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疫鬼之位,登临褚家
江州之地。
整个苍穹都被血色覆盖,这些血色旋转着丶震动着,
在天中形成了一个横跨数千公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之下,便是神祇与森然骸骨。
森然骸骨正处於涡道向下的末端,惨白色的骨头正一点一点的爬满猩红血色,
连带黑洞洞的眼眶中,都染上殷红!
张福生一缕精神意志蕴藏在骸骨之内,操纵丶掌控着这一具骸骨,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身的这缕精神意志,居然也染上猩红血色。
神祇的声音震动回荡在大地之上:
「以,吾之名。」
躁动的江州天地忽然寂下,风止,云熄,就连遮天血色漩涡转动时的轰鸣,也在此刻匿去。
唯剩下神灵的庄严音。
「以吾之名,敕封。」
「汝当为【疫鬼】,赐汝,播撒疫病,汲取疫病之能。」
「汝可在疫病中聚成神身,汝可於疫病中」
神祇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於疫病中,诞出本我智觉。」
「敕,毕。」
『轰隆隆!』
江州泡泡,江州小天地中,似有一声惊雷。
疫鬼?
张福生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森然骸骨在剧烈蜕变,并无血肉生长而出,
但空荡荡的骸骨体内,却浮现出暗沉之色,同样空荡的眼眶内,那一抹血红凝结成一团猩红色的火焰。
火焰跳跃着,颤动着。
这一具森然骸骨,便成为了【疫鬼】。
「去吧。」
神明大音若滚滚雷潮。
「吾之疫鬼啊」
「准你,以吾之名行事,代吾行走人间红尘。」
「恐惧,疫病,虚弱,喘息,离别苦」
「去吧,去吧。」
淡红色的血雾萦绕在疫鬼周身,他向上,向上,撞在天穹极顶,而後一点一点的嵌入了进去。
瘟癀之神最後的馀音荡来。
「至於陆地神仙之祖的事情。」
「日後再论。」
「等你取来定海神针铁,等你取来定海神针铁」
疫鬼彻底没入天穹极顶,再从大地之下钻出。
已回到了等待区外的无尽荒漠。
「这副身躯.」
张福生仔细感知着这尊疫鬼身,周身血雾伴随念头,汇聚成血袍,笼在身上。
他发出嘶哑丶乾涩却同时又很尖锐的轻叹。
「老东西,还想坑我?」
张福生冷笑,疫鬼之身,掌疫病之能,某种程度上,这一具分身是被瘟癀之神赋予了一定的【位格】,
但这窃居天位之神,很不老实,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致命弊端。
疫鬼越强大,越容易诞生出本我灵智。
那时候,这具身体还属於自己麽?
不。
属於瘟癀之神。
是对方的神侍,是对方的神下行走,就算自己找到遏制灵智诞生的方法,
但瘟癀之神也能随时收走疫鬼的位格和能力。
等同於,
自己如果用这疫鬼之身,就是在替瘟癀之神打白工。
可问题是
疫鬼若真诞出一点灵光,哪怕是一点。
也在某种意义上,属於无缺之魂的范畴了——换句话说。
也就可以『交易』了。
神赐下的位格丶能力等,乃至凭此位格丶能力获取的强大力量,於一念之间便可收回。
但自己买来的东西,就不属於神祇了。
也自然谈不上收回。
「疫鬼.」
「在疾病中变的强大。」
操纵着疫鬼朝等待区走去,张福生并未收回潜藏其中丶沾染猩红的一缕精神意志,
而是将主意识缓缓回归本我身躯。
协理办公室。
他睁开双眼,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疫鬼的种种能力已自然而然的通晓。
传播疫病,汲取疫病——自身疫病越多,便越强大。
唯一的限制是,每次汲取疫病,需要向瘟癀之神进行祭祀,需要对方的点头准允。
「这天下的病人,何其之多?」
「疫鬼每次抽取疾病加於自身,都需要向瘟癀之神进行一场祭祀丶奉献。」
张福生看向窗外,自言自语:
「可并不只是你才能抽取疫病。」
「我也可以啊。」
镇压在眉心祖窍的契书微微摇曳,发不可思议光。
张福生靠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时间流逝,有了一具疫鬼之身,进入西教,名正言顺。
哪怕疫鬼之身的修为孱弱,但也是神明亲封的【代行之鬼】丶【代罚之鬼】。
时钟指向九点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张协理,执法队已经准备就绪,现在要出发吗?」
「走吧。」
张福生缓缓站起了身。
褚家。
商业豪门。
