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战後的规划
当然埃德蒙公爵一开始并没有完全相信。
他眯起眼,微微侧头打量着爱德华多,眼神如刃般锐利。
他的声音冷静而低沉:「你说,有十几个种子。这意味着这不是唯一的母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是。」爱德华多没有退缩,他的回答乾脆利落,眼神却闪过一丝被神恩反噬後的疲惫,「那些虫卵并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被人为种下——」」
埃德蒙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狐疑。
你在撒谎吗?
他是帝国的最有权力的几人之一,是北境之主,在战场上和政治上见惯谎言与背叛。
越是在这种紧张时刻,越不能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真相」。
但他随即意识到了一点:这小子没有理由撒谎。
爱德华多是卡尔文家的子嗣,路易斯的同父异母兄长,而卡尔文家,才刚刚与自己结亲。
现在说这种话,不但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甚至很可能让自己警惕他们这桩联姻。
如果这是陷害,那又能陷害自己什麽呢?
「公爵大人。」路易斯看到他犹豫的样子直接火上浇油,「我想起了一件事。您曾经说过三年前的那场虫灾,也无比疯狂,但是虫尸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有组织有纪律性的。」
他说着顿了顿,「而如今,这些虫尸不但数量庞大,而且有明确的『巢」,
有献祭丶组织与统一行动的迹象。公爵大人,您认为可能是-同一个母巢成长了三年吗?还是说—」
「是完全不同的『母巢」。」埃德蒙接过话,声音低沉,「不然无法解释行为方式的变化。」
他闭上眼,思绪翻涌。他开始思考:若这是真的,那意味着北境至少存在两个丶甚至更多尚未被发现的母巢。
如果这些母巢同一时间爆发,将带来怎样的灾难?
雪誓者的叛乱都不过是刀剑,而这是腐烂与绝望。
「如果真有十几个——」他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目光里,藏着些许被压抑的恐惧,「北境将不复存在。」
风声越发寒冷,灰与腐臭在空气中蒙绕。
埃德蒙公爵立於风中,风裹挟着腐朽母巢的余从他肩头掠过,像是某种无形的预兆。
他目光深沉,思绪飞速运转,像一台为战争铸造的冰冷机器,开始权衡丶筹划丶应对。
「必须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部队。」这个念头最先在他脑中成型,
必须是绝对机动丶绝对忠诚丶以根除异变为使命的小队。
那种可以在北境暗林与沼泽间穿行,深入险地,执行最隐秘最危险任务的特殊兵种。
维克·格兰瑟,北境快刃。
这次正是他带着一队三十人的精英骑士深入腐化森林的浓雾中找到了母巢的蛛丝马迹。
如果维克还在,他一定比谁都适合应对接下来的事。
只是可惜了。
而现在自己手上并没有什麽这方面的都人才,只能求助帝国神血池那边了。
而且必须向上报告,他抬头望向远方昏暗的天际,仿佛帝都那座被云雾缭绕的王座正隐约在目。
无论是皇帝本人,还是帝国议会,都必须知晓这件事。
哪怕会招来过多目光,但比起信息被拖延,真相被隐瞒,那才是真正的灾难然後是北境本地的贵族每一个人都掌控着关键的兵力与资源,若不预先告知。
一旦多个母巢同时爆发,他们恐怕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他原本是想要今年先修养生息的,但自前的情况必须让他们先动起来,进入战时状态了。
而在埃德蒙公爵神情凝重丶迅速勾勒出帝国层面的应对策略时,路易斯却始终安静站在一旁,他也在想下一步该怎麽做。
并不宏大,也不冠冕堂皇。
他思考的不想公爵那麽宏大,只是眼前这片赤潮领,以及自己魔下的六座领地。
或者扩大到整个雪峰郡,其他地方就是他能力范围外的东西了。
而且他不会奢望别人能拯救自己的土地,也不会将赤潮领丶那六座被他一砖一瓦建起的子领,寄托在其他人的承诺里。
战场焦土还未冷却,母巢焦点的回忆却已冷酷而清晰地烙印在他脑中:
灼烧丶爆裂丶虫潮瘫痪预言中提到:「雪誓者养育的邪崇正蠢蠢欲动。」
如今看来,十之八九,说的就是这群从深渊中孵化出来的虫尸与母巢。
这意味着什麽?
