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索尼的「特洛伊木马」（4000字）
十月下旬，北美。
世嘉美国分部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像是被点燃的鞭炮，炸响成一片，就再也没有停过。
每一位员工都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一边接电话，一边处理雪片般飞来的订单传真。
汤姆·卡林斯基拿着刚到手的销售统计，他抓起电话，拨通了远在东京的中山拓也的座机，对着话筒就是一通咆哮。
「拓也！你们简直就是天才！你们怎麽开发出这麽棒的游戏！」
电话那头，拓也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东京早晨的阳光。
他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卡林斯基的狮吼功告一段落。
「看来，情况还不错？」
「不错？！」卡林斯基的声音又拔高八度，「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我们的仓库已经空了！第一批准备的一万台限定版捆绑主机，不到一天就没了！是一天！」
「经销商的电话快把我的头都打爆了，他们都在问，下一批货什麽时候到！他们说玩家们拿着现金堵在店门口，买不到主机就不走了！」
卡林斯基灌了一大口水，语气里混杂着疲惫和狂喜。
「拓也，听好这个数字。
「降价後的第一周，MD在北美的销量—.」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手里的报表。
「一百零三万台！」
「上帝啊，我们一周卖出了一百零三万台！这比我们刚过去的一个季度卖得都多！」
饶是拓也早已预料到计划会成功，心脏还是被这个数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刺猬索尼克》呢？」拓也打断了卡林斯基的呼豪。
「索尼克？哈！」卡林斯基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刺猬索尼克》的销量可比MD的销量还要多。」
「干得漂亮，汤姆。」拓也由衷地说道。
「不，是我们干得漂亮。」卡林斯基纠正道，「现在，整个北美市场都在讨论我们，讨论MD，
讨论那只飞快的蓝色刺猬。」
电话挂断後，拓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後靠在椅背上。
在日本的经济危机到来前，世嘉终於完全激活了北美的MD销售。
果然北美的消费能力真不是盖的。
看来卡林斯基分析的北美的游戏需求上升是真的。
就在世嘉北美分部为百万销量狂欢的同时，另一则重磅消息，正跨越太平洋，在日本的土地上掀起滔天巨浪。
三菱地所以八亿四千六百万美元的天价，收购曼哈顿洛克菲勒中心十四栋主楼百分之八十的股权，从而实际控制整个建筑群。
消息一出，举国沸腾。
日本国内本就狂热的经济情绪，如同被浇上了一整桶油，轰然炸响。
各大银行的经理们挥舞着支票簿，四处寻找着下一个准备出海的「三菱」，争抢着为海外收购项目提供融资。
世嘉总部，投资部门办公室。
星野董事将手里的财经报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沙发上。
「不得不说，三菱这手笔可真够大的。」
他对面的杉浦董事也放下了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才让他有些发飘的心沉稳下来。
「是啊，八亿多美元，眼晴都不眨一下。现在整个市场的钱，都盯着海外的香饶，谁还看得上国内这点汤汤水水。」
「现在全日本都在为三菱欢呼，好像我们才是那个逆流而行的傻瓜。」
星野董事扯了扯领带，脸上带着几分劫後馀生的庆幸。「前两天还有银行打电话给我，问我们世嘉有没有海外扩张计划，说贷款额度和利息都好商量。他们怕是不知道，我们早就把国内的资产都变成现金了。」
「谁说不是呢。」杉浦董事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也有一丝後怕，「现在这个光景，想在国内套现离场？晚了。谁手里还有那麽多现金来接盘，大家都在学三菱，想着怎麽把钱搬到国外去呢。」
他继续说道：「用土地做抵押，换成现金，再用现金去买海外的土地。听上去是左手换右手，
可一旦国内的地产价格崩了，抵押物不值钱了，银行第一个找上门来让你追加保证金。拿什麽追加？卖掉刚买的海外资产吗？到时候怕是想卖都卖不掉了。」
星野董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是中山专务看得透彻。现金为王，落袋为安。你看索尼，买了个电影公司，请了一帮好莱坞大爷回来伺候着，能不能赚钱还是两说。三菱这个倒是省心，买楼收租，坐等升值。」
「省心？」杉浦董事轻笑一声，「我看也未必。但不管他们怎麽折腾，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咱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现金，还有中山专务推荐我们关注的那些蓝筹股。这可比什麽美国地标稳当多了。」
索尼总部，社长办公室。
大贺典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三位下属。
技术狂人久多良木健，分管市场战略与数位技术研发的出井伸之，以及主管电子零部件与半导体制造的中钵良治。
这三人，是索尼内部最渴望杀入电子娱乐产业的鹰派。
「所以，结论就是我们仿制不了？」大贺典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久多良木健站在大贺典雄的办公桌前，神情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社长，我们之前的计划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久多良木健的语气里满是烦躁。
「任天堂给SFC定制的那颗CPU，是理光代工的，但核心架构完全是他们自已设计的。我们没办法在不侵犯专利的情况下，把它原样复制出来。」
强行复制，不仅有法律风险，技术上也绕不开壁垒。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堵死了。
听完久多良木健的汇报，中体良治眉头紧锁，他是搞半导体的，最清楚想绕开一个专门设计的CPU有多难。
而出井伸之则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镜片後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既然不能偷偷地拿，那就光明正大地要。」出并伸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久多良木健愣了一下：「出井桑，您的意思是？」
「既然不能走小路，那就走大路。」开口的是出井伸之，他主管市场战略，思维总是能从死胡同里找到新的出口。
「任天堂现在防我们，就像防贼一样。但他们离不开我们的硬体支持，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中钵良治点点头，接过了话头：「没错。尤其是CD-ROM的技术。NEC的PC-Engine已经趟过雷了，虽然卖得不怎麽样，但证明了CD作为游戏载体的潜力。」
「世嘉那边对CD技术也非常关注。世嘉那个中山拓也专务，为了做《太鼓达人》那个街机，都让铃木裕主动找我们合作改进CD-ROM的读取性能。我甚至从我们派驻在世嘉的工程师那里听说，他们内部已经有了给MD开发CD外设的秘密项目，只是因为读取和适配性的问题暂时搁置了，目前正在和我们的工程师一起攻关。」
