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苦艾,洋金花,再加上山藿香,应该足够了。」张韵灵轻晃着一个茶盅,落落大方的脸上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
桌上还摆着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人,针线功夫太差,布人显得太阴森。
「罗杉还是那个样子,他只是不像以前那麽痞里痞气,可他眼神偷偷看我呢,不过是做出来的正经模样。」
「罗叔和顾姨是真的无辜,还好,他们没有出事。」
「等会儿,让罗杉去村长那里要灯油,他到的时候,差不多药效发作,村长家来不及到神婆那里,罗杉就只能和村长过夜了。」
「这样更完美对吧?」
「罗杉这两天刻意地在村里出了不少风头,彰显他浪子回头呢,村长也相信他,当夜里罗杉开了房门後,不知道他会怎麽想。」
张韵灵冲着布人甜甜一笑,随後,她坐下来继续缝补破了不少洞口的衣裳,轻哼着一种曲调,声音就像是黄鹂鸟一样好听。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张韵灵缝好了衣裳,她还展开来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出现,她眸子更带着一抹光亮。
只是随着夕阳越来越重,天色愈来愈暗,院门始终没有被敲响,张韵灵的眼神出现一抹阴暗。
罗杉人呢?为什麽他没有来?
脚步声匆匆响起。
张韵灵眸子中又浮现一股喜色。
院门咚咚咚被急促敲响,她飞步去开门。
结果屋外的,居然是顾娅和罗酆两人。
「小灵,快叫小杉出来,天要黑了。」顾娅急匆匆的说。
罗酆眉头稍皱。
「小杉……没有来呢……我一直在等他。」张韵灵心跳落空半拍。
「啊?」顾娅脸色变了变:「他下午的时候就不在家里了,没在你这里,那去哪儿了?」
「他爸,快去找村长,要天黑了!」顾娅心急如焚。
罗酆的眉头成了紧皱,说:「先回家。」
「不!」顾娅紧抓着罗酆小臂:「你让我怎麽回家?小杉又不在,我怎麽放心的下!?你快找啊!他究竟去哪儿了!」
顾娅急得都快哭了,不停跺脚!
「我们回去,说不定小杉已经在家里了,发现我们不在,他也得着急,刚才就不应该出来的。」罗酆语气稍稍加重。
「这……」顾娅是全然没了主心骨,慌张说:「对……也对……回家……快,回家……」
……
暮色愈来愈深,逐渐开始吞并天光。
罗彬坐在山神庙的门槛上,他大部分时间都看着村尾马路外,看着深山密林,一部分馀光,才看村里方向,确保没有人过来。
要天黑了。
心里是战战兢兢的。
不过,心里又是一股莫名的狠劲儿。
主要是,他确实没有办法弄到今天能过夜的灯油。
对面的小木屋没有,去别人家里偷?风险太大了,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村子其馀人的家,万一被抓到,是什麽下场?
没有灯油,一旦自己失去理智,就是家中最大的危险。
不能害了这辈子的妈。
因此,留下来,反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
扭头,默默又看一眼顾伊人,罗彬喉咙滚动一下。
希望她能有办法吧。
不然……她……也是一个办法?
站起身来,罗彬正要关门。
「不……不要关……」怯生生的话音入了耳,是顾伊人醒了,她扶着梁柱站了起来。
「不关门?」罗彬额角都冒汗。
「你过来……」顾伊人招了招手。
罗彬犹豫片刻,这才松手,走向顾伊人。
顾伊人却朝着山神像後方走去。
山神像是泥塑身,身子没有完全杵在地上,而是坐落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面上。
石台四面有布,陈旧而又脏破,顾伊人掀开正後方的布,视线中瞧见了一个小小的铁板,还有个环扣。
她去拉那个环扣,吱呀声响中,铁板被打开了,实际上,这是一闪半米左右的小门,入目所视,内里是一阵阵漆黑。
顾伊人钻了进去。
「你进来呀?」她怯生生又喊。
「呼……」罗彬稍稍吐了口浊气,一头扎进洞里。
随後,门合上了。
微弱的光源亮了起来。
油灯?
罗彬一阵欣喜若狂,只是当他视线落在烛火上时,心头又一窒,哪儿是什麽油灯,分明是半截蜡烛。
这是个特别狭小的环境,人都不能站起来,只能伛偻着身体,稍稍站直就要碰头,宽度至多两米,地上有些脏旧的棉絮被褥,满是泥垢的水壶,以及被铁锈腐蚀的夜壶。
没有通风口,环境很憋闷,很长时间这里都没有人了,味道还算凑合。
「要在这里等,天黑了,他们出来了。」顾伊人没有发出声音,是唇语。
「等什麽?」罗彬一样唇语。
顾伊人却又不说话了,默默低下头。
罗彬:「……」
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会耳鸣。
罗彬听到了细细的蝉鸣声。
当蝉鸣声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然後,罗彬鬼使神差地瞧见了一个洞,差不多就手指头大小,在正面的墙上。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尽量没发出任何响动。
这引起了顾伊人脸上的惊悚,不停地做出嘘声动作。
罗彬蹲在那洞前,视线瞄着。
这个洞是通的,能瞧见山神庙中的情况!
几个人正在庙子里来回踱步,走动。
黑漆漆的夜,还没有月光出现,光线就分外暗沉。
不过,依旧能看清楚他们的脸,微微抿着唇,没有什麽表情。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有些渗进了眼皮里头,罗彬一直眨巴眼睛,缓解不适。
慢吞吞的,那几人走出了山神庙。
洞太小了,视野太模糊,隐约又瞧见一些人影像是从山神庙前边儿走过。
全都是邪祟!
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和顾伊人!
隔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几分钟?
没有邪祟再进山神庙了。
可罗彬却没有松口气,虽说这里没有油灯,没有厌光感,但他喉咙很痒,很渴,很快,就乾涩得像是要冒火星子。
「这里没有邪祟了……」
「你不是说能帮我吗?」
「你要怎麽帮我?」
「我们在等什麽?」罗彬扭过头,他想要让自己缓和,却缓和不下来,因为要抵抗那种渴血,他眼珠子都瞪得很大,神态就显得很狰狞,很凶。
「你怎麽不说话?」罗彬晃了晃头,手还狠狠锤了一下脑袋,用疼痛来缓解嗓子眼的火辣。
顾伊人的脸色更白,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显得分外惊惧,神态又带着些许煎熬。
随後,她抬起了手。
左手抬着一柄匕首,右手摊开掌心。
刀尖,划破掌心,血,淌了出来。
「你干什麽?!」
罗彬咬着牙关,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是错愕震惊。
下一瞬,顾伊人身体往前一倾,本来就两三米的空间,很窄小,她带血的手直接捂在罗彬嘴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