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万代的低头
得知中山拓也回到东京，万代的三井忠太再一次登门拜访。
这一次，地点不再是上次那间幽静的顶级料亭，而是世嘉总部，拓也的专务办公室。
主客之势，已然悄然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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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忠太的脸上，再也不见上次的从容与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他带来的那份伴手礼，也显得格外沉重。
「中山桑，冒昧打扰了。」三井忠太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比上一次在吉兆时低了不少。
「三井桑，快请坐。」拓也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热茶，脸上挂着热络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上次美国之行匆忙，回来後又忙於订婚的琐事，然後又去美国应付各种事务，一直没能回访，您可千万别见怪。」
他这话既是客套，也是在不经意间提醒对方，自己上次说的「繁忙」并非托词。
三井忠太乾笑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温暖他冰凉的掌心。
他没有绕圈子，因为他知道，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任何多馀的铺垫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窘迫。
「中山桑，上次您的一番话，让我和山内社长都受益匪浅。」三井忠太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万代—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下经济下行，万代的传统大众玩具市场正在严重萎缩，公司内部已经决定，砍掉这部分业务，以求轻装上阵，只是———资金压力实在太大。」
说到这里，三井忠太的腰杆似乎又塌下去了几分。
「所以，这次我来，是代表万代董事会，带着最大的诚意，想与世嘉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拓也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办公桌上轻点，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三井忠太的心坎上。
「我们希望—能与世嘉进行股权交换。」三井忠太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紧接着又补充道，「同时，万代愿意再向世嘉出售一部分股权，换取贵司的资金支持，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除此之外，也希望世嘉和日升，能向万代提供更多动画和游戏形象的授权。」
一口气说完，三井忠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紧张地看着拓也的反应这已经是把方代的底牌，摊在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拓也脸上的笑容未变，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片刻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三井桑，您能代表万代过来，足见贵司的魄力。」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态度，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味，「不过，砍掉传统业务，这可是壮士断腕。我听说，万代内部因此产生的阻力，可不小吧？」
三并忠太心中一漂，後背瞬间绷紧。
他没想到拓也对万代内部的动向，竟也了若指掌。
「一些——一些正常的业务调整讨论而已。」他勉强解释道。
拓也笑了笑，不再追问，那份洞悉一切的从容，反而让三井忠太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关於换股和收购股份的事，三井桑，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拓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不过，我个人非常看好这次合作。我会将此事提交董事会，并尽力促成。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想，董事会那边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听到这番话，三井忠太紧绷的神经终於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感激。
「那——那就拜托中山桑了！」他站起身，对着拓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七月初，世嘉总部。
顶层会议室内，气氛庄重。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公司一众董事，中山隼雄居於主位，神色平静，目光如炬。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汇报席的中山拓也身上。
「以上，就是万代三井忠太董事提出的合作请求。」拓也合上手中的文件，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内，「总结来说，两点。第一，希望与世嘉进行股权交换。第二，愿意再向我方出售一部分股权，换取资金支持。」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是好事啊！万代撑不住了，主动送上门来！」
「趁他病，要他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将万代纳入我们体系内！」
几位激进派的董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於竞争对手主动递上了降书。
中山集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警向自己的儿子，等着他的下文。
拓也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董事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拓也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我个人认为，现在还不是一口吃掉万代的最佳时机。」
「哦？」一位董事皱起了眉，「拓也专务，此话怎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拓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在那位提问的董事脸上。
「万代就像一艘漏水的船，我们现在跳上去，不仅要帮忙堵窟窿，还得跟着一起颠簸。更何况，船上还有一群水土不服丶随时可能哗变的水手。」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消化的时间。
「我得到消息，万代内部对於砍掉传统玩具业务，大力转型开拓电子领域的决策，阻力非常大。他们的游戏开发部门，各位也都清楚，时灵时不灵，全看高层拍脑袋。这样的公司，内部矛盾重重，我们现在大举介入，只会变成一个烂摊子的接盘侠，还会激起他们全体上下的同仇敌气。」
一番话，让刚才还头脑发热的几位董事，瞬间冷静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中山集雄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考校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拓也的眼神亮了起来，「万代的问题根植於他们的企业文化和决策层，不是一次经济下行就能彻底改变的。这次我们帮他们一把，他们缓过气来，用不了几年，以他们高层的折腾劲，必然还会再次陷入危机。」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收网的时候。」
「至於现在，」拓也伸出两根手指，「我们世嘉自身的现金流非常健康，这些钱，应该用在刀刃上。比如我们自己的新街机研发，比如巩固北美市场，而不是去填万代的窟窿。」
「所以，我建议，可以进行小规模的换股与资金注入。给他们一点甜头，帮他们渡过眼前的难关，让他们对我们心存感激，放松警惕。既维持了盟友关系，又方便培植亲近我们世嘉的派系，可以埋下了更深的钉子。」
拓也说完，整个会议室便进入了细声讨论的状态，在相互用自已手上的信息和其他人印证拓也这个方案的可能性。
中山集雄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咳。」中山集雄在等众人的讨论声音渐渐平息之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各位，都听明白拓也的分析了。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众人面面相，随後纷纷摇头，
「我同意中山专务的看法，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确实，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引起反弹。」
「就这麽办！」中山集雄一锤定音，随後目光转向了身侧的一位董事，「吉川，这次的谈判，
就交给你了。」
负责公司法务与投资的吉川董事站起身，微微躬身：「是，社长。」
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之前收购日升的漂亮战绩，让他对此类事务驾轻就熟。
吉川董事又看向拓也，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中山专务已经把调子定得这麽好，我这个谈判代表，压力很大啊。」
拓也也笑了起来：「吉川董事谦虚了，您出马，我们可就等着听好消息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