「既然世嘉的中山拓也都这麽看好，那说明这就是未来，任天堂的山内溥不可能看不到。这对拥有CD-ROM标准的索尼来说简直就是主场作战。」出井伸之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提到中山拓也这个名字，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年轻人最近在业界掀起的风浪太大了。
久多良木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瞬间领会了出井伸之的意思，激动地补充道：「我们可以向任天堂提议，为他们的SFC开发专用的CD-ROM驱动器！就以世嘉的动向为理由，告诉他们再不跟上，就要被时代抛弃了！」
「这就是我们的阳谋。」出井伸之点了点头。
大贺典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我们要以合作开发CD-ROM驱动器的名义，跟任天堂签订一份协议。一份—特殊的协议。」
「这只是第一步。」出井伸之竖起一根手指，镜片下的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阳谋的壳子里面，我们要塞满自己的私货。」
他看向久多良木健，眼中闪烁着阴狼的光芒。
『我们帮他们开发CD-ROM，但作为交换，索尼要获得任天堂的授权，推出我们自己的，可以兼容SFC卡带和CD游戏的主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PlayStation』。」
「任天堂提供卡带兼容，我们提供CD技术。听上去很公平，对吧？」出并伸之笑了。
「但真正的关键，藏在协议里。」
「首先，」出井伸之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索尼可以自主发行PlayStation平台的CD游戏，无需经过任天堂的审核，更不需要他们的授权，自然也不用给他们哪怕一日元的权利金。」
「不仅如此，」中钵良治补充道，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所有第三方为这个平台开发的CD
游戏，每卖出一张，都要给我们索尼付权利金！」
久多良木健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在任天堂的後院里直接埋炸药！
出井伸之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玩味，继续抛出更深层的陷阱：「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协议里，我们不能明确界定PlayStation主机的具体功能。只说兼容，怎麽兼容，用什麽晶片兼容，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今天我们可以说为了『提升兼容性」加个晶片，明天我们就能说为了『优化读取」换个更强的CPU，不断给主机增加新的硬体功能，变相推出我们自己的换代主机。」
「到时候，山内薄会发现，他亲手给我们签发的许可证，最後变成了一纸卖身契。」中钵良治接过了出并伸之的话头，继续说道。
「他引以为傲的权利金帝国，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用CD技术，在他的地基上盖起一座新城堡。而任天堂，最终会沦为我们索尼的『卡带游戏分包商』！」
「温水煮青蛙。」
「等任天堂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大贺典雄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欣赏这种不择手段的狠辣。
「这个协议，谁来操刀？」
「我建议是请坂井利夫和久源胜美负责具体的协议制定。」井伸之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两位董事都是刚帮我们把哥伦比亚影业收购下来的法务功臣。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为山内社长，量身定做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是对於任天堂又是无法拒绝的『卖身契」。」
「很好。」大贺典雄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的夜景。
「久多良木。」
「在！」
「去吧。」大贺典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去给任天堂打造一架最华丽的特洛伊木马。」
「务必要让山内薄，心甘情愿地，亲手将它拖进京都任天堂的城门里。」
大贺典雄安排完後，却没有就此结束会议。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东京。
「收购哥伦比亚影业，只是第一步。」
「我们买下了美国人的故事，但那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在这之前，索尼不能停。」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三位心腹干将。
「盛田阁下的『硬体加内容」战略，是索尼未来的根基。电影丶游戏丶音乐，都是离我们的硬体最近，最能反哺硬体的内容！只有我们补上了游戏这一块，我们内容的三驾马车才算成型。」
出井伸之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山内薄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刚刚在好莱坞掀起滔天巨浪，转头就会把刀捅向他的後心。」
「何止是捅刀。」中钵良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商人的贪婪与兴奋，「我们这是要让他亲手把自己的命脉送到我们嘴边。等我们的PlayStation一上市，任天堂的权利金帝国，每一分钱的利润，
都要先流经我们索尼的口袋。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印钞机，以後就是专门替我们印钱的！」
这番露骨的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炽热起来。
大贺典雄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久多良木健身上，这个计划最前端的排头兵。
「久多良木君，你在京都，要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大贺先生。」久多良木健扶了一下自己的镜框，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我倒是很期待，当他为了『干掉世嘉」，亲手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出井伸之和中钵良治都笑了起来，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一个在技术上无可指摘，在心态上又充满攻击性的「使者」。
「很好。」大贺典雄对久多良木健的反应很满意。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下达了最後的命令。
「出井桑，中钵桑，你们两位要全力配合。务必让我们的特洛伊木马，在打开城门的那一刻，
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