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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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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9章 生死有命
    

       第1449章 生死有命

      “贵方所提的要求让我们很惊讶,也很意外。”

      周子程这个时候是不好先开口的,否则就没有了还价的余地。

      所以王新先是看了他一眼,这才在他的点头示意下开了口。

      “是惊讶于我们的条件苛刻?”高雅琴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周子程的脸上,道:“还是意外于我们的坦诚?”

      既然身份的一把就在谈判桌上,那她代表红星钢铁集团自然瞄准对方火力全开。

      她是女同志啊,话说的再刁钻也可以被原谅。

      李学武倒是一直看着王新,虽然对方就是个发言人。

      “精诚合作,相互成就。”

      王新笑着接过话茬道:“虽然咱们坐在谈判桌上是代表各自的单位,但我们彼此拥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合作互利。”

      “所以您今天所提的条件再苛刻,在我们看来也是应该的。”

      到底是沈飞安排出来负责谈判和协调的代表,说话有一套。

      他既不说红星钢铁集团所提的条件是苛刻还是恰当,只谈这次合作的意义和目标。

      高雅琴也将目光投向了斜对面,怪不得李学武说他是个聪明人。

      “既然坐在这里,我们都有一份坦诚的决心。”

      王新抬手示意了身边的同事和领导,讲道:“周主任能代表沈飞坐在这里代表了这一点。”

      周子程点点头,表示对他这句话的认同。

      李学武则是看向了他,这位身份的一把可能还有话要说。

      “我之所以惊讶和意外,是看到了这一次贵方的务实。”

      王新转头看向周子程点头讲道:“相信周主任也看到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贵方还在进行无人机项目研究。”

      周子程微笑着点点头,接过话头讲道:“更没想到的是,贵方竟然投入如此巨大。”

      “包括人力、物力,这在我看来比较沈飞丝毫不逊色。”

      他抬手示意了身边别的王新问道:“咱们的项目研发好像还没有单笔投入超过五百万吧?”

      “是,单笔是没有的。”

      王新点头附和道:“尤其是新型航空器领域,我很震惊。”

      “其实沈飞就有无人机项目,当然了这是秘密项目。”

      周子程简单地透露了一点秘密,在不影响保密条件的情况下加强了他发言的真实性。

      “听了刚刚高总的介绍,咱们无人机研发的方向好像……”

      这个时候他又看向了另一边,那是沈飞的副总设计师。

      对方点头确定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两个方向。”

      “我们的无人机研发是作为导向目标,也是远距离侦查。”

      周子程做管理,但对业务也不乏了解,讲的头头是道。

      “贵方的无人机听起来更小、更精致,作战半径也小。”

      他摊了摊手,道:“两种无人机应该不是一种应用场景。”

      “不过我倒是很高兴看到国内有企业向新兴领域拓展。”

      “也不算是新兴领域。”

      李学武看了程开元一眼,又看向对方讲道:“小型无人机的应用场景广泛,绝对不仅仅限制于作战需要,您的这种想法太狭隘了。”

      “就算是喷气式无人机也能作为民用航拍、物流等方向。”

      他强调道:“红星钢铁集团是一家致力于为多种工业发展和应用提供解决方案的企业。”

      “我们的产品首先考虑的是民用市场,是适用于更广泛应用空间,为创造良好生活而生。”

      这种说法以另一种视角间接扭转了周子程对红星钢铁集团在航空器领域研究的认知。

      不过李学武的发言也印证了王新所汇报的有关于红星钢铁集团在汽车、电子、五金、冶金、矿产等类别全方位发展,深度结合民用市场,快速发展经济的情况。

      沈飞为什么想要同红星钢铁集团合作?

