自己招惹上猎取者,因此,很多事情,单纯来自於罗彬自己的分析。
锺志成这个隐秘,难道……和这个缘由有关?和猎取者有关?
还是说,一旦告诉章立,告诉自己,他们很容易被锺志成发现蹊跷?会不安全?锺志成本身的人,其实也有一定问题?
思来想去,罗彬觉得,应该是後者。
前者不可能,因为一旦锺志成和猎取者的事情挂钩,那就代表,柜山村困人的这个阴谋,锺志成参与在内。
事实上,锺志成一直在积极的推进出村的事儿,无论是探路,还是探索羗村,无疑锺志成都是主导。
「你也缓口气吧,这个村子,谁没有问题,谁没有秘密?无非是那个人对旁人更有危险性,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警醒一些,尽量不要让锺志成沾边,那就好了。」罗彬伸手拍了拍章立的肩膀。
「嗯嗯……倒也是。」章立唏嘘。
「伊人消瘦了好多,哎。」他苦涩又道。
「下一次去找她的时候,我让我妈炖点肉。」罗彬回答。
「嗯嗯,太谢谢了。」章立由衷感谢。
「我要去看游村,你去麽?如果你不习惯……」罗彬切开话题。
「去,如果连邪祟杀人都不习惯,怎麽习惯村子?我们又怎麽……走出去?」章立最後几个字声音很弱,不过,眼中的坚定却极深!
「行。」
罗彬点点头,他带着章立离开了院子。
阳光已经没有最初那麽刺眼了。
刚才的面看似是中饭,时间其实早就半下午,距离天黑不远。
那条贯穿村子的水泥路两侧,依旧围着不少村民。
村口牌楼下的囚车并排放着,其中四个人还是在哭天喊地,说他们不过是弄了个娘们儿,哪儿至於游村?一个女人,能有他们四个男人作用大?
这话,让其馀男人们眼神沉冷。
更让女人们脸色铁青,眼神欲噬人。
「这话说的,女人没有男人作用大?男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饭是自己从锅里冒出来的?衣服会自动变乾净,孩子能从地里长出来?」章立更忿忿不平。
说实话,罗彬都愣住了一下。
他没料到,章立口才还真不错。
这引起了周围一些女人的抬头,看见是章立,开始眼中有些抵触,不过很快平复一些。
毕竟都是村里人了,章立不再算是外来者,本质上有问题的是陈家姐妹,并非章立。
章立说话,还挺讲道理的。
果然啊,读书多了的人,就是不一样。
已经有女人用章立的原话,直接去驳斥那四人了。
当然还有人怒斥那四人,说你们也有妈,送出来,让大家消遣消遣!?
这让那四人脸色涨红,不敢说其他,只敢求饶,说什麽给个机会戴罪立功。
罗彬没有看他们,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於明信身上。
於明信一直垂着头,他不哭不闹,不喊不挣扎,就像是睡着了。
下一刻,於明信忽然抬起头来,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他!
两人,四目,对视。
「邪祟!他是邪祟!他是邪祟!」
於明信尖声大吼。
「把他抓起来!他是要吃人的邪祟!」
「我,亲声把他骗出家门的!」
「我,亲眼看见,他被别的邪祟包围,被别的邪祟压断了肋骨,我亲眼看见,有个小邪祟,拔掉了他的指甲!」
「他是邪祟!你们都被罗杉,被罗家三口人骗了!他是邪祟!」
一时间,那四人都戛然无声,惊悚的看着罗彬。
路两侧所有村民,都投过来视线一瞬。
当然,仅仅只有一瞬,又更为冰冷,还更为讥讽的看着於明信,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罗彬长舒一口气,是叹息。
章立骂了句:「真是个疯子,把恩人当仇人,不过是逃避你自己的罪过。邪祟这种话你都能说出来了,你还亲声骗他出门?你还亲眼看见,他被邪祟拔掉手指甲,你怎麽骗的,你和邪祟一起骗吗?你怎麽看的,你和邪祟一起看?那这样一来,谁是邪祟?」
「小章,不用和这个疯子多说多话,他女儿跳河之後,他就自己窝囊着,把自己窝囊疯了,以前村路上谁没被他骂过?谁没被他吐过唾沫?罗杉这回算是给村里做了件好事儿,不然,谁知道这於明信以後还会不会发疯杀别人?」有个村妇,亲切的走到章立一侧,似是安抚章立。
她四十多岁,徐娘半老,还伸手拍了拍章立的胳膊。
「嗯嗯,是的,姐姐说得对。」章立点头。
那村妇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掩着嘴,可乐。
「姐看你这身衣裳都破这样了,没有个换洗的,回头姐给你送去。」那村妇又上下打量章立。
「不用,这不用。」章立赶紧摆手拒绝。
罗彬没有管身旁一切,他还是和於明信对视。
於明信双手死死抓住囚车木栏,他目眦欲裂。
「你们会後悔的!」
「你们,一定会後悔的!」
「他就是邪祟!他没有左手的小拇指甲!」
於明信厉声再喝。
罗彬微微摇头,他高高举起了左手。
阳光下,指甲很厚,很灰,是有些不正常,就像是得了灰指甲病。
不过,那又怎麽样,这指甲,他有!
场间那些村民,看於明信的眼神,更鄙夷,更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