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略显颠簸的乡间小路上行驶着。
恭介捧着那个巴掌大的电子宠物，两只小脚一晃一晃地摆着。
说明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图标，每一个按键的功能，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屏幕上，一只像素构成的小鸟，正歪着脑袋，发出「啵啵！」的电子音。
是波波。
虽然不是心心念念的皮卡丘，恭介起初确实有那麽一丁点儿的失落。
但当他按下按钮，给这只像素小鸟喂下树果，看着它开心地扇动几下翅膀时，那点失落很快就被新奇与喜悦冲散了。
每隔大约十来分钟，电子宠物就会发出提示音，提醒主人进行互动。
恭介乐此不疲，一会儿喂食，一会儿帮它清理屏幕上的「便便」，一会儿又尝试着和它玩小游戏。
原本因为要去外婆家而显得有些漫长的车程，此刻变得格外短暂。
「恭介，别只顾着玩，看看窗外的风景。」母亲转过头提醒道。
「嗯！」恭介应了一声，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屏幕。
波波正在屏幕上跑着圈，像素小翅膀一上一下，憨态可掬，活像一只走地鸡。
「波波在锻炼呢！」恭介兴奋地喊道，「妈妈快看！它要变强！」
父亲从後视镜里瞥了一眼儿子，笑着摇摇头。
「到了外婆家别光顾着玩电子宠物，知道吗？」
「知道啦！」恭介嘴上敷衍的答应着。
抵达青梅市外婆家时，已近中午。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里。
恭介一下车就看到了表妹洋子。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木廊边沿，两只小脚丫晃悠悠，正对着几只搬家的蚂蚁出神。
恭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脚步却透着几分急切。
「洋子，洋子！快看我带了什麽宝贝！」
他扬了扬手里的精灵球。
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神，慢悠悠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恭介手里那个小巧的红白两色的小圆球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恭介得意地把电子宠物凑到她眼前，轻轻一按，打开了精灵球，亮出了里面的按键和液晶屏。
屏幕上，像素构成的小鸟波波，正巧扇动了几下翅膀，发出「啵！啵啵！」的电子音，活灵活现。
「哇——！」
洋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小身子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这是什麽呀？小鸟？」
她的大眼睛里闪着光，满满的都是新奇。
恭介的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
「这叫电子宠物，是精灵宝可梦！今天早上刚播放的那个！」
为了展示，他还煞有介事地操作起来。
按了喂食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小小的树果图标。
波波欢快地叫了一声，一蹦一蹦地过去，几下就把树果啄食乾净了。
吃完还心满意足地原地转了个圈，扇了扇翅膀。
洋子鼓起腮帮，装作生气的样子：「你以前都没告诉我有这麽好玩的东西！」
「因为我今早才买到的嘛！」恭介辩解道，然後赶紧转移话题：「你丶你要不要试试？它可听话了！」
洋子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它真的会吃东西！恭介哥哥，它好聪明啊！」
她眼热地看着，也想伸手去按。
恭介故作大方地把电子宠物递过去一点。
「喏，你试试看，不过要小心点，别把它弄坏了。」
洋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在恭介的「远程指导」下，笨拙地按着按钮。
屏幕里的波波随着她的操作跳来跳去，发出各种有趣的叫声。
洋子被逗得咯咯直笑，把刚才看的蚂蚁忘到了九霄云外。
「恭介哥哥，这个太好玩了！」
她拉了拉恭介的衣角，声音变得细细小小的。
「恭介哥哥，这个……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呀？我也好想要一个……」
恭介看着表妹亮晶晶的丶充满渴望的眼神，先前那一点点因为没抽到皮卡丘的遗憾，早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午饭後，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
恭介成了绝对的焦点，他向外婆丶舅舅丶舅妈和洋子演示着如何与波波互动。
「它能学本领的！」恭介按下训练键，波波立刻摆出架势，小翅膀挥舞着像是在练习拍打。
舅舅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小玩意儿挺有意思，设计得真巧妙。」
舅妈笑着说：「现在的孩子真幸福，我们小时候哪有这麽好玩的东西。」
外婆则好奇地问：「这小鸟会饿吗？会睡觉吗？」
「会的会的！」恭介眉飞色舞地解释，「它还会生病，要照顾它才行。要是不好好照顾，它就会生气或者变弱。」
他按下按钮，屏幕上的波波做出一个鞠躬的动作。
他再按另一个按钮，波波则原地跳了跳，发出「啵啵！」的叫声。
那只像素小鸟活灵活现的反应，外婆和舅舅舅妈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就在这时，电子宠物发出了一阵与平时不同的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一行日文提示：「亲密度提升！可以为宝可梦取名了！」
「哇！它喜欢上我们了！」恭介欢呼道。
取名字？
恭介歪着小脑袋思索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
去年夏天，外婆在院子里救助了一只翅膀受伤的灰喜鹊。
外婆给它包扎伤口，每天喂食，恭介和洋子也经常跑来看它，给它取名叫「美雪」。
美雪在外婆家养了近一个月，伤好後就飞走了。
最初几天，外婆总会下意识地在院子里寻找美雪的身影，显得有些失落。
後来，美雪竟然又飞回来过一次，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停留了许久，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和外婆告别。
那之後，外婆的精神好了许多，但偶尔还是会念叨起美雪。
「外婆，」恭介抬起头，看向外婆，眼神清澈而认真。
「我们把这只波波叫做'美雪'，好不好？」
他顿了顿，小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
「以後，就让这个'美雪'陪着您吧。」
外婆微微一怔，随即布满皱纹的眼角泛起了一丝湿润的光泽。
「好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就听恭介的，就叫它美雪。」恭介给外婆戴上老花镜，指着液晶屏，一步一步的指导外婆把美雪的平假名「みゆき」输进精灵球。
恭介的父母看着儿子如此懂事孝顺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自豪的笑容。
傍晚离开外婆家时，母亲悄悄对父亲说：「明天再带恭介去买一个吧，这孩子今天这麽乖，该奖励。」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
「我今早看商店里面备货挺多的样子，明天应该还会有货。」
「那孩子真舍得把自己心爱的东西送人。」母亲感叹道。
「是啊，难得恭介这麽懂事，不容易啊。」父亲笑道。
周日，阳光正好。
恭介攥着父亲给的零花钱，手心里全是汗。
他又一次站在了那家琳琅满目的玩具店门口。
父亲跟在他身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一次，恭介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吼吼地冲向电子宠物的货架。
他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後，他走到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精灵球上逡巡。
他拿起一个，又放下。
再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仿佛这样就能感知到里面沉睡的是不是他梦寐以求的那只。
父亲在一旁看着，也不催促，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终於，恭介选定了一个。
付了钱，他迫不及待地当场就要拆开。
包装撕开，小小的精灵球静静躺在掌心。
恭介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闭上眼睛，默默念叨了几句什麽，然後，他猛地按下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