      目的之一便是看中了红星钢铁所拥有的市场转化能力。

      这么说吧,国内没有一家不羡慕红星钢铁集团拥有津门贸易管理中心这样的变现渠道。

      同样的,红星钢铁集团利用所属银行与港城银行合作,绕过外汇兑换渠道,实现资金与技术的有力转化,内供外需协同发展。

      当然是羡慕的,羡慕红星钢铁集团利用出口盈利实现企业的现代化转型,完成设备更新。

      在具有现代化工业产能的条件下,实现了对计划市场和自由市场的反哺。

      出口赚的钱拿不回来,但更新了工厂的设备和工艺。

      工厂利用新工艺和新设备提升了产能,获取了更多收益。

      刚开始还很少有人能看得出红星钢铁集团如此兜圈子是为了什么,现在他们都看懂了。

      是的,看懂了,可学习的机会也没有了,外经贸已经堵死了这条路,再没有境内外银行互兑的批复,也没有了进出口贸易的牌照。

      红星钢铁集团走的这条路是披荆斩棘的新道路,可后路已经被堵死了,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其他企业眼巴巴地看着,想要分一杯羹都不能直接促成。

      想要进出口贸易的渠道,想获得技术迭代的机会,只能同红星钢铁集团展开深度合作。

      沈飞是辽东最好的飞行器研究和制造中心,也是国内四大飞机制造厂之一。

      按照这个逻辑,沈飞是不缺钱的,一切研究活动和设备设施都有行政拨款,完全不用自己想办法搞钱。

      可实际上呢?

      穷,困难,兜里叮当响。

      这话周子程没说出来,但企业的寒酸是不用说出来的。

      看看谈判桌对面坐着的红星钢铁集团的干部,再看看他们身后坐着的随行人员吧!

      不说别的,就说统一着装和精气神吧,已经将沈飞这边坐着的“杂牌军”给比下去了。

      人家穿的是统一的白加黑,连手里拎着的公文包都那么的时尚标致,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都是统一的皮质封面,烫金文字。

      要说专业,周子程虽然从王新的介绍中了解了不少对方的创新管理模式,但今日一见更胜上次相见时感受到的震撼。

      只从对方胸前夹戴的塑料身份识别卡和塑料像章就能看得出辽东工业陆主任所推崇的红星管理模式的恐怖细节。

      那张红底身份识别卡的正面录有职工的基本信息以及照片。

      在这个年代能使用塑料作为办公材料的还是很时髦的,况且还能做到如此精致和清晰。

      坐在会议桌的对面,他能清晰地看到李学武左胸口身份识别卡上的文字和照片,这样的管理工具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没人敢冒充红星钢铁集团的干部,也没有这种作案的成本。

      据王新介绍,这种身份识别卡是红星钢铁集团首用,且已经是第二代产品了,第一代为金属质地,包括胸前的像章。

      别看后世塑料产品廉价,但在这个时候塑料也是稀缺材料。

      轻巧方便的塑料像章除了精致,还具有一定的延展性。

      当前普遍佩戴的镍合金或者其他合金像章沉重的能将衬衫拽出褶皱,别针还会污染衬衫。

      什么叫先进,细节之处见真章啊,更不用说人家谈判小组是乘坐专机来奉城开谈判会的。

      沈飞本身就是造飞机的企业,可作为一把,周子程也得无奈地承认,他们没有公务机。

      连公务机都没有,就别犟嘴豪华不豪华的了,寒碜啊。

      羡慕,真好,想要!

      当李学武道出彼此心照不宣的关键点时,周子程也认真了起来,王新更是身子微微前探。

      谁不想要先进的管理模式,谁不想自己的企业爆发出无限的潜能,谁不想做集团领导。

      就坐在这里,看看人家的称呼,集团副总听着就是比厂领导高级很多,更别说福利待遇了。

      几乎不用宣传,工业系统内普遍的认知是红星钢铁集团的福利待遇是最高的,也是最好的。

      东北在全国来说也是工业企业的佼佼者,工人能享受到最好的福利资源。

      要说别的工厂职工还不知道山东大枣的时候,沈飞的工人已经能吃到渤海湾的带鱼了。

      可对比红星钢铁集团丰富的副食品供应,带鱼就不香了。

      免费的福利待遇就是最好的?

      这是一种谬论。

      红星钢铁集团几乎没有免费的福利,免费福利每年只有两次,一次是劳动节,一次是新年。

      其他节日只针对节日群体进行慰问,比如说教师节、儿童节。

      红星钢铁集团拥有独立的教育体系、独立的医疗体系和副食品供应体系,这算不算良好福利待遇?