很简单,接下来的所有准备,都必须围绕母巢展开。
他迅速在脑中列出几条关键信息:
母巢惧怕高温与烈焰。
被攻破後,所有虫尸将陷入瘫痪。
可释放心灵扰乱丶具备普升触手的防御机制。
赤潮领当前唯一有效武器,是红珀魔爆弹,库存仅限。
这远远不够。
「得加快新武器的研究,」路易斯低声自语,声音却如寒铁般锋锐,「不只是红珀弹,还需要能穿透母巢组织结构的火焰投掷装置丶分布式爆裂引导甚至考虑骑士战术的整体重构。」
而且这个母巢根本不是完全体,是实验体。
那麽真正的母巢,或许将比这一次强上数倍丶十倍,乃至百倍。
而对於母巢的情报,他根本无从下手,那个被称为「绝望魔女」的存在实在太过神秘。
他只能寄希望於每日情报系统能多推送一些相关的信息,或者期待公爵那边能尽快调查出些什麽。
这都是以後的事了。
战略丶武器丶敌人丶虫巢一一都暂且往後搁搁吧。
眼下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回家。
得回去让那些担心自己的人放心。
路易斯站在战场边沿,看着灰散尽的方向,吩附几名可靠的随从留守处理後续事务。
「记得把那片区域封锁,母巢残渣别乱碰。」
「所有虫尸统一焚烧处理,别留隐患。」
话讲得不多,但每一条都点到关键。
於是一行人踏上归途,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一条钢铁长蛇,缓缓归向那座赤潮城。
等他回到城门口,天色已暗了三分。
而她果然已经等在那儿了。
艾米丽一身轻装,站在门廊下,双手绞在一起,眼神里藏着焦急丶小心,还有快要压不住的情绪。
她一看到那熟悉的黑色披风从人群中显现出来,整个人像脱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毫不顾忌场合地一下子抱住了他。
「你丶你终於回来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硬咽,鼻尖蹭在他胸前的肩甲上,仿佛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完整无缺地站在她面前。
路易斯没想到她反应这麽大,愣了半秒,才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回来了。」
旁边的艾琳娜夫人正站在廊下,掩着嘴偷偷笑。
「哎呀,这可不像我们家艾米丽啊,平常不是最端庄的吗?」
「母亲!」艾米丽猛地一抬头,脸瞬间就红了个透。
路易斯看她慌张的样子,忽然有点忍俊不禁,但还是轻声说道:「我累了,
先回房休息一下。」
这话本来只是个实话,但不知道为什麽,一出口空气突然有点微妙。
艾米丽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几乎从脖子红到耳尖,小声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那丶那我—·我陪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连忙低头,不敢看人。
路易斯倒是没什麽反应,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往屋里走了。
只是在走过艾琳娜身边时,她眨了眨眼,对着艾米丽耳边小声嘀咕:「嗯———看来我要有小外孙了?」
艾米丽:「母亲!!!」
路易斯:「?」
血肉在滴落。
不,是墙壁在呼吸。
那不是石砌的牢笼,而是仿佛来自某种巨大生物体内的空间。
四壁蠕动,潮湿,粘腻,仿佛无数残肢与内脏交织堆叠成拱顶,地面则铺满皱摺如腐烂舌苔的红黑组织,一步踏下去,便有「咕侬」的脉动回应。
在这片活体般的大厅中央一一他坐在一张由脊骨和神经构成的王座上。
绝望巫女。
令人惊艳的长腿交叠,肌肤苍白如骨瓷,身披破碎如蛛网的血红长裙。
五官仿佛由神鵰琢,精致到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那双眼晴却死气沉沉,如腐水中浮出的玻璃球,失去了人类所有的温度。
当他张口时,发出的却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丶柔软丶近乎温柔的男声。
如同恋人耳语,却带着叫人作呕的扭曲腔调。
「」.—唉,坏消息啊。」」
他已经感应到了虫巢被摧毁了。
「还是发现了——喷喷喷。」」
他眉头微,像是有些懊恼,但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她轻笑出声,嘴角的弧度美丽到几乎无害:「嘛,也没关系啦。」
血肉墙壁在她笑声中震动,仿佛共鸣。
「那只是应该失败的试验而已嘛。半成品就被炸成那样,喷,真是野蛮的处理方式。」
他低头,把玩着手中一截尚在抽搐的虫肢,如爱抚情人般轻柔:「不过呢,『成品』已经快快成形了哟。」
他语气轻快,宛如孩子期待礼物,指尖猛然一捻,那段虫肢便炸成血雾,飞溅在她脸上,她却像是涂了香水一样深吸了一口,露出迷醉的神情。
「到那时候呀—————·北境每一寸土壤,都会变成我的『舞台」。」
他缓缓起身,长裙垂地,脚步轻盈,宛如贵族少女即将赴宴。
镜头缓缓拉远。
他的「观众席」中坐着一排排身影,有人类,也有非人类,他们早已死亡,
身体被重塑成一种诡异的丶似生似死的形态。
有的面孔扭曲,有的头骨裂开,还有的甚至连脸都已被替换成了嵌合虫壳。
其中一具身影他半跪着,一动不动,胸口有一道巨大的空洞,但银黑色的铠甲与那苍灰色瞳孔··
仍能认出,正是已然战死的北境快刃一一维克·格兰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