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陈黄皮就想过一件事。
纪元更迭,新天换旧天。
那旧时候的天地又是个什麽样的结果。
後来师父跟他说过。
苍天纪元和黄天纪元是最为特殊的。
天地要重开,乾坤要倒转。
一切规则都会重定。
而苍天纪元会怎麽样,师父其实也说不出个具体来。
但过去的纪元,师父却跟他提起过几次。
过去的纪元正是因为没有黄天降世,没有天地异变,所以实际上纪元更迭,天地还是那个天地,只是正常的天道轮转而已。
过去纪元结束以後,新纪元的生灵是无法逆流而上,抵达过去纪元所在地玄真道界的。
因为时间长河永远是奔流向前的。
便是道主也不行。
这似乎是玄真道界对於道主的一种限制。
一个纪元只能存在一个道主。
若是道主逆流而上,去往过去纪元,那岂不是意味着过去纪元便又有着诸多道主。
道主自斩成了盗主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最强的,只能有一个。
一个世界,也只能允许存在一个能恒定乾坤,掌万物之规则,赏罚分明的至强者。
但实际上,那些纪元依旧存在。
只是下游的人无法上去。
上游的盗主却可以下来,只是没了那番口含天宪,一言定乾坤的伟力而已。
陈黄皮对着那窟窿看了一眼。
看到的便是苍天纪元之前的诸多纪元。
那些纪元中的玄真道界,已经和他映象里天地异变的世界完全不同,残破,腐朽,充斥着一股子浓浓的尸臭味。
是的,纪元更迭,旧的天地亦像是人一样会死。
但这尸臭味却只有陈黄皮能闻到。
因为他即是黄天,也是一个生灵。
那些纪元犹如万花筒一样,只观一眼,便如观全貌。
而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就在那万花筒之中折射了出来,像是被困在牢笼之中的囚徒,奋尽全力想要冲出禁锢,却根本做不到。
有一扇金色的大门,堵死了祂们惟一的出路。
但那金色的大门现如今已经大片大片的沾染上了如同墨渍的污秽,这大门不够坚固了,迟早会被冲破。
咚咚咚!!!!
九离钟的钟声响彻天际。
它爆发着无比可怖的力量,有青色的秩序之锁链从虚空之中钻出,和那些身影们大战,时而它被打入了一个纪元之中,时而又硬生生的杀了出来。
九离钟的钟身上布满了裂纹。
有黑红色的血液洒落。
它很强大,出乎陈黄皮意料的强大。
或者说,是操控九离钟的存在比那些身影更加可怖,哪怕是其无法本尊下场,也依旧能压住这些盗主一头!
不过,只看到这里。
陈黄皮就不敢再看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看了这麽一眼,便有诸多的扭曲身影看到了他。
如我观镜,亦如镜中观我。
「陈道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那九离锺爆发的伟力之中勉强传了过来。
那声音在这净仙观大殿之中回荡。
虽然极其微弱,极其模糊,仿佛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之中一样,但在这里的陈黄皮,索命鬼,黄铜油灯哪个是省油的灯?
