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次时代的新玩家（4000字）
「怎麽了，中钵先生？」上月景正又为他斟满了酒，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是酒不合胃口，还是菜不合胃口？」
「不，非常美味。」中钵良治放下酒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没想到，上月社长对业界的动向，了解得如此·—透彻。」
「哈哈，人老了，就喜欢听些新鲜事解闷。」上月景正摆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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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代，变化确实快。手里着一张好牌，以为稳操胜券，可谁知道桌子底下，别人是不是已经凑齐了同花顺呢？」
他端起酒杯，朝中钵良治遥遥一敬。
「有时候，跑得最快的那个人，往往也最容易成为所有人的靶子。你说对吗，中钵先生？」
这一刻，中钵良治终於彻底明白了。
上月景正答应他的邀约，不止是为了听索尼的计划，更不止是为了谈合作。
他是在展示科乐美甚至算不上底牌的牌，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索尼一一你们的底牌，我全知道。
想让我科乐美上船？可以，但你们得拿出点真东西，让我看看你们的船，是不是比松下那艘更大丶更稳，甚至能不能超过任天堂和世嘉。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中钵良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朝上月景正鞠了一躬。
「今天多谢上月社长的款待，也多谢您的『提醒」。我这边还有急事，必须立刻返回东京，就先告辞了。」
「这麽急？」上月景正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也好，那我就不留你了。替我向大贺社长问好。」
直到走出料亭，被大阪夜晚微凉的风一吹，中钵良治才发现自己的後背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隐藏在巷弄深处的雅致店铺，只觉得那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嘴。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也顾不上礼仪，几乎是跑着冲向了自己停在街角的车。
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大贺社长和久多良木健！
东京，索尼总部。
社长大贺典雄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名贵的黑胡桃木办公桌照得油光发亮。
空气中飘着上等宇治玉露的清香。
大贺典雄气定神闲地端着茶杯，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中钵良治和久多良木健，心里有些好笑。
不就是去大阪和上月景正吃顿饭，怎麽回来就跟天要塌下来一样，非要搞个紧急会面。
就算科乐美当场签了独占协议，也不至於这麽大阵仗。
久多良木健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刚从实验室被叫过来，脑子里还全是PlayStation的设计图，只觉得中钵良治有点小题大做了。
「说吧，中钵君，」大贺典雄轻呷一口茶，「上月社长给你灌了什麽迷魂汤？」
中钵良治没有理会社长的调侃，他从大阪回来，一晚上都没怎麽睡好觉，上月景正那张笑呵呵的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沙哑。
「松下要入场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久多良木健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贺典雄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中钵良治没有停顿，继续扔出第二颗炸弹：「还有，EA的创始人，特里普·霍金斯，已经离职，正在筹备新公司。」
这下，连久多良木健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个是在家电领域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一个是北美游戏软体的教父。
这两个消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业界，现在被上月景正轻飘飘地串在一起，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免得要多想几分。
「松下」久多良木健率先开口，技术人员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分析对手的实力，「他们虽然没有我们这样给世嘉和任天堂做供应商的经验，但他们的技术储备和现金流太雄厚了。现在日本经济不景气，游戏行业里那些经营不善的公司，只要松下愿意出钱，随时都能买过来，用钱就能砸出一条路！」
大贺典雄听着，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松下想进来，不正好说明我们选的这条路，钱途无量吗？既然是康庄大道，那多几个人想走，那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了，以我们这几年给任天堂和世嘉两家主机厂商做供应商，更知道这一行不是那麽容易进来的，无须担心松下会骑到我们头上。」
社长的沉稳，让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久多良木君刚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大贺典雄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人，「既然收购是一条捷径，那我们索尼，为什麽不先走一步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让两人心头一震。
「我们两年前收购的哥伦比亚影业，现在还在亏损，董事会那边压力不小，肯定不好再大动干戈的买这买那。但收购几家日本本土的游戏公司，花不了多少钱。这些公司不是做不出好游戏，只是被资金炼拖垮了。毕竟现在的日本，经济不太好，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大集团大会社，对於现金流都要小心谨慎，更别说那些去年被股市和地产冲昏头脑的中小会社了。」
大贺典雄又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注入资金，让他们缓过这口气，在我们自己的主机上市前，让他们继续维持原有的开发工作，回本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久多良木健。