      红星钢铁集团为职工提供住房保障、通勤保障、金融保障等等,这算不算福利待遇?

      双方坐在谈判桌上,彼此都在试探着对方想要什么,也在思索着自己的兜里有什么,能不能交换。

      这是第二轮谈判,但红星钢铁集团已经搞清楚沈飞想要什么了。

      红星钢铁集团的管理经验、福利标准、贸易渠道、金融合作、技术引进渠道以及市场转化能力。

      那么沈飞知不知道红星钢铁集团想要什么呢?

      无论他们知不知道,就在会议开始的时候,高雅琴已经说了。

      沈飞的先进制造工艺、先进的科研能力、丰厚的技术潜能……

      嗯,他们想要的太多,同样也不能责怪对方狮子大开口不是?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

      “这一次合作能不能达成,都不影响两家企业和我们彼此的友情。”

      王新代表沈飞主持了中午的宴会,他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

      沈飞的一把周子程只在宴会开始前露了一面,同红星钢铁集团谈判领导寒暄几句后便提前离开了。

      王新接过主动权,将现场的气氛调动了起来,显得很是热烈。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周主任匆匆离开是去参加中午的办公会议。

      红星钢铁集团所表达出来的态度以及求同存异的意见已经将诚意摆在了桌面上,他们不能没有回应。

      要尽快地给出答复,就只能在中午时间开会确定下来。

      只有王新负责招待宴会,其他沈飞的领导都在会议室开会。

      王新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即便大家都在等下午的结果,手里的美酒也是浅尝辄止,可他依旧对谈判和会议的结果充满了信心。

      这在他发表完祝酒词之后,端着酒杯同李学武等人畅谈的兴奋态度上就能看得出一二。

      好像这一场宴会不是休会间歇的欢迎宴会,而是谈判成功的庆祝酒会。

      王新这个时候已经能确定,他一力主张的建议会从远在京城的红星钢铁集团给沈飞带回来新的发展机遇。

      “我是听胡主任说的,辽东组织了一场金融投资会议。”他端着酒杯同李学武轻声攀谈道:“投的是贵集团的国际酒店项目?”

      “嗯,陆副主任和胡局很有魄力。”李学武诚挚地称赞道:“听到具体的资金额时我也很意外。”

      “不得不说,辽东工业对红星钢铁集团的热情和信心真是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王新端着的酒杯同李学武轻轻碰了一下,笑着说道:“我真的很好奇陆副主任所推崇的红星管理模式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奉城机械制造厂就是现成的例子。”

      “的确,你说的很对!”

      王新赞同地点点头,畅快地喝了一小口白酒,道:“很对!”

      这位山东大汉说话总带有一点家乡的方言,听起来很有意思。

      李学武见他如此,也是笑着喝了杯中酒,道:“行家一出手。”

      下半句不用他强调,一语双关,王新苦笑着看了看手里的酒杯,认投地一仰头全干了。

      不多,二两酒。

      可今天这顿饭想要从李学武这里套出他想要知道的内容,绝对不是二两酒就能打发的。

      要想李学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至少得灌五斤酒进肚子里。

      可他哪有这样的酒量,或许一斤半的时候他就记不清李学武讲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问了什么。

      从胡可那里已经知道李学武是京城出了名的酒中仙,所以他没敢冒险,这些问题还是等框架协议签署以后再在友好的氛围下交流吧。

      不能谈公事,那就只能聊感情了,从李学武来辽东以后的工作和生活说起,以京城和辽东的风土人情差别来做对比,有的是可聊的话题。

      面面俱到的王新没让高雅琴和程开元受到冷落,酒桌上的氛围一直都很好。

      直到有秘书悄悄走到他身后,汇报了一句什么。

      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这是干部的自我修养准则。

      王新真正地做到了这一点,但李学武已经从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出了点点喜悦。

      果然,中午饭结束后双方代表略作休息,下午的谈判会议如期举行,依旧是那间会议室,依旧是上午的位置。

      “很抱歉没能陪远道而来的贵客把酒言欢,实在是招待不周。”