自然能听的是一清二楚。
索命鬼和黄铜油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黄皮。
那声音,竟是把陈黄皮当做了陈道行。
是,陈黄皮现在的确是披着陈道行的皮。
可这是变化之术。
那位不知名的盗主,竟然一时间没有看出来。
「陈道行,速来帮忙!」
「那位疯了,天地异变都快结束了,祂反而对我等大打出手。」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那九离锺落到截天教主的手中。」
「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九离!杀杀杀!!!!」
九离锺那暴虐疯癫的声音咆哮着,扭曲的钟声立马将那位盗主的声音完全盖住。
不过,却有另一个身影强行与之交战。
那身影的声音冷漠阴狠:「造化之门,一万多年了你还没有找到吗,那东西应当就在天河战场,时间不多了,不要再等了。」
「天地异变即将结束,没有吾等相助,你拿什麽杀了那黄天。」
「当年之事确实是吾等算计了你。」
「可如今你还有回头路吗?」
「你要做道主,吾等不会与你争,这天地厌弃吾等,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何还在犹豫不决。」
「别忘了,你和吾等一样,都被那东西给污染了。」
这位盗主和先前那位的感觉完全不同。
祂的言语冷酷,却充斥着浓浓的诱惑,但却没有半分逼迫之意,只是讲明了厉害关系。
甚至祂也没有要求「陈道行」下场相助。
只是让其去找那造化之门。
而这,也让陈黄皮更加觉得诡异无比。
飞仙图都被撕成了不知道多少份。
其死的是不能再死。
那造化之门,却又好像遗落在天河战场一样。
至於陈道行被这些人算计,忽悠走上了歧路,陈黄皮是早就知道的,但这不代表陈道行情有可原,这是两码事。
陈黄皮身体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盗主。
或者说,他不敢回应。
直觉告诉他,这窟窿连结的并不是过去纪元,只是能让他看到而已。
对方更无法通过这窟窿降临过来。
但要是不将这窟窿给堵住,鬼知道这些存在能不能因此做一些别的事。
「本家,祂们好像和陈道行那王八蛋不是一条心。」
黄铜油灯乾涩的道:「要不你试试套祂们的话,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麽。」
陈黄皮在心中叫道:「套祂们的话?黄二,先不说我一说话就可能被看破,单说是套话,我要套什麽?我连祂们是谁都不知道啊!」
他看向了一旁的索命鬼。
而索命鬼此刻虽然也无比惊慌,但它还能保持冷静。
对陈黄皮微微摇头。
其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
最好不要与其交流。
但就在这时,一个冷酷的声音在陈黄皮脑海中响了起来。
「怕什麽,问祂们便是。」
「有本尊在,祂们看不透你的底细。」
那是太岁教主的声音,别人怕这些盗主,可他却根本不带怕的。
盗主而已,苍天纪元的时代他又不是没见过。
那些存在自斩以後,依旧比近乎於道要强大很多。
可天下英杰无数。
强如盗主又能怎样?
陈黄皮师父走到近乎於道的极致的时候,哪个不是躲着藏着,碰都不敢跟其碰上。
再後来更是被直接堵在了过去。
太岁教主性子刚烈,行事更是大开大合。
若是有盗主真能顺着这窟窿钻出来,他自会亮出剑阵道果,甚至强行将自己的剑道道果重新熔炼出来,布下真正的杀阵。
哪怕自此以後他可能就得真死了。
但罩着陈黄皮绝对没问题。
有太岁教主兜底。
陈黄皮这才镇定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骨子里就有股倔劲。
这下子,陈黄皮反而大胆了起来。
陈黄皮眯了眯眼睛,立马就道:「当年尔等算计我,眼下就这麽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了?尔等也太小看我陈道行了吧!」
他觉得,如果他是陈道行。
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
果然,便有另一个撒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妹妹的死,确实是吾等默许的,但第一个提出这事的却是截天教主。」
「吾等当初只是想将你妹妹拿捏在手,以此作为防备你反悔的底牌。」
