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紧箍咒
PCEngine首周五十万台的销量数据，很快就传到了京都的任天堂总部。
山内薄很快便召集了高管们开了个碰头会。
山内薄的脸色依旧铁青，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罕见的凝重。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爆发雷霆之怒，手指只是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嗒丶嗒」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众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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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台」
一个高管艰涩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仅仅凭藉《仙魔大战》这样的动画联动，就能在两周内达到如此销量。」
「这确实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
横井军平推了推眼镜，镜片後的目光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这再次证明了热门动画联动对於初期市场推广的巨大拉动作用。」
「但是，正如我们之前判断的那样，PCEngine两万四千八百日元的高昂定价，以及目前仅有两款首发游戏的窘境，依然是他们致命的软肋。」
「《仙魔大战》的热潮能持续多久，尚未可知。一旦玩家的新鲜感过去，後续游戏阵容如果跟不上，这股势头必然会迅速衰减。」
宫本茂也点头表示赞同，语气沉稳。
「是的，短期内的爆发力固然惊人，但家用主机的战争，终究是长期的阵地战，比拼的是持续输出高质量游戏的能力，以及由此构建的稳固生态。」
山内薄的敲击声停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PCEngine的出现，以及它初期的市场表现，给我们提了个醒。」
「但，还不足以动摇任天堂的根基。」
「不过，这也暴露了我们之前在第三方管理上的一些问题。」
一位负责第三方联络的高管面露些许尴尬，小心翼翼地接口。
「社长，之前我们向一些重点第三方开发团队派遣『游戏内容顾问」，本意是协助他们提升品质，确保符合任天堂平台的整体调性。」
「但实际操作中，确实——-嗯，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摩擦。」
他勘酌着词句，试图将责任揽过一些，却又不敢完全否定社长的初衷。
「比如科乐美那边，听说他们的一些年轻开发者，对我们的顾问提出的修改意见，颇有微词，认为干涉了他们的创作自由，甚至影响了开发进度。」
「这种直接派人进驻的方式，现在看来，确实有些过犹不及，反而可能损伤了我们与重要合作夥伴之间的信任。」
山内薄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的存在，
「既然内容上的直接指导效果不彰，反而容易引起反弹。」
他眼神一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麽，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为了确保任天堂平台的软体质量持续领先，也为了保障我们重要的第三方合作夥伴能够健康丶稳定地发展，避免他们因为盲目扩张或项目管理不善而陷入财务困境，从而影响到对我们平台的游戏供应。」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诚恳」。
「我决定，从即日起，调整对第三方开发商的合作管理模式。」
「我们将不再直接派遣『游戏内容顾问」对具体的游戏设计环节进行监管。」
此言一出，几位高管微微松了口气，以为社长终於要放松一些管控。
然而，山内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取而代之，我们将监控重点，从『游戏内容创作」，转向『项目财务健康度」。」
「所有与任天堂签署了权利金协议的第三方开发商，必须从下个月开始，定期向任天堂上报旗下所有正在为FC或未来任天堂平台开发的游戏项目的详细财务状况。」
「具体包括但不限於：项目启动时的备用金数额丶後续资金的到位情况丶以及定期的开销情况报告。」
山内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第三方难逃任天堂掌控的样子。
「这份报告，将由任天堂财务部门进行专业评估。」
「我们会「协助」他们规避潜在的财务风险，让开发商们都能『专心』的为任天堂开发游戏，确保每一个项目都能顺利完成，为我们共同的市场繁荣，添砖加瓦。」
任天堂法务部丶财务部还有第三方联络部门的效率极高。
短短数日之内，一份措辞严谨丶条款细致，充满了「专业性」与不容置疑权威的《关於加强合作开发项目资金透明化管理的通知》，便通过加密传真与特急专递，送达到了所有与任天堂签订了合作协议的第三方游戏开发商的社长办公桌上。
公文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为了你好」的「善意」，确保合作方能『专心」的为任天堂开发游戏，以及「共同维护市场秩序」的「责任感」。
然而，收到这份通知的社长们，却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与强烈的羞辱。
东京，SNK总部。
社长川崎英吉看着传真机缓缓吐出的文件，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
他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纸，眼神如欲喷火。
「岂有此理！」
一声怒吼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喻鸣。
他狠狠将那份通知摔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因巨大的力道而弹起，又飘落。
「这是把我们SNK当成什麽了？」
「任天堂的分公司吗？还是他们的会计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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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们自己公司的帐本都要一笔一笔向他们汇报，山内薄那个老混蛋，他到底想干什麽！」
「他以为他是幕府将军吗？！」
川崎英吉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步，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辛辛苦苦开发游戏，赚来的钱，怎麽花，花在哪里，还要他任天堂来指手画脚？！」
「到底谁才是这家公司的社长！」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梦宫的社长办公室。