      周子程笑着客气道:“很意外今天的谈判能有这么顺利的进展,我们班子成员也是利用中午的时间紧急召开了一个临时办公会议。”

      “应该感谢沈飞的招待,这是我来辽东以后品尝过的最丰盛的午宴了。”

      李学武一改上午的谨慎态度,主动接过话头表达了感谢。

      “李主任请我们代为转达他的诚挚邀请,相信下一次去京城我们有机会尽情享受友谊时光。”

      “这是我们的荣幸。”

      周子程简单地应答了一句,随后便请作为谈判代表的副总设计师讲了沈飞的合作条件。

      既然红星钢铁集团都没有刻薄苛刻,那沈飞自然要保持风度。

      在上午谈判的基础上,基本上确定了双方共同认可的部分。

      有细微差别主要体现在了双方合作的基础和关联程度。

      明明羡慕红星钢铁集团的进步,可对于先进还是望而却步。

      沈飞知道红星钢铁集团走出了一条特别的发展之路,他们想要学习,而不是复制,所以框架协议内容充满了矛盾和自我矛盾。

      但在李学武看来,这种矛盾更是一种时代的限制和约束,是思维模式还没来得及学习和转变的固有特征,不能作为评判的标准依据。

      所以当对方提出希望从下半年开始派出干部赴钢铁集团交流学习的时候,李学武开口讲道:“既然是交流学习,为什么不能是互派干部这种形式呢?”

      他在周子程和王新等人略微惊讶的表情中继续问道:“三人行必有我师,难道沈飞的管理就没有值得我们学习的经验和优点吗?”

      这一句可是把周子程给问住了,因为谈判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他们要学习红星管理模式的调子。

      要派驻干部学习不是一个简单的形而上的行动,是系统地考察和学习、总结红星厂的管理经验。

      在考察学习的过程中难免会对红星钢铁集团的经营指标和秘密有所窥探和了解,这是大家都顾忌的。

      刚刚程开元就有些皱眉头,他能接受学习班或者专家讲授的形式,真安排管理人员介入到集团的组织中,这就有点敏感了。

      这跟上级安排干部挂职锻炼是两码事,这是在解构红星钢铁集团的组织架构啊。

      如果是出于学习的角度和目的还能理解,万一有别的目的呢?

      红星钢铁集团至少也不应该冒这个风险。

      对方的意见提出来以后,不仅是红星钢铁集团这边的反应较为敏感,就是作为联络人的王新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了具体的谈判条件,就担心在一些细节问题上无法达成合作,造成谈判破裂。

      没想到李学武的发言一发入魂,直接从另一个角度打开了矛盾的死结。

      既然沈飞想要派驻干部来学习,那也能接受对等条件吧?

      这样大家所承担的风险就是对等的,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

      在工作会议上提出这一条件的副总设计师脑门都见汗了。

      还是周子程一锤定音,点头认可了李学武的观点。

      “我非常赞同和肯定李秘书长的意见,学习从来都是相互的。”

      他诚恳地讲道:“我们愿意虚心学习红星钢铁集团的先进管理经验,求取提升技术产能的真经。”

      “同样的,我们也欢迎红星钢铁集团的干部来沈飞交流学习。”

      周子程摊了摊双手讲道:“我们愿意也一定能拿出十二分的热诚为来沈飞交流学习的同志提供最好的工作和学习氛围。”

      “我已经期待京城相见了。”

      高雅琴率先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讲道:“欢迎您来红星钢铁集团做客。”

      “谢谢,一定——”

      能感受到谈判的意向达成,周子程站起身接住了她的手握了握。

      最高兴的当属王新了,隔着会议桌便伸出手示意了李学武。

      李学武笑着同他握了握手,道:“欢迎到红星钢铁集团做客。”

      “一定,向往已久了。”

