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黑天鹅事件
庆功宴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魔女宅急便》的口碑与票房便一路高歌猛进，似乎预示着一个属于吉下力的辉煌夏天。
中山拓也因为爱情的滋润，心情很不错，甚至在公司里走路都带着风。
他正哼着小曲，审阅着《刺猬索尼克》的最新美术进度，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专务！」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传真。
「出大事了！」
中山拓也接过那张尚有馀温的传真纸，目光扫过标题的瞬间，脸上的所有笑意，如同被冰水浇灭。
报纸的标题用最大号的字体，触目惊心地写着一一《连续幼女诱拐杀人事件嫌犯宫崎勤，承认全部罪行！》
报导详细描述了警方从其家中搜出的近六千盘录像带，其中包含了大量动画丶特摄以及他自己拍摄的犯罪录像。
字里行间，媒体的笔锋已经悄然将「动画」丶「漫画」丶「录像带」这些词，与一个穷凶极恶的变态杀人魔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整个亚文化圈的舆论风暴，已然登陆。
中山拓也放下报纸，面沉如水。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这阵席卷整个日本的飓风真正来临时，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室息。
电话铃声紧接着疯狂地响了起来，第一个打来的是铃木敏夫。
「中山桑！」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又急切，背景音里一片嘈杂，「你看到新闻了吗？天啊——
这简直是—.这简直是—疯了！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报导！他们把我们.把所有做动画的人，都当成了变态的同夥！」
《魔女宅急便》的票房势头应声而落，甚至有家长团体开始呼吁抵制一切动画电影。
「铃木桑，冷静点。」中山拓也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冷静？我怎麽冷静！宫崎监督已经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出来了！德间书店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那就让他关着，现在说什麽都是错的。」中山拓也斩钉截铁，「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发表任何声明。媒体要的是血流成河，不是真相。你现在出去，只会被他们撕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吉下力的作品，是关於梦想和美好的。相信你们的观众，他们分得清什麽是魔法，什麽是恶魔。挺过去，风暴总会过去。」
铃木敏夫听到拓也的讲述後，似乎安心了一些。拓也又安慰了他几句，才放下电话。
挂掉电话，他立刻拨通了中川绘理的号码。
「是我。」
「我看到了。」电话那头，绘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父亲刚刚开完紧急会议，台里已经决定，暂时削减所有动画节目的播出时长，并且要对内容进行「净化审查」。」
「意料之中。」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你们呢？世嘉呢？」绘理的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游戏，作为新兴的娱乐产业，在很多保守派眼里，本就与「玩物丧志」挂钩。
现在，这盆脏水更是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放心，我没事。」中山拓也的语气波澜不惊，「他们想把我们一棍子打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中山集雄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身後跟着一群神色惶然的公司高管。
「拓也！」
中山拓也对电话那头轻声说了一句「等我电话」，便挂断了通讯。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父亲，以及他身後那些神色严峻的董事们，平静地开口。
「社长，各位，稍安勿躁。」
一名董事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说：「专务！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做游戏的是在毒害青少年！
股价已经开始跌了！」
「是啊！还有我们赞助的那些动画，现在都成了烫手山芋！」
「我看，应该立刻暂停所有和动漫IP联动的项目！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会议室里，争吵声此起彼伏，
中山拓也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说累了，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
「各位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一个姓宫崎的罪犯，就要毁掉整个姓『动画』的行业？」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那是不是因为有银行家挪用公款，我们就要关掉全日本的银行？」
「这不一样！」有人反驳。
「没什麽不一样！」中山拓也向前一步，气势逼人，「罪犯就是罪犯，作品就是作品！媒体为了销量不择手段，民众因为恐惧失去理智，难道我们，作为这个行业的领军者，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发疯吗？！」
「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诸位前辈，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拓也环视全场，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恐慌，愤怒，还有无力。但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开一场诉苦大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媒体和民众需要一个靶子，而我们，就是那个最显眼，也最好攻击的靶子。如果我们自己不站出来，为自己划定边界，建立规则，那麽很快，就会有别人，用他们的方式，来为我们划定一个牢笼。」
「民众是需要文化娱乐作品的。我们只要和那些民众所不容的那部分作品划清界限，就不会被一棍子打死。攻击动画丶漫画丶游戏的舆论背後未必没有其他传统文化娱乐产业的影响。这几年动画丶漫画丶游戏产业发展蒸蒸日上，利润水涨船高，或多或少挤占了传统文娱产业的盈利空间。难保没有眼红的。」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因此我们要成立我们自己的自律组织！」拓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动画丶漫画丶游戏，各自成立审查机构，联合起来，制定一个清晰明确的分级制度！」
「为我们所有的作品，都贴上标签！『全年龄」丶『十五禁」丶『十八禁」！并邀请品德有口皆碑的知名社会正义人士参与监督。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家长，告诉整个社会，什麽东西是给孩子看的，什麽东西不是！」
「就像电影产业的「映伦」一样。」
「同时，我们所有公司联合发表声明，旗帜鲜明地抵制并谴责任何以儿童为主角进行情色描写的创作！将那些真正的垃圾，从我们的行业里剔除出去！」
「虽然这些内容不可能在我们业界内消失，但是至少要把这些东西关在下水道里。」
「这既是为了我们的自保，也是为业界保留话语权的基础。」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中山拓也这番大胆而清晰的构想给震住了。
在灭顶之灾面前，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找到了一条生路。
短暂的沉默後，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响彻了整个会议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