中村雅哉的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夹着那份通知，反覆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的愤怒不像川崎英吉那般外露，但眼神中的阴沉，却比窗外的即将下雨的天空还要浓重。
「备用金数额丶资金到位情况丶详细开销报告」
他低声念叻着这些字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
「山内薄，这是不把我们这些第三方当独立公司看待了。」
「这是赤裸裸的财务监控，是变相的吞并！」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PCEngine那五十万的首周销量，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
或许，哈德森和NEC那边，是时候进行更深入的接触了。
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任天堂这个越来越霸道的暴君的手里，风险实在太大了。
与此同时，科乐美（Konami）的某个游戏开发部内。
几位年轻的开发者正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之前那个总对我们项目指手画脚的任天堂『顾问」，好像被召回了。」
「真的假的？太好了！我早就受够他了！」
「这下清净了，终於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来好好打磨游戏了。」
他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仿佛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被移开。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更大丶更沉重的压力，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他们社长上月景正的肩上。
此刻的上月景正，正对着那份通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夜幕降临，东京某间隐秘的料亭包间内。
几位在家用机市场举足轻重的第三方游戏公司社长，罕见地聚集在了一起。
发起者，正是怒火中烧的SNK社长川崎英吉。
参与者，包括南梦宫的中村雅哉，科乐美的上月景正，以及卡普空的过本宪三，太东株式会社的社长也赫然在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内的气氛却依旧压抑。
川崎英吉放下酒杯，重重一拍桌子。
「诸位，任天堂那份通知，想必大家都收到了吧？」
众人默默点头，脸色都不好看。
「山内薄那个老家伙，这次是做得太过分了！」
川崎英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以前派个什麽『顾问』来对我们的游戏内容指指点点，也就罢了，毕竟游戏是在他的平台上卖，他要保证质量，我们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倒好，直接要查我们的帐本了！」
「这是把我们当贼防，还是当三岁小孩管教？」
「他任天堂凭什麽对我们公司的内部财务指手画脚？！」
「到底谁才是社长？」
这句充满了屈辱与愤怒的质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座所有人心中的怨气。
「川崎社长说得没错！」
哪怕是因为高堂良彦而与SNK一向不对付的卡普空的迁本宪三也猛地一拍大腿，平日里相对沉稳的他，此刻也难掩激动。
「我们辛辛苦苦投入资金，组织团队，承担风险开发游戏，他任天堂坐享权利金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把手伸到我们的口袋里，看看我们是怎麽花钱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太东的社长也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愤薄。
「FC的市场占有率太高了，我们不得不低头啊。」
「但是，这种家长式的财务监控，已经严重践踏了我们作为独立企业的尊严和自主经营权。」
「长此以往，我们和任天堂的代工厂有什麽区别？」
中村雅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眼神深邃。
「诸位，愤怒归愤怒，但我们必须承认，目前在家用机市场，任天堂的FC和NES，依旧是绝对的霸主。」
「公开与他们撕破脸，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他的话让激动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
众人沉默，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们都懂。
上月景正放下筷子，声音低沉。
「中村社长所言极是。但，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任由山内薄摆布吗？』
「这次是财务监控，下次呢？下次会不会直接要求我们交出公司印章？」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却也道出了众人更深层次的忧虑。
中村雅哉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
「山内溥越是如此强硬，就越说明他对市场出现的变数感到了压力。」
「PCEngine的出现，虽然目前看来问题不少，但它至少证明了，市场上并非只有任天堂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与哈德森的工藤兄弟，以及NEC方面，一直保持着一些私下的联系。」
「如果诸位有兴趣，我可以为各位牵线搭桥，至少，多了解一些情况，总不是坏事。」
此言一出，包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上月景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接口道。
「说到新的选择，诸位胸许还不知道。」
「世嘉那边，似乎也在秘密研发一款全新的16位主机。」
「我得到一些零乐的消息，据说性能相当强劲，远超PCEngine，甚至可能对任天堂未来的主机计划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
世嘉？那个在街机市场呼风唤雨，但在家用机市场屡战屡败的世嘉？
他们真的有能力挑战任天堂的霸权吗？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问与不确定，但一个念头，却在这些被任天堂压得喘不过气的社长们心中，悄然萌芽。
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尤其是当这个篮子的主人，越来越不把他们当回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