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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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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传承
    第295章 传承

    「当然,接下来是布雷家老侯爵的孙女和西岭堡的继承人来访,说是带来了乾酪和自酿红酒。

    」侍从低声提醒。

    「乾酪留着宴会用,红酒让他们自己带回去。」路易斯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没什麽起伏,「还有几拨人?」

    「今天还有六组—明天十四组。」

    「十四?」他挑了挑眉,「都快把我吃穷了吧?」

    侍从努力绷住笑:「大家都觉得您是北境最有前途的领主,想来问候一下。」

    事实上从重建会议上伯爵有意将位置传给路易斯的消息,被传了出去那天起,路易斯在霜戟城的府邸就突然热闹起来了。

    各种姓氏的贵族像是在嗅到了鱼腥味的猫,全都蹭了过来。

    有的人送来了陈年的羊皮地图,声称那是他们愿意与赤潮共享的战略机密。

    有的人拎着两坛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酒劲十足的葡萄酒,咧嘴说要给北境最大功臣接风洗尘。

    甚至还有人带着脸颊泛红的女儿来拜见。

    当然他们都没忘记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慕名前来,看看这位在战场上拯救了北境的青年英雄啊。」

    「希望未来我们北湾与赤潮能加强粮食贸易合作。」

    「听说赤潮领正在修路?我有几位工匠很擅长修路—.—」

    就连称谓也变得格外讲究:「赤潮之主殿下」丶「未来的北境守护者」丶「总督之座的理想继承人」。

    当然路易斯清楚,一旦发生什麽风吹草动,这些「朋友」便会迅速换阵营。

    甚至连昨晚夸他有霸王之气的老男爵,都会在密室里签下一封联名请愿,要求削弱路易斯过度集权。

    更不用提等有纯正血统的小埃德蒙长大後,他们根本不会再提什麽「未来的北境之主路易斯」。

    他们会说:「谢谢你在我们困难时帮助了北境,现在请回你的赤潮领。」

    所以他现在并没有收下他们的友情,更不用说给他们什麽承诺。

    而随着时间变长,贵族们见他油盐不进,来者就越来越少了。

    但老天还是给他塞了个意外来宾。

    「六皇子殿下到了。」兰伯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汇报。

    路易斯轻轻点了下头,披上斗篷,走进客厅时,那个身影已站在火炉前取暖。

    阿斯塔·奥古斯特,帝国第六皇子。无战功,无实权,甚至没什麽拿得特点。

    有人私下称他王室添头,在家谱上排得上号,却没人真的指望他能继承点什麽。

    他转过头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标准笑容:「啊,路易斯阁下。」

    「皇子殿下。」路易斯点头还礼,姿态礼貌,却没有过多情绪。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两年前的北境重建会议上,阿斯塔主动攀谈,还带着些赞赏意味,说他「年纪轻轻能有此成就,实在令人敬佩」。

    但没想到两年过去,双方的身份竟然有些调转,

    路易斯·卡尔文,二十二岁,北境赤潮领主,实际掌握着北境东南部,甚至未来的北境之主。

    而他还是原地踏步的「凑数皇子」。

    他们落座後,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比霜戟城还冷的沉默。

    阿斯塔率先开口:「说起来,我们虽然都出身骑士学院,却未曾真正打过照面。」

    「是,我入学时,您应该已经快毕业了。」路易斯客气回应。

    「那时候我倒常听导师提起你们那一届,说是很稳重—-低调。」阿斯塔轻咳一声,想转换话题,「我记得你当年似乎不太爱参加战术演习?」

    「.—-确实。」路易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

    阿斯塔点点头,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其实我去年冬天原本想去赤潮领看看的听说你那边在做一些,嗯,制度上的尝试。」

    「欢迎随时来访。」路易斯语气得体。

    「可惜冬天提前来了。」阿斯塔笑笑,又低声补了一句,「这北境的雪,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确实。」路易斯依旧是那个得体的微笑,「若您下次计划成行,请提前告知,我会安排接待。」