      王新激动地同他握了握手,又去同刚刚松开手的高雅琴握手。

      全场应该就属他对这次的谈判充满了希望,也真挚地想要把两家企业联系在一起。

      他如此激动也是万万没想到,第二轮谈判就能达成这么重要的合作意向,实属难得。

      李学武在同周子程握手的时候更是正式代表红星钢铁集团管委会主任、总经理李怀德向他发出了邀请,邀请他到京城一晤。

      口头邀请并不足以表达对此次合作的重视和态度,李学武同时递上的还有一份精致的邀请函和礼物。

      邀请函是李怀德亲笔书写,礼物则是红星钢铁集团钢城飞机制造厂生产的第一款直升飞机KH-4的金属模型。

      模型采用了直升飞机机身同等金属材料制作,不仅螺旋桨能转动,弧形玻璃内部的座椅和操作结构也清晰可见,是一件非常精致的艺术品。

      这样的艺术品集团有专门的部门组织生产制作,每一批都有编号,是集团送给客人的专属礼物。

      周子程看着手里的邀请函和模型礼物表现的很是开心。

      在王新的帮助下,他也向红星钢铁集团谈判小组负责人,也就是李学武三人赠送了回礼。

      礼物是纯钢的飞行员手表,男女款式一致,看起来非常精致。

      其他谈判小组成员也收到了相应的礼物,是一支印有沈飞标志的钢笔,看样子灵感来自钢铁集团。

    ——

      9月14日下午,李学武与高雅琴和程开元分别,两人将乘坐专机回京,向集团管委会汇报此次谈判的结果。

      李学武则乘坐火车回钢城,利用短暂的时间处理积攒的公务。

      他将在9月16日赶回奉城,陪同沈飞的签约小组一同回京。

      这是在谈判会议结束后,三人共同商量的结果。

      周子程和王新都很诚挚地邀请他在沈飞做客,参观沈飞的工厂。

      但李学武以离开钢城已逾半个月的时间为由,表达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来沈飞参观的意愿,还是登上了回钢城的火车。

      秘书张恩远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司机等在了火车站门口。

      一见到他的身影,便主动上前接了行李,笑着道了祝贺。

      “正常的合作而已。”

      李学武笑了笑,同为他开启车门的司机点点头便上了汽车。

      张恩远麻利地将手里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这才跳上了副驾驶。

      “钢飞的孔厂长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办公室等您呢。”

      他回过身对李学武说道:“我已经提醒过他了,您不会到厂,而是直接回家,他依旧想等等您。”

      “我就不过去了,你替我跟他说,做好准备,按计划行动。”

      李学武靠坐在座椅上,微微合上眼睛,全身的疲惫不加掩饰。

      早晨7点钟起床,中午只短暂地休息了半个小时,一直忙到下午三点钟。

      就算在火车上得到了一定的休息,可依旧无法消除紧张会议和旅程的疲惫。

      如果不是他身体足够强健,换做是老李跑这么紧密的行程,兴许糖尿病都能累成糖血病。

      张恩远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就没再汇报工作上的事。

      既然领导已经回来了,那明天一整天都会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到时候有谁想要汇报工作,尽可以由着他的安排依次见面。

      李学武已经同他说过了,16号的早晨还要回奉城,时间很紧。

      张恩远下午已经将紧急公务尽可能地统计在了一起。

      就算再紧要的工作,也得给秘书长足够多的精力和时间。

      汽车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前,不等李学武睁开眼睛,张恩远和司机都已经下了汽车。

      司机帮他打开了车门,张恩远则去后备箱帮他拿行李。

      “武叔——”

      大脸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随即便小跑着过来。

      “行了,就送到这里吧。”

      李学武抬了抬手,示意张恩远道:“把行李给他就行了。”

      “那领导您好好休息。”

      张恩远微笑着将行李递给了小跑过来的胖小子,看向李学武说道:“明早我和小张来接您。”

      “辛苦了,注意安全。”

      李学武点点头,在棒梗接稳了行李后便迈步进了院子。

      从敞开的房门里能闻见飘散出来的饭菜香味,这绝对不是饭店送来的味道,因为没那么浓烈。

      只有在厨房里煎炒烹炸才会有的烟火气,这像是家的味道。

      别去个饭店就胡说吃到了妈妈的味道,厨房大妈也叫妈吗?

