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3D基板的曙光（4000字）
中山拓也和绘理搬回大宅的这几天，过上了饭来张口丶衣来伸手的「腐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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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主要是针对绘理。
至於拓也，他的日子可没那麽清闲。
除了要重新熟悉这种被老妈和佣人全方位无死角「监视」的生活，他还要接受一项全新的挑战孕期陪护培训。
这是他特意从杉山产妇人科医院请来的专业护士，每天下午准时上门授课。
「中山夫人，孕早期的营养摄入非常关键，尤其是叶酸的补充，对胎儿的神经管发育至关重要。」
客厅里，护士小姐正指着图册，耐心讲解绘理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而她身边的中山拓也，更是夸张，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笔尖在纸上「刷刷」飞舞，那股认真劲儿，比他当年考东京工业大学还要足。
唯独婆婆中山美幸，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臂环抱，对护士的讲解不置可否，只是偶尔警一眼儿子那夸张的架势，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妈，您听见没？是科学！」拓也像个献宝的孩子，把笔记本递到母亲面前，「专家说了，这叫精准育儿！」
中山美幸警了一眼儿子本子上那些鬼画符，不以为然地端起茶杯，「我生你们兄弟俩的时候，
哪懂什麽酸不酸的，不也长得好好的？」
「时代不同了嘛。」拓也收回本子，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这就好比咱们以前用算盘，
现在用计算器。老祖宗的经验是宝藏，但新时代的工具也得用上不是？咱们这是中西结合，双重保障，一切都是为了绘理和您的大孙子！」
一番插科打浑，总算把这位思想传统的老太太给说动了。
虽然嘴上还嘟着「就你花样多」，但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听得比谁都仔细。
这天下午，拓也刚结束新一轮的「奶爸速成课」，把护士恭恭敬敬地送出门，老佣人惠子就迎了上来。
「少爷，有客人来访。」
「哦？」拓也顺着惠子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夹克，头发有些不修边幅，但眼神格外明亮的男人正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一个颇有分量的大纸盒。
是刚从美国回来的铃木裕。
「铃木桑，你这趟可真够久的。」拓也笑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大盒子，「哟，不轻啊，给我带了什麽好东西？」
「不是给你的。」铃木裕的脸上难得露出爽朗的笑容，「听说你夫人有喜了，这是给中山夫人的礼物。」
拓也带着他先去见了绘理。
此刻的绘理正坐在向阳的廊下，盖着薄毯小憩，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见到铃木裕，她起身微微欠身，温婉地笑了笑。
「恭喜，中山专务，中山夫人。」铃木裕微微鞠了一躬。
绘理好奇地看着那个大盒子，示意拓也打开看看。
拓也三两下撕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软垫部件，还有一个画着图的说明书。
他研究了半天，才看明白这居然是一个可以自由组合的分段式孕妇枕。
「裕，你太有心了！」拓也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种东西现在才刚在美国流行起来，没想到铃木裕一个技术宅居然能想到这个，确实是份很实用的礼物，能有效减轻孕妇孕期的负担。
绘理也是满脸惊喜，连声道谢。
寒暄过後，两人一前一後进了书房。
很快，中山惠子就端着茶水和亲手做的羊羹走了进来，她看着自家少爷，眼神里满是慈爱。
「少爷，铃木先生，请用。」
「谢谢惠子阿姨。」拓也捏起一块羊羹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您做的最好吃。」
等惠子笑着退下，轻轻带上书房的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才开始聊了起来。
铃木裕先是抿了一口茶，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报告。
「拓也，美国那边的工作超乎想像的顺利！MotionAnalysis的技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成熟，动作捕捉数据已经全部采集完成，後期的数据修正也由我和团队手动完成了。」
他把报告推到拓也面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几张关键帧的线框图。
「你看这个，出拳的轨迹，踢腿的弧度，甚至是被击中後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晃动数据完美地记录了这一切。我们第一次，真正拥有了『真人』的动作。」
铃木裕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创造者看到梦想雏形时的光芒。
然而，这光芒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他话锋一转，眉头也跟着紧紧锁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是—硬体部那边，卡住了。」
铃木裕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泪丧，「我们的3D街机基板，开发遇到了巨大的瓶颈。我们想在街机上实现的3D效果，现在只有那些价值至少几方美元的图形工作站才能做到。硬体部的同事们都快把头发光了，想要在一块成本可控的基板上实现这种性能，太难了。」
拓也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铃木裕说的是事实。
这个时代的3D图形技术，还被牢牢锁在军用丶科研和顶级CG特效这些昂贵的领域，根本没有所谓的「消费级3D图形处理器」这种东西。
「我最担心的是，为了让游戏能跑起来，我们最後不得不妥协。」铃木裕的语气里满是焦虑，「削减多边形数量，降低刷新率，把60帧砍到30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辛辛苦苦采集的这些流畅丶真实的动作，就全都会变成一堆僵硬的丶掉帧的笑话！那还不如直接手K动画！」
对於铃木裕这样的技术完美主义者来说，这无异於一种折磨。
拓也听到铃木裕说出的难处，也点头认同。
书房里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泪丧起来。
然而，作为听众的中山拓也，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他非但没有跟着愁眉不展，反而慢悠悠地又捏起一块惠子阿姨做的羊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惬意。
「嗯，甜度刚刚好。」
这副悠闲的模样，让本就心焦如焚的铃木裕看得眼角直抽。
「拓也！」铃木裕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我们的心血，我们从美国带回来的宝贵数据，可能要变成一堆电子垃圾了！你怎麽还吃得下啊？」
「为什麽吃不下？」拓也把最後一口羊羹咽下去，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刚才说，我们缺的是一块成本可控的『消费级」3D图形处理器，对吧？」