    气氛很是尴尬,两人又陷入短暂沉默。

    阿斯塔的眼神微微晃动,几次欲言文止,

    明明来之前他想过要说点什麽,警如让路易斯支持自己调动一批人手,或者派点物资援助但话到嘴边,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五岁的男人,肩上正慢慢聚集北境之权,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羞耻感。

    「说这些干什麽呢。」他在心里自嘲。

    「对了。」阿斯塔忽然扯开话题,「这段时间霜戟城很冷,夫人还好吧?

    「多谢关心,艾米丽怀孕三个月,情况稳定。」路易斯语气不卑不亢。

    「恭喜·这是值得铭记的时刻。」皇子笑着点头,却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

    路易斯也没再说话。

    他并不讨厌这个皇子,但也清楚不能给对方援助,不能结盟,更不能拖泥带水地许下什麽「将来一起共事」的承诺。

    几分钟的尬聊之後,皇子告辞离去。

    走出厅堂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六皇子走後的那一刻,空气似乎终於松弛了,毕竟刚刚到气氛太尴尬了。

    路易斯轻轻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天空:「我在霜戟城里待得够久了。」

    兰伯特递来一杯热红茶:「刚好半月,大人。」

    「也许多了一天,」路易斯接过杯子,靠在椅背上,「已经够久了。是时候回家了。」

    「春耕,新矿区的建立,战後的重建进度,现在也只靠信件传递命令。你知道的,这些不是布拉德利能替我亲自盯的。」

    兰伯特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路易斯对於赤潮领的重要性。

    路易斯站起身来,披上斗篷:「我们走吧。该去和总督大人做最後一场告别了。」

    总督府依旧安静,只有医官与仆人穿梭来往,

    议事厅内,老公爵埃德蒙坐在那张高背椅上,面前摆着最新一批战後损毁统计与补给申请。

    「你来了。」他看见路易斯,眼神微动。

    「大人我该告辞了。」路易斯直截了当埃德蒙微微点头,示意他落座,接着说道:「我原想让你留下。以新霜戟城为中枢,接下我未竞之责,整合北境。」

    他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用类似与「命令」的字眼。

    哪怕他仍是北境总督,也明白对面这个年轻人已不再是待命的部下。

    「我知道。」路易斯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不能。」

    「理由。」

    「北境全境残破,水利丶交通丶粮仓皆崩坏,仅靠帝国拨款无法重建。若我现在直接接下整个北境,只会把自己一同拖下泥潭。」路易斯顿了顿,继续道。「我要回赤潮。从东南开始,集中资源发展。」

    「你想立一个新秩序?」埃德蒙低声。

    「我想建立能自我供血的政体。」路易斯平静地回答,「一块能真正承载全北境的基地。」

    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了足足几刻钟的时间。

    「—-你知道吗。」他忽然轻声开口,「我们埃德蒙家,从三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

    「最早的时候,霜戟还只是个冬猎营地。我的祖父告诉我,他的祖父,在这山谷挖了第一口井,用水煮粥,养活了整整一个领地。」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些微疲惫:「可到了到我这一代,打了六次大战,三次天灾,一次虫灾,直接把北境打烂了。这座城,连个像样的门楼都快守不住了。」

    路易斯沉默地站着,听着他娓娓说完,不敢打断。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在议会上言辞犀利丶在军阵中冷静如刀的老将,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惫。

    「我当然知道你说得对。」埃德蒙转头看他,语气已平复,「从战略位置丶资源配给,到劳动力密度与秩序基础,赤潮领才是最适合重建的起点。

    可我还是想——还是想有朝一日,能再看见霜戟城灯火通明,你明白这种想法吗?路易斯?

