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套现
6月下旬，世嘉总部，社长办公室。
中山隼雄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财务部门提交的世嘉投资报告。
另一份，是他动用私人关系网，从大藏省内部换来的绝密情报。
报告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杠杆率，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神经。
而那份情报上的名字和派系关系，则彻底印证了儿子拓也两周前在书房里的那番「危言耸听」。
那不是预测，是实实在在将要在不远的未来，却不知道是哪天发生的事！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中山拓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湖好的热茶。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平静地问道：「父亲，结果出来了？」
中山隼雄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叹丶後怕与无上骄傲的眼神「拓也，你说的———全中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杠杆太高了，高到一旦股市或地产价格停滞，光是每天的利息，就能把我们压垮。」
「还有央行的人事，下一任行长的大热人选，三重野康——-他的政策倾向，是极端的紧缩主义。」
中山隼雄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就像是在悬崖上狂奔的瞎子，而你，是唯一那个睁开眼睛的人。」
拓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是时候让那些还在做着美梦的人，感受一下寒意了。」
「董事会，我会让他们见识一下，什麽叫真正的风险。」中山集雄的眼中重新燃起枭雄的锐气他拿起电话，拨给自己的秘书。
「立刻通知所有董事，下周五，召开董事会。」
一周後，世嘉董事会会议室，公司的核心人物悉数到场。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中山拓也坐在父亲身侧的末位，
他的出现，已经让不少董事习以为常了，没有太在意。
「会议开始。」中山集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将北美世嘉新任总裁汤姆·卡林斯基的扩张计划抛了出来。
「.-北美市场潜力巨大，科乐美的《忍者神龟》一周狂揽百万销量，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必须抢占先机，收购优质IP，招揽一些优质的游戏开发工作室，这需要一大笔资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议，由资产管理部立刻着手，套现我们持有的部分股票和地产，将资金回笼，全力支持海外业务。」
话音刚落，负责股票投资的星野董事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社长，我没听错吧？套现？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负责地产的杉浦董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杉浦董事清了清嗓子，接话道：「社长，怒我直言。过去两年，我们在金融市场的投资收益，
比街机部门过去十年赚的还要多。这是时代给予我们的红利，是真正的金矿！怎麽能因为北美一个不确定的计划，就放弃下金蛋的母鸡呢？」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街机业务负责人高桥董事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星野更是毫不客气地补充道：「卖游戏卡带能赚几个钱？跟股市每天的涨幅比起来，那点利润简直不值一提。我们应该加大杠杆，而不是畏畏缩缩地收手！」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中山拓也冷眼旁观。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被泡沫时代的虚假繁荣彻底麻痹了神经，在他们眼里，实业才是拖累，金融投机才是未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服部董事轻轻敲了敲桌子。
「星野君，杉浦君，两位先别激动。」
他示意助手，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幕布上。
「这是我根据央行最新的贴现率，重新制作的风险收益评估。」
刺目的红色数字和急速下坠的收益曲线，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大家请看，我们的投资组合里，有超过六成动用了高倍杠杆，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从海外银行借贷，一旦日元贬值，我们将面临利率和汇率的双重绞杀！」
「最关键的是，在加息後，我们的名义收益率，已经被腰斩了！」
喻一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之前保持中立的董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星野和杉浦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但他们仍不愿认输，星野强辩道：「风险和收益并存！这只是暂时的调整，市场很快就会适应！为了这点波动就自断臂膀，是懦夫行为！」
「懦夫？」
中山隼雄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年般锐利，死死地盯着星野。
「我这里，有一个消息。」
「澄田智行长，任期只剩半年。他的继任者，已经内定，就是三重野康。」
「这个名字，在座的诸位可能不熟。」
中山集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他的派系，他的政策理念，就是要一一主动压制市场的疯狂投机现象！」
「他认为，现在的日本经济，是一场必须终结的丶疯狂的赌博！」
轰！
这则来自政坛核心的内幕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星野和杉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们可以质疑市场分析，可以视风险评估，但他们绝不敢质疑来自权力顶层的意志！
那不是市场波动，那是即将到来的，无可抵挡的政治风暴！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中山隼雄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再重申一遍，清算部分高风险资产，回笼资金。谁赞成，谁反对？」
这一次，再也无人敢出声反对。
星野和杉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先处理掉杠杆最高的那些吧。」
中山隼雄扫了他们一眼，知道过犹不及。
「好。」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中山拓也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在认真做着笔记，但中山集雄知道，这一切，都在自家这个麒麟儿的算计之内。
会议结束了，但中山隼雄的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日本的超级风暴，已在天边，露出了它狞的一角。
而世嘉，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抢先一步，驶入安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