「但设计让你亲手杀了你妹妹的不是吾等,也是那截天教主。」
「你已经将他给杀了,这口气也该消了。」
「等你成了道主,一切都有挽回的馀地,那太墟神钉可没有钉在你妹妹身上,你若是还因此嫉恨吾等,那吾等只会小看了你。」
「欲成大道者,至亲亦可杀!」
此话一出,陈黄皮脑海中如遭雷击。
那个被他扔进勾魂册里的死婴。
竟然是陈道行的妹妹。
是大伯的女儿。
是自己的表妹。
咕嘟……
一旁的黄铜油灯咽了口唾沫。
它之前一口一个死小孩。
想让陈黄皮将这死婴直接捏死得了,好在陈黄皮最後没有那样做,不然那真是搞出了天大的笑话了。
陈道行能不能做到至亲亦可杀不好说。
但陈黄皮要真是那麽做了。
陈道行肯定会发疯。
这时,有盗主又冷冷道:「陈道行,如今你已经到了这地方,你必然是见到了你妹妹,你应当能看的出来,她如今孱弱不堪,那灰雾之胎卵在吊着她的命。」
「她介乎於生死之间。」
「而现在,吾可以告诉你如何复活她。」
「天地异变结束的那一刻,黄天必然会现世,杀了这天,以其血淋在那胎卵之上,你妹妹便能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这座净仙观并非是陈道行所造。
连这玉琼山也是一样。
是这些盗主们搞出来的,祂们早就被那笼罩在世界之外的轮廓污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祂们所知道净仙观的变化,所知道陈黄皮师父化作日月,化作三位师父,都是从那轮廓之中得来的信息。
而此地造成以後。
陈道行便无法踏入其中,他那没有出生就被他一剑杀死的妹妹,也就藏在十处净仙观的其中一座。
正好就是陈黄皮无意闯进来的这一座。
当然,这事并不是在更早之前发生的。
是在陈道行叛出净仙观以後的事。
「问问祂们打算如何宰了黄天。」
这是太岁教主最为关心之事。
「若是我找到那造化之门,你们如何帮我杀了黄天。」
陈黄皮的声音故作不忿。
有盗主说:「黄天降世的那一刻,你那位师尊便是最虚弱的时候,他既要挡住世界之外的那轮廓,又要拦住吾等,可只要你动用造化之门。」
「吾等就可以降临夺舍。」
「你那计划能挡住你师尊,他进不了大乾的,届时吾等一起出手,杀那黄天轻而易举!」
「至於怎麽杀,你也莫要再追问。」
「此事乃吾等手握的筹码,是断然不可能与你讲个清楚的。」
这位盗主说的很模糊。
看似什麽都说了,实则什麽都没说。
不过对於太岁教主而言。
他却是若有所思,心中顿时有了一些明悟。
那世界之外的轮廓也好,还有这些盗主也好。
陈师道合道之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存在了。
毕竟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旧时盗主,在玄真道界留下一些旁人根本无法发现的後手也是极有可能之事。
或许,自己应当去别的地方看看。
但陈黄皮孤身一人,太岁教主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想到这,他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个死对头。
那人也到了这地方,只是沉进了那水底而已。
可有太墟神钉在。
他当真是信不过对方。
就是这些盗主,祂们的话就当真是实话不成?
被污染的这些盗主,还是不是原本的祂们都不好说了。
「问一问仙尊……罢了,不要问了。」
太岁教主刚开口就自己打断了自己。
陈黄皮有些不解。
而脑海中,太岁教主的声音却告诉他:「本尊打算去仙界看一看,仙尊那老小子死的有点不明不白,本尊怀疑此事或许没那麽简单。」
这事问这些盗主是有点不该。
因为做引那明月杀了仙尊的人正是陈道行。
陈道行都没发现有问题。
要是直接和这些盗主们坦言,恐怕这些存在会立马回过味来,要是祂们能和陈道行沟通,那就坏了大事了。
「太岁叔叔,那我接下来应该问什麽。」
陈黄皮着实有些不清楚,他有什麽该问的,他只知道有很多事,是他顶着陈道行的样子不能问的。
比如说大乾仙朝现在究竟是个什麽状态。
为什麽能让师父也无法过来。
还有祂们究竟是什麽时候,被那轮廓给污染的。
这些都不能问。
问了就要露出马脚。
太岁教主沉声道:「言多必失,你倒是不该再问下去,不过有一件事你却是可以做的。」
陈黄皮问:「什麽事?」
「给祂们和陈道行之间埋个钉子。」
「让祂们日後哪怕是真的降临了,也会和陈道行心生龌龊,甚至大打出手。」
「便是祂们彼此对照能发现猫腻,可却依旧会彼此怀疑。」