    」—」路易斯站直身子,缓缓开口:「我明白,公爵大人。虽然如今我还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法替您承担整个北境的重建责任。」

    「但我向您保证。」他注视着那双苍老的眼晴,一字一句地说。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重建霜戟城。不是作为赤潮的附属,作为这片北境真正的心脏。」

    沉默片刻,埃德蒙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几分释然。

    他望着窗外雪落城楼,「你说得对,这座城不是未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希望你不会恨我自私。」路易斯轻声道。

    「恨?」公爵咳嗽了几声,语气中竟带了一丝笑意,「我最不怕你自私。怕的是你不够狠。」

    「既然你要回赤潮。」他转过头,目光沉稳地看向路易斯,「断锋骑士团,你带回去吧。」

    路易斯心头一震,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听他继续道:「等我死後,还有寒铁骑士团,银牙骑土团。三团合计近五千骑,也由你统辖。」

    路易斯惬住,仿佛一时间没听明白。

    那可不是什麽杂牌军,而是整个北境军权的精英中的精英,掌握了这三支军团,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北境第一。

    「」公爵大人,这。」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掌,眉宇间满是不可置信。

    埃德蒙却只是深深望着他,目光穿透似的锋锐:「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小艾萨克还年幼,

    艾琳娜也不是什麽善於权谋之人。若我死後无人能护,整个家族都会被撕碎。」

    他语气近乎低语:「我希望你不会辜负他们。」

    火光映照下,路易斯的眼神渐渐沉下来,胸口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住,

    先是惊讶,继而涌上心头的是说不出的感动。

    「我明白了。公爵大人,请您放心。」路易斯起身,单膝下跪,声音沉稳而有力:「小艾萨克长大成人的那一天,我会将这三团完完整整交还到他手中。

    因为他才是北境真正的继承者。以龙祖之名,我在此起誓。」

    「我相信你。」

    埃德蒙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稳稳按在桌案上,像是在压住内心最後一丝迟疑。

    这是一场赌博,赌上了整个埃德蒙家族,但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位年轻人。

    暮色中,霜戟城的议事厅前。

    埃德蒙公爵站在台阶上,披着厚重的斗篷,仍旧强撑着一贯的威严。

    可在烛火映照下,那份坚毅已掩不住虚弱,像是一座发岌可危的古老城堡,勉力维系着最後的尊严。

    「走吧。」他看着路易斯,又转向艾米丽,声音沙哑。

    艾米丽惬地望着父亲,眼眸湿润,

    可父亲只是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已是别人的妻子,又即将为人母。霜戟城如今也不适合孕育新生命,回去吧。」

    她咬紧嘴唇,却终究低下了头:「我明白了,父亲。」

    当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米丽回首望去,远处的高塔孤伶伶伫立,父亲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暮色里。

    路易斯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轻声说道:「别担心—·以後我们常回来。」

    艾米丽轻轻点头,泪水滑落,却没有再开口。

    她不知道,丈夫此刻的心口比她更沉重。

    路易斯没有告诉她,公爵只剩下半年光阴。

    所以这一次告别不仅是暂别,或许是父女之间的最後一面。

    路易斯与艾米丽并肩坐在厚重的马车里,

    车厢因埃德蒙的吩咐而铺设了柔软毛毯,窗帘半掩,外头的光线透入一抹淡红。

    艾米丽静静倚在丈夫肩头,手覆在尚未隆起的腹部,眼神却透过缝隙望向外方。

    只见浩浩荡荡的骑士列队,沿着长街一字排开。

    最前方是赤潮领自有的两百精锐骑土。

    其後则是整肃如铁流的断锋骑士团,逾千骑士,铁甲在晨曦下反射冷光,宛如一片钢铁之森。

    赤潮的红色旗帜高高飘扬,猎猎作响,在风中宛若火焰燃烧。

    马蹄轰鸣,车轮缓缓碾动,整个队伍宛若一条红色巨龙,豌蜓自霜戟城而出,奔赴赤潮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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