「是！」铃木裕重重点头，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那是因为我们的眼睛，一直都只盯着我们自己这个行业，游戏丶娱乐」拓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我们想当然地认为，既然市面上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铃木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再想想，除了我们，还有哪个行业，需要把复杂的三维物体进行实时地丶精确地运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铃木裕脑中的迷雾。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专家，思维路径垂直而深入，但很少进行横向联想。被拓也这麽一点，一个他从未关注过的领域瞬间浮现在脑海。
「工业设计汽车制造建筑仿真？」铃木裕嘀喃自语，眼晴越睁越大。
「没错！」拓也打了个响指，「就是它们！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制造，也就是我们常说的CAD/CA
M行业！」
铃木裕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激动，椅子向後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明白了！
游戏行业觉得3D技术是屠龙之技，但在那些动辄涉及上百亿项目的重工业领域，3D图形技术是刚需！是每天都在使用的生产力工具！
这还不同於电影的CG1，那个是要花很长时间一点点渲染出来的。
他们用的图形工作站，虽然昂贵，但支撑其运行的核心技术，那些专门用於绘制海量多边形的图形晶片，一定有公司在专门研发！
「我们一直想的是从零开始创造，但其实其实可能早就有人把路铺好了！」铃木裕的声音都在发颤，先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新大陆的狂喜。
看着他那副「原地复活」的样子，拓也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小林吗？是我，中山。」拓也的语气轻松，但指令却清晰无比，「你现在马上去公司的资料库，给我查一个东西。」
「好的，专务，请讲。」
「给我一份名单，所有在日本从事计算机辅助设计和制造，也就是CAD/CAM相关业务的公司。
我不管它规模大小，只要它沾边，就都给我列出来。」
「尤其是，」拓也加重了语气，「那些自己研发，或者试图自己研发图形工作站丶图形加速卡丶乃至图形处理晶片的公司！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找出来！」
「·明白！」电话那头的助理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乾脆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拓也将那盘还剩一半的羊羹朝铃木裕推了过去。
「来，补充点糖分。脑子转得太快，容易低血糖。」
铃木裕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他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在书房里来回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对啊！我怎麽就没想到！」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看着拓也：「我们需要的不是从零开始，是「降维」！是把那些昂贵工业级晶片的技术，简化丶移植到我们的游戏基板上！」
拓也悠哉地吃着点心，听着铃木裕的技术狂想，时不时点点头。
「思路完全正确。」拓也咽下羊羹，又喝了口茶。
接着，两人聊着在美国的见闻，铃木裕说着MotionAnalysis公司里那些工程师如何为了一个数据算法争得面红耳赤，拓也则讲了些在好莱坞和电影人交流的趣闻。
书房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沮丧，变得轻松起来。
大概半个多小时後，拓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林吗？我是中山。」
「专务，资料我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数量不少，怎麽给您？」
「我家的传真号码你知道，立刻全部发过来。」
挂断电话，拓也指了指书房角落里那台传真机，「等着吧，答案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传真机发出了「哎吱」的声响，开始缓缓吐出纸张，上面罗列着数十家公司的名字丶业务范围和主要产品。
铃木裕一把抓过最先出来的几页，目光飞速扫过。
「不行，这家是纯软体代理—」
「这家是做数控工具机的，硬体是采购的—」
「这家—SGI？美国公司，他们的图形工作站是顶级，但技术封锁太严了，不可能跟我们合作。」
他的眉头刚刚舒展，又开始有了紧锁的趋势。
拓也从他手里抽过一张纸，看了看，然後又拿过一张，两相对比。
「别只看那些名字响亮的大家伙。」拓也的手指在其中一张纸上点了点，「我们要找的，是同时具备『半导体研发生产能力』和『CAD软体开发能力』的厂商。」
顺着拓也的手指，铃木裕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一一富士通（FUJITSU）。
「富士通？」铃木裕念叻着，「他们主业是大型计算机和通信设备，半导体部门实力很强。他们的CAD软体·好像叫ICAD，我听说过，特点是处理速度极快，尤其擅长处理超大规模的装配体。」
「超大规模装配体？」拓也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这不正合我们的意吗？」
铃木裕瞬间愣住，随即，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和拓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没错！」铃木裕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现在做的3D格斗游戏，一个人物模型由几百个多边形构成，两个人物加起来上千个。但是本质就是一个火柴人一样的骨架，这在图形学里，不就是一个小型的「装配体』吗？！」
「而富士通的技术，既然能处理动辄几万丶几十万个零件的工业装配图，那处理我们这区区几百个多边形，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不是杀鸡用牛刀。」拓也笑着纠正他，「是请做刀师傅，给我们量身定做一把刀。功能不用多，够用就行，但成本一定要控制好！」
他翻到另一页，指着东芝的名字。
「你看，我们之前的晶片合作夥伴东芝，他们也生产工作站，但软体用的是法国达索的CATIA。他们是生产工作站的，但不是开发软体的。这就不太合适了。」
翻完所有资料，铃木裕拿着那份印着「富士通」字样的传真纸。
「拓也，全部看过去，还是富士通最合适我们了。如果能谈成，那晶片设计和开发工具都可以一并搞定了。」
「去吧。」拓也点了点头，「硬体部那帮家伙，估计已经快把头发光了。你现在过去，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铃木裕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忘了说再见，抓起那几张关键的传真资料，转身就快步朝门外走去。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拓也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