「我明白了,泼脏水是吧。」
陈黄皮在心中道:「太岁叔叔,这个我擅长。」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的隔着那窟窿,对那些存在说道:「你们说来说去,可当年算计我之事怎麽都绕不开,杀妹之仇,我就是宰了那截天教主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告诉你们。」
「若是你们不将你们藏着的那些手段说个清楚,天地异变结束之前,你们都别想降临过来。」
「那造化之门,不在那天河战场。」
「从始至终,那东西就在我手里捏着。」
「陈道行,你不想做道主了吗?」
「我不急於下一个纪元。」
「我可以做这大乾仙朝的阴天子。」
陈黄皮学着陈道行的姿态冷笑道:「而你们呢,天地异变的主角是邪异,尔等若是做不了邪异,届时便一起随着旧天地死去吧。」
有盗主阴冷的道:「你师尊不会允许吾等这样死去的,他要的是完美天地,而不是一个残破的玄真道界。」
陈黄皮冷冷道:「我与师尊早就形同陌路,难道还会在意他的看法?」
这些盗主怕不是对完美天地都有着肖想。
不然的话,又怎会说出这番话。
那些盗主们沉默了。
准确的说,是祂们无心再和「陈道行」辩驳。
九离钟的钟声震的祂们痛苦不已。
那九离锺,是玄真道界唯一一个能逆流到过去纪元,和祂们大战的重宝。
因为九离锺实则是太墟世界道主的至宝。
忽地……
陈黄皮手里的升仙令发出的光芒变得晦暗了起来。
那窟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
陈黄皮的邪眼冷冷的看着那些盗主们。
但直到这窟窿彻地消失。
这些盗主都再也不曾和他有过任何交流。
呼……
陈黄皮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瞬间松垮了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叮咚。
黄铜油灯也掉在地上。
它刚刚当真是吓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甚至一直躲在暗处,生怕被这些盗主们给看出破绽。
如今这窟窿消失。
它这才如蒙大赦一样。
「太岁叔叔,为什麽飞仙图已经毁了,我的升仙令却依旧能照出一个窟窿来。」
「你这升仙令和别的升仙令不同。」
太岁教主的声音在陈黄皮脑海中响起:「那飞仙图虽说毁了,但造化之门肯定还在,只是不知道在天河战场的什麽地方而已。」
「所以这升仙令才能让你看到这些东西。」
「那若是我刚刚顺着那窟窿钻过去呢?」
「你是玄真道界之人,如何能逆流过去的纪元?」
太岁教主淡淡的说:「那九离锺来着太墟世界,你难道也来自太墟世界不成?」
「若你能做到,那你究竟是本界的黄天,还是其他世界派过来的卧底?」
听到这话。
陈黄皮尴尬的低下了头。
他其实有件事一直没敢跟太岁教主说。
那就是,他这黄天其实不够纯。
是太墟世界的三成天道,外加玄真道界的天道融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黄天。
就跟金角银角一样。
是个串……
曾经黄铜油灯还以此嘲讽他是个界奸。
不过,陈黄皮也就这麽一说。
他可不想回到过去的那些纪元,真要是不知死活的去了,怕不是师父都没法把自己给捞回来。
……
此时此刻。
在那过去的纪元交汇,如同万花筒一般的景象之中。
和九离锺大战的诸多盗主们,此刻心中却一片冰冷。
「那个人是谁?」
「他应当不是陈道行。」
「陈道行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他虽说和吾等有了龌龊,但他不至於会甘心不做那黄天纪元的道主。」
「也不一定。」
「或许那就是陈道行,只是他在以另一种方式试探吾等。」
「造化之门就在他手里这事或许可信。」
「当年那场大战发生的时候,吾等借着那轮廓之力强行把飞仙图摄来,可到了天河战场,陈皇却提着太岁杀剑将此物硬生生打碎。」
「若是造化之门被陈皇毁了,那升仙令就不会有任何作用。」
「所以造化之门还在,陈道行之所以找不到,便说明一开始就在他手中。」
「会不会在陈皇手里。」
「毕竟当年他们搞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是真能破开混沌去往其他世界的,摄走造化之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还有十万大山,那麽多年了,那黄天究竟藏在哪。」