      “周姨说你辛苦了,要给你做红烧肉和炸带鱼吃。”

      棒梗笑着汇报道:“还有很补的鸡汤,我也能喝的那种。”

      “你是不是又胖了?”

      李学武怀疑地看着他问道:“我没在家的这半个月你有坚持锻炼身体吗?”

      “当然——”棒梗挺着脖子强调道:“我每天都有锻炼身体!”

      “不信你看看——”

      他撸起袖子比划着胳膊上的肌肉讲道:“你看看这腱子肉。”

      “这也叫腱子肉?”李学武好笑地捏了一把,道:“腱子肉上面哪来的肥油。”

      “这是我为了过冬积攒的脂肪,保暖用的。”

      棒梗随着他一起走进玄关,嘴里嘟囔道:“今年冬天我不冷。”

      “那也用不着在脸上堆积脂肪,难道脸皮厚也抗冻?”

      李学武换了拖鞋,同站在厨房门口的周亚梅问道:“你也回来了?”

      “有点不放心你嘛。”

      周亚梅见他好好的,便回了厨房,嘴里叮嘱道:“先洗个澡吧,饭菜还有半个小时就好。”

      “就等着你下锅了。”

      棒梗将行李放在沙发上,笑着附和道:“我都要等馋了。”

      “呵呵,晚上多吃点。”

      李学武坏笑着看了他讲道:“否则明早的五公里会饿的。”

      他点了点棒梗的肥脸蛋儿说道:“我赌你没有坚持锻炼。”

      “那咱们赌点啥的。”

      棒梗嚣张地叫号道:“就赌你放我去奉城怎么样?”

      “去奉城?”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去奉城干什么?”

      “奉城不是出事了嘛。”

      棒梗很热血地讲道:“总得给我展示能力的机会吧。”

      “你有什么能力?”

      李学武走进卫生间,看着竹帘盖着的浴缸,知道周亚梅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热水,心里热乎乎的。

      棒梗的心也热乎乎的,这会儿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他泡澡,嘴里硬是强调道:“我能打!”

      “哦,你能打几个?”

      李学武的语气说不上怀疑,但也缺乏足够的信任。

      这让贾少爷很是激动,他努力表现道:“我能打十个!”

      “幼儿园的小朋友啊?”

      李学武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是不是觉得跟我吹牛不用上税,所以使劲吹呢。”

      “我是说能打十个,又没说一次打十个。”棒梗犟嘴道:“前几天我还……”

      “嗯?你还什么?”

      李学武好像发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惹豁子了?”

      “没有,就是随便说说。”

      这小子明显心里有鬼,不等李学武再说,转身离了门口。

      等周亚梅喊他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在浴缸里睡着了。

      温水真的能消磨疲惫助力睡眠,但也会消耗体力,加深疲惫。

      李学武面对周亚梅准备的一桌子好菜,胃口有些缺缺。

      不是饭菜的味道不对,是辛苦劳累状态下的疲惫反应。

      “早知道你这样就让你先吃饭,再去泡澡了。”

      周亚梅帮他续了一碗饭,声音有些无奈地讲道:“再来一碗。”

      “一晚就一晚——”

      李学武接过米饭,笑着看了她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周亚梅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又示意了抱着骨头啃的棒梗。

      李学武却没太在意,转头逗着棒梗道:“我和你周姨不在家的这些天你是怎么生活的?”

      “还能是怎么生活?”

      棒梗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说道:“该啥样就是啥样呗。”

      “不过说真的,武叔。”

      他看着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觉得是我来钢城以后最轻松的时间。”

      “什么意思?烦我吗?”

      李学武夹了一块排骨吃了,嘴里问道:“还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都不是,是一个人很放松,有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棒梗认真地点点头,讲道:“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在成年以后会主动离开父母了。”

      “就因为自由自在?”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在家的时候不自由吗?”

      “这还用问?”棒梗撇了撇嘴角道:“我妈上班的时候我奶唠叨,我妈下班的时候我妈唠叨。”

      “你能想象每天从早晨起来到睡觉不间断地有人跟你唠叨的生活是多么的乏味和无奈吗?”