「我记得，TechnosJapan不是因为耗巨资建新总部大楼，搞得资金炼很紧张吗？」
久多良木健眼晴一亮，立刻附和：「没错！社长英明！不过那帮人我有点看不懂，搞地产那麽激进，搞游戏却保守得要死。MD都上市两年了，他们给MD开发的游戏，还是跟FC
上的《热血系列》和《双截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画面好点，一点新东西都没有。
真不知道他们的开发经费，是不是都拿去贴大楼的瓷砖了！」
这句带着技术人员特有怨念的吐槽，让大贺典雄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这个好办。」他摆了摆手，「公司买下来，怎麽开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世嘉这两年出了那麽多新奇有趣的游戏，就算是抱着老IP，学着融入点新东西，也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强。其他的收购目标嘛，中钵君你也物色一下，拿给久多良木君确认好後上报董事会表决吧。」
「嗨！」中体良治点头应下。
办公室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大贺典雄话锋一转，看向中钵良治：「至於特里普·霍金斯—-上月景正这只老狐狸，估计是想告诉我们，霍金斯很可能要自已做主机，而且，他的合作夥伴，很可能就是松下。」
「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个自乱阵脚。」大贺典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情报工作要跟上，但我们自已的节奏不能乱。PlayStation的开发，必须按部就班地推进，急於求成只会犯错。」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们看看世嘉，MD和GamePocket，两次发售都准备得极其充分，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再看看任天堂的SFC，空有那麽雄厚的家底和FC积累的几千万的玩家基础，发售快半年了，销量才那麽点，市场上都没有多少存在感。这样的主机，玩家怎麽可能提起兴趣？」
一场足以引发索尼内部慌乱的紧急会议，就在大贺典雄的谈笑风生间，变成了条理清晰的战略部署会议。
最终决议很快达成。
中钵良治负责对松下和霍金斯等潜在对手保持情报关注，同时开始物色游戏行业内合适的收购对象，尽快拿出方案报给董事会。
而久多良木健，则被下了死命令一一排除一切干扰，继续专注於PlayStation的开发，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款真正的次时代性能怪兽开发出来。
会议结束，久多良木健感觉自已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实验室。
而中钵良治走出办公室时，心里的惊涛咳浪已经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对社长高瞻远瞩的深深折服。
上月景正想用两个重磅消息来抬高科乐美的价码，顺便给索尼添堵？
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算计，反而成了索尼按下收购加速键的催化剂！
说不得，索尼还要多谢他的提醒了。
东京，世嘉总部。
中山拓也的专务办公室里，刚刚送来的除了下午茶的红茶与和果子，还有一叠来自美国分部的例行情报邮件。
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一边随意翻阅着。
大部分都是些市场动态和销售数据，直到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帘。
「EA创始人特里普·霍金斯宣布辞职，正寻求外部投资，计划成立新公司—」
中山拓也端着红茶的手停在半空。
霍金斯？
这个名字，让他脑海深处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浮了上来。
3D0。
一个在前世游戏史上，更像是一个商业案例而非成功产品的名字。
一个由软体巨头的创始人牵头，试图统一硬体标准，然後靠授权和软体销售盈利的宏大构想。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想起前世那台主机高昂的首发价格，以及那混乱的多家厂商授权模式，中山拓也差点笑出声。
简直就是游戏机界的「理想主义者」，还是不切实际的那种。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
他放下了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不对。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让整个游戏界的风向都变了。
世嘉的强势崛起，任天堂的被动应战，还有索尼那只躲在幕後的特洛伊木马在这样的牌局里，两个手握重金的家电巨头，加上一个最懂北美游戏市场和软体开发的鬼才，他们组合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没错，3D0不止有松下，还有三星。
前世的3D0失败了，不代表这一世还会重蹈覆覆。
万一，松下不计成本地砸钱，而霍金斯吸取了教训，拿出了一套更成熟的方案呢？
一个索尼已经够让人忌惮了，现在又可能冒出来一个松下。
「有点热闹啊—」中山拓也低声自语，眼神里非但没有忧虑，反而透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的按钮。
「松田，进来一下。」
很快，他今天当值的助理松田便拿着记事本走了进来。
「专务。」
「刚收到的美国情报，」中山拓也指了指那份邮件，「关於特里普·霍金斯离职的这条。」
「是的，美国那边认为事关重大，特别标注了。」
「嗯，给这件事单独建一个档案。」中山拓也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知道他接下来见过的每一个人，接触过的每一家公司，尤其是他的资金来源。
同时重点关注两家公司一一松下电器，还有三星。」
「松下和—三星？」松田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记下。
「没错，把这个档案的优先级调到董事会级别，加入高层定期情报简报里，每周我都要看到更新。」中山拓也顿了顿，想了一下，补充道，「档案代号—就叫「霍金斯新主机厂』吧。」
「霍金斯新主机厂？」松田在本子上写下这个奇怪的代号，没有多问。
「去吧。」
助理离开後，办公室重归安静。
中山拓也重新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目光投向窗外。
不知道索尼那边得知这些消息会怎麽样。
他们以为自己是唯一潜入特洛伊城的希腊勇土，没想到特洛伊城外出现了其他虎视耽耽的军队。
「真有意思。」
中山拓也一口饮尽杯中红茶，只觉得一股豪气在胸中激荡。
次时代的牌桌，现在才算真正坐满了人。
任天堂丶索尼丶松下————还有他自己。
这盘棋，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