盗主们所看到的十万大山,和陈黄皮经历的完全不同。
那十万大山里,祂们没有看到陈黄皮的存在。
从始至终,都只有陈师道在其中坚守。
不过前段时间,黄天的胎动出现。
祂们倒是能感应得到,黄天应当还在那道胎之中,只是离降世还有五次阳极的时间。
但最诡异的是。
天地异变刚开始的时候。
苍天就已经消失了。
死去的苍天,不在十万大山里。
这才是祂们最为担心的事,而且那位苍天道主把祂们堵在过去,实际上是不给祂们出手的机会,不是说不想让祂们进入苍天纪元。
真要是进了苍天纪元。
这位苍天道主,绝对是能一剑一个把祂们全都给斩了的。
实际上,是祂们不敢进。
……
走出净仙观的大殿。
陈黄皮向着上方如同岩层的灰雾飞去。
邪眼破开一条通道。
他不想再在这地方久留了。
不过,陈黄皮心中却在和太岁教主沟通一些别的事。
「太岁叔叔,我曾经逆流而上,到过时间的尽头。」
「那一次,我是被师父给钓过去的。」
「师父也很惊讶,说他在钓鱼,没想到吃钩的却是我。」
「你说他究竟是想钓谁呢?」
陈黄皮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般弱小。
他的眼界,他的实力都时时刻刻在变得开阔,变得强大。
再回想当年之事。
很多当时忽略的事,现在想来就处处是问题。
太岁教主也无法给陈黄皮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师父那人,走一步看百步。」
「他合道以後,更是收拢时间线,化作了那老道士模样,他想做的事本尊很清楚,就是为玄真道界的众生争出来一条路。」
「但要说具体他每一步是怎麽做的,便是本尊也猜不透。」
「你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气魄和手段。」
「以往我与他做事,也都是他怎麽说,我怎麽做。」
太岁教主倒不是说没有那个智慧,而是他很清楚,有些事自己来做结果或许会截然不同,与其如此,倒不如就做一把利剑。
指哪打哪,方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陈黄皮。」
「太岁叔叔!」
「本尊得跟你分开一段时间了。」
「什麽!」
陈黄皮震惊的道:「太岁叔叔,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怎麽就要跟我分开了,你要去什麽地方?」
太岁教主淡淡道:「分开是分开,但不是说不护着你了。」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点东西。」
「若是有近乎於道的存在对你出手,我立马就会杀过来。」
「至於我要去何处,自然是那仙界。」
「为什麽是仙界?」
陈黄皮心中大为不解,赶紧劝道:「我们一起去万剑阁,事後再去找那拜灵天的教主,一起杀尽乾元阙救大伯,这不比仙界重要多了?」
「救陈皇是你的是,不是你太岁叔叔要乾的活。」
太岁教主不耐的道:「我只会出手一次,要麽是躲在暗处,等到天地异变结束的那一刻,要麽就是你遇上了近乎於道的存在追杀你。」
「比起陈皇,仙界现在是个什麽情况,这才是我更想知道的。」
「还有,我那剑道道果也得找个机会重炼出来。」
太岁教主自从归来以後,便无时无刻在捉摸着如何破解陈黄皮师父的最後一招洞真。
这剑招,他想了一万多年。
早就已经想到了个大概。
不过他想要的是双道果完美合一,不然重修个剑道道果出来,当真不是什麽难事。
他最起码有四种剑道可以走。
陈黄皮道:「太岁叔叔,正所谓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是有底气的……」
「再给你找一个近乎於道的就是了。」
太岁教主忽然笑道:「不过那人身上有根太墟神钉,你自己斟酌,他应当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但有些话,你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
「还有,不要暴露你是黄天的身份。」
「此事,天底下能知道的,除了阴天子,你大伯,还有我以外,决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临走前,太岁教主不放心的嘱咐着。
他虽说对陈黄皮很爱护。
但这段时间,他也看出了陈黄皮有点长歪了的苗头。
卖惨装可怜很在行。