      也不等李学武回答,他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很惨的!”

      “有多惨?比跑五公里还惨?”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还是做错事被人发现更惨?”

      “被发现当然是做错了。”

      棒梗啃着手里的棒骨,屌屌地讲道:“没被发现的就是秘密。”

      “有道理——”

      李学武吃好了,放下筷子,给棒梗比划了个大拇指。

      “看来这些天你可能没锻炼,但一定是看书了的。”

      他点点头,看着得意的棒梗说道:“希望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你也能这么硬气和机灵。”

      “我要去奉城了,麻烦怎么找上门?”棒梗反问道:“就算找上门,找不到我的还叫麻烦?”

      “谁说你要去奉城了?”

      李学武认真地看着他说道:“麻烦一天不找上门,我就一天不放你离开,等着吧,少爷。”

      周亚梅看着爷俩斗嘴,好笑地看着热闹,她知道棒梗闯祸了。

    ——

      “你要不要好好休息?”

      晚饭过后在没有电视剧的日子里当然是早点上床休息了。

      周亚梅有些关心地看着他问道:“明天不是要去单位忙工作吗?后天还要赶去奉城……”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是原则。”

      李学武拍了拍她的胳膊,看着她怀疑的目光说道:“来,上,事关尊严,我不能让你小瞧了。”

      “我从来没小瞧过你。”

      周亚梅娇嗔着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关心伤了他的自尊。

      “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高大威猛,力大无穷的形象。”

      “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安慰我呢?”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在拉硬?”

      “非要我主动认错才行吗?”

      周亚梅好笑地躺在了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说道:“好了,乖,睡觉吧,啊。”

      “这是你先惹我的,周亚梅。”李学武翻过身,看着她强调道:“准备战斗吧,同志。”

      “你认真了,同志。”

      周亚梅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膛,道:“话先说在前面,明天你上班没精神可别怨我缠着你不放。”

      “我可没有这种习惯。”

      李学武撑着胳膊看向她抬了抬眉毛,道:“不过这句话可以送给你,你别说我用力过猛。”

      “你会让我有机会说这些吗?”

      周亚梅的眼里只剩下他了,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笑着问道:“还是说你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心理建设。”

      “好样的,一会儿别哭啊。”

      哭是不可能哭的,最多就是嚎几声,可也是尽量地克制着。

      周亚梅不想明早面对棒梗异样的目光,更不想解释她为什么哭。

      她挑起的战火自然是由她来负责消灭,她有足够多的经验来应付这种场面,大不了晕过去就是了。

      “奉城的事怎么样了?”

      月上中天,风雨消散,周亚梅从卫生间回来后换了一身睡衣,问了躺在床上的李学武一句。

      李学武则是哼哼了两声,这才讲道:“人还在找。”

      “你觉得是不是他们俩……”

      周亚梅没把剩下的话说完,而是重新上了床,看着他。

      “你觉得呢?”

      李学武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问道:“他们值得怀疑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奉城见他们。”周亚梅微微皱眉道:“不过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做的原因。”

      “我也想不到,所以就没想了,让他们放手干。”

      李学武重新闭上了眼睛,道:“无论是谁搞出来的事情,总得有个目的。”

      “不用等时间长了露出马尾,我也没有这份耐心跟他耗下去。”

      “这样的话……”周亚梅迟疑地问道:“奉城的事业会不会毁于一旦,甚至连累到钢城和吉城?”

      “那就看幕后黑手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李学武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讲道:“不露出破绽,对方能上当吗?”

      “可这代价有点大啊。”

      周亚梅皱眉讲道:“退出来再经营进去可就难了。”

      “我做事从来不看利益得失,人才是更重要的。”

      李学武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微微一笑道:“有人才有事,人没有了,人心也就没有了,谁来做事。”

      “你打算让棒梗去奉城?”

      周亚梅看着他问道:“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跟着学习,长长见识。”李学武扭头看向窗外,道:“空有一身的本领,没有胆量也不行。”

      “林冲敢上梁山,也是走投无路,但凡有选择也不会落草为寇。”

      他叹了一口气,道:“看看他是怎么选的吧,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