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爵还想再说些什麽,可嘴巴刚张开一半就被打断了。
「路易斯阁下!」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只见一位年纪不大的贵族笑容满面地凑上前,脸上写满谄媚:「您如今可是我这次北境最大的偶像啊!」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又有一人跟着挤了进来,是个穿着锦缎外袍丶头发油亮的中年贵族。
「阁下日後可否赏脸到我领地做客?咱们一定备下最好的酒丶最嫩的烤鹿腿!」
紧接着,像是堤坝被打开了一样,更多人不断涌了过来。
一个个带着讨好的笑丶端着酒杯,围着路易斯寒暄丶敬酒丶递名帖。
那位西南男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潮挤了出去,表情有些尴尬。
而路易斯则始终带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一边应对寒暄,一边留意彼此之间的距离。
「多谢夸奖,日後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阁下谬赞,前辈的风采我也是多有仰慕。」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不远不近。
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再怎麽冷静周全,也快应付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整齐的侍从悄然靠近,低声在他耳边道:「路易斯阁下,公爵大人请您过去。」
「失陪。」路易斯抓住这个机会,优雅告辞。
就这样他在众人艳羡满满的目光中,被侍从引领着离开宴会厅,走向了公爵会客厅。
埃德蒙公爵已经在那儿坐着,身旁还坐着十几位气场不俗的贵族。
「路易斯,我来引荐几位。」公爵微笑着开口,一一向路易斯介绍:「这是艾贝特伯爵,这位是格兰特伯爵……」
每个人在北境都颇有名气,这些人应该就是北境的天龙人了。
「卡尔文家的子嗣果然不是庸才。」艾贝特第一句话就带着点点评意味,「这年头能打仗的不少,但像你这麽出色的可不多。」
「你真的一百来人就端了雪誓者的一个前哨据点?」旁边的格兰特伯爵接着说道。
路易斯淡定回道:「主要是运气好,晚辈不敢邀功。」
「嗯,会说话。」格兰特伯爵哼了一句,「比有些一打完仗就开始讲故事的毛头小子强多了。」
埃德蒙公爵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满意。
他轻轻一笑,顺势说道:「我今日请他来,也是希望他能早些融入咱们北境的圈子。」
几位贵族互相看了眼,眼中多了几分讶异。
这小子……不就是打了一场胜仗吗?
虽说确实漂亮,但公爵看得也太重了些。
可在场的,都是埃德蒙的封臣,自然没人当场驳面子。
艾贝特伯爵想了想,乾脆举起酒杯,语气豪爽:「年纪虽轻,但前途无量。咱们这儿怕是要多一个出色的同伴了。」
路易斯笑着举杯回敬:「承蒙厚爱,晚辈必不负期望。」
几人笑着点头,一番寒暄过後,话题也慢慢转了方向。
几位贵族聊起了最现实的问题——过冬。
「今年冬雪恐怕来得早,我领地的房子才修到一半,不知道又得冻死多少人。」
「这个容易解决,到时候开春在南边多买点奴隶就行了。」
「只是这奴隶是越来越贵了,以後怕是买不起了。」
「哈哈哈,大不了去北边做些蛮子过来。」
「这不行,蛮子不好管。」
……
贵族们你一言我一语,严肃的问题被他们谈得轻松随意,仿佛讨论的几只家养的牲畜。
路易斯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表情却越来越阴郁。
过冬的问题,他也逃不过。
清羽岭的胜利,为他带来了新的土地,固然让他十分高兴。
但这份奖赏的背後是三倍的疆域丶数倍的领民,以及无数的问题。
而且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刚刚进行里大规模的战争,物资只会更加匮乏。
他很清楚,如果准备不够,一个冬天下来,他手下死的不是几个人,而是几千上万的人命。
但是赤潮领还能应付,由於有熏鱼和今年收成的粮食,暂时能够保持温饱。
房子也够用,而且领地内还有地热喷涌,也暂时冷不死人。
可新接管的那些地方……
领民们穿着单薄的麻衣,屋顶还是烂的,一场暴雪下去,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这些老贵族说得轻巧,可他们家族在北境耕耘多年,底子深厚。
一次寒冬也不至於让他们伤筋动骨。
而且他们也不在乎底层领民的死活。
来年开春如果人数不够就直接花钱往南一买。
嘿,奴隶又满了。
这样比维持奴隶生存容易多了。
可路易斯还做不到那样冷血,还想着能救下更多人。
多准备点粮食,多修几间屋,多准备一点柴火。
但这样的挑战就得多花许多精力。
就在路易斯默默思索自己领地的出路时,贵族们的谈话又拐了个弯。
「那些开拓贵族真是笑话,一个个草包。」
「打仗只会添乱,领地建设也只会烧钱。这次战争倒是死得挺多。」
「哼,死得好。」一人冷笑,「也省得我们替他们擦屁股。」
一时间,几声附和在会客厅中轻响。
没人注意到,坐在一旁的路易斯,正是所谓「开拓贵族」中的一员。
可他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端起杯子,轻抿一口酒。
的确路易斯与那些人不同,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干得比大多数北境贵族还好。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忘了这位年轻人原本也只是个「被发配」的新贵。
「但也不是所有开拓贵族都不中用。」艾贝特伯爵瞥了路易斯一眼,随口补充一句。
埃德蒙公爵笑了笑,正好抓住了这个空隙,说起一件他提前准备告知众人的事。
「说起开拓,」他语气随意,却让人不敢忽视,「陛下那边最近也有点动静。」
众人微微一怔。
「陛下过几年有意南扩,目标是东南那几个小国。」埃德蒙轻声说,「要我们北境出点骑士援军。」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一紧。
「又是我们?」格兰特伯爵皱起眉头,「咱们自己的仗都打不完。」
「没错南方人只会吸我们的血。」另一位贵族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