关键时候也不会掉链子。
但是行事作风,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只要有人兜底。
他是什麽话都敢说。
就像那造化之门就在陈道行手里这种谎话,他张口就来。
好似骨子里就焉坏焉坏的。
而这样的陈黄皮,在太岁教主看来,不够阴,但绝对是个刺头。
陈黄皮难过的道:「太岁叔叔,你我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眼下就要分开,你还有什麽好……好的教导吗?」
太岁教主道:「当然有。」
「真的吗?」
「我只是和你分开,又不是不管你,你依旧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与你师父斗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斗赢你师父。」
此话一出,陈黄皮立马哑火了。
太岁教主去仙界那是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顶多十天半个月的事。
这麽短的时间,他却还要跟师父每天在梦里斗剑。
他还以为这一走,就不用再受那种苦了呢。
「还有,没事琢磨琢磨你师父传你的镜中花,水中月之术,那似乎不是什麽法门,估摸着是你师父弄出来的不得了的玩意。」
太岁教主说完这句话以後,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无论陈黄皮如何呼唤都不再言语。
似乎他已经走了一样。
「本家,太岁教主那老王八蛋跑了?」
黄铜油灯只感觉浑身一松,兴奋的道:「太好了!本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老王八蛋现在喜欢玩脏的,我生怕你被他给带坏了。」
陈黄皮瞥了一眼黄铜油灯:「黄二,太岁教主不一定会把我带坏,但我骂人的话可都是从你这学来的。」
「那咋了?」
黄铜油灯不屑的道:「你又没骂太岁教主,他可是近乎於道的存在,还是双道果,还知道你的底细,我是真怕他生了歹心。」
陈黄皮无奈的道:「若是太岁叔叔想,肯定早就对我出手了,你啊,总是喜欢把人想的那麽坏。」
「防人之心可以有,害人之心不可无啊!」
黄铜油灯道:「你看那陈道行,他不就被那些盗主给算计了麽,结果亲手把自己妹妹给杀了,这人後面连道果都变了,我怀疑就是受不了这种打击导致的。」
「要是他从一开始就想着害那些盗主,他能是如今的下场?」
「黄二,契主……」
索命鬼无语的道:「你们说的好像陈道行有多不堪,你们明天就能把他给宰了似得,那人能和那些盗主彼此交涉,肯定是比咱们想的都要强大。」
「还有,陈道行的妹妹,也就是契主你的表妹,你打算怎麽处理?」
「还能怎麽处理?」
提起那个死婴,陈黄皮就觉得头疼不已。
陈道行现在估计都不知道,他妹妹已经到了自己手里了。
而将其复活的唯一办法。
就是用黄天的血液。
换句话说,陈黄皮只要想,那就能立马将其复活。
而且他也确实有将其复活的想法。
只是在这大乾仙朝他没有安全感,不敢现在就用自己的血滴上去而已。
「到底是大伯的女儿。」
「大伯也真是的,生个儿子走上了歧路,生个女儿结果还在襁褓里就被亲哥哥给杀了。」
「我就说吧,祖宗之法不可变。」
「这皇位就应该让师父来继承,这样朕上行下效,这大乾仙朝的基业才能稳如泰山啊!」
陈黄皮叹了口气,他不禁有点不敢想,当年陈道行杀了大伯的女儿的时候,当时大伯的心里是种什麽感觉。
「阿鬼,黄二,我是独生子女,我也没有过妹妹,你们说我要是把表妹复活,我该怎麽把她养大?」
「我是不是得给她起个名字?」
「是得起个名字。」
黄铜油灯想了想道:「她看着皮肤跟死人似得,脖子後面还有个符文,叫陈白符咋样?」
陈黄皮反问道:「那为什麽不叫陈白皮?我觉得陈白皮更好听一点。」
「你们两个起的名字,是人能起出来的吗?」
索命鬼无语了:「而且契主你又不打算现在就把她复活,按理说应当是先带在身边,培养一下感情,等熟悉了再说才对。」
陈黄皮认同的道:「阿鬼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就把表妹从勾魂册里拿出来。」
话音落地,陈黄皮心神便纳入了勾魂册之中。
然而,他的心神一扫而过。
却没有看到那金丹做道胎的死婴身影。
唯有银角砸吧着嘴,仿佛在回味着什麽一样。
「银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