在情报上看,也是支持丶投资柳源的豪门大族之一,和重阳市的那个,如今地位摇摇欲坠的李议员,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
第一区。
河湾旁的庄园灯火通明。
褚老爷子静静翻看着一大摞资料,情报,推了推眼镜。
巨大的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褚老大欠了欠身:
「爸,自从那次首都的斗争之後,黄金行省被波及,如今李议员的位子也不稳了。」
「咱们是不是该投资一下其他人?」
「比如.陈秋生?」
褚老爷子脑袋不动,眼皮子微抬起,翻着眼球凝视着大儿子,并未说话。
褚老大连忙低下头。
半晌。
褚老爷子哼了一声:
「柳署长的女儿就在楼上,你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你真以为我们这一家子商人,能够干涉到议员的竞选麽?李议员丶柳署长他们,肯接受我们的政治献金,是他们对我们的恩赐!」
「不要将自己看的太重了,那是倒反天罡!」
褚老大低着头,嘴唇颤了颤,有些不服气道:
「可是老爷子,如今陈秋生愿意接纳我们,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尽管楼里的隔音做的很好,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很认真道:
「我的人专门评估过了。」
「柳源有七成概率输给何高卓.这就算了,到底也只是一个总署长的位子。」
「可根据我的人评估,陈秋生陈老爷子,有超过四成的可能成为新的黄金议员」
褚老爷子忽然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
『啪!』
他给了大儿子一个嘴巴。
褚老大不闪躲也不反抗,默默受下,转而抬起头,凝视着老爷子的眼睛,继续道:
「爸!」
「别的不说,我们褚家上一次被竞争对手打击,您看柳源和李红玉干涉了吗?帮忙了吗?」
「您以为上次危机是怎麽化解的?」
「是陈老爷子伸了援手!」
『啪!!』
老人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显然真正动怒了,压低声音呵骂道:
「混帐!」
「你私下去找陈秋生帮忙了??」
「是!」褚老大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掌印,点头认下:「陈老爷子不仅帮忙,还亲自露面,亲自给我们褚家站台!」
褚老爷子气的直哆嗦,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大儿子,又指向其他几个子女:
「你们这群混帐,就没一个告诉我?」
褚老大双手按在父亲的肩膀,轻轻将父亲压坐在沙发上。
他低沉道:
「爸,时代变了,一条路走到黑,最後只能粉身碎骨.」
「墙头草才会粉身碎骨!」褚老爷子暴怒,恨铁不成钢道:「我怎麽就教出你这麽个混帐东西!」
褚老大显然也有些上头,脸红脖子粗:
「我怎麽了?要不是我,褚家早就垮了!要不是我,您还能好生生的坐在这里,拿您老一套的丶过时的思维来指手画脚?」
「我们是商人!」
「商人逐利本是天性,坚守什麽道义?做什麽要坚定不移?我们又不是那个叫做儒的邪教!」
褚老爷子气的发抖,尽管被大儿子压坐在沙发上,
但还是一下又一下迅疾的丶狠狠的扇着大儿子的耳光。
『啪啪』的声响回荡在宽阔的客厅里,其馀子女一语不发。
褚老大被打的眼睛越发的通红。
「够了!」
他右手狠狠插进父亲的胸膛。
老人动作猛然僵住,呆呆的低下头,看着胸膛中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养了一辈子的儿子,刺入自己心脏的手掌。
阵阵眩晕感涌上头颅。
「爹。」
褚老大喘着粗气,盯着老爷子:
「你老了。」
「老了,就该学会放手.学不会,儿子只能帮你,让你撒手了。」
老人口中发出『嗬嗬』声音,苍老的手掌青筋暴露,死死抓着儿子的耳朵,
像是很多年前,他教训这个儿子一般,死捏着,死捏着。
中年人的耳朵被扯的通红。
力道渐渐软了下去。
「您安心走吧。」
褚老大低沉道:
「有我在,这个家,我们褚氏,只会越来越好。」
「褚氏的荣光,终究是我来铸就。」
老人的手掌无力滑落,死死盯着儿子,眼底并没有愤怒,只有一抹悲凉和叹息之色。
他呼吸也渐渐微弱。
『嗤!』
褚老大缓缓将手掌从老人的胸膛中拔出,他接过女佣递上来的手帕,擦拭着掌间的血液,
旋而转过身,看向这群弟弟妹妹们。
「给老爷子安排一个最盛大的葬礼。」
「我等下要去见陈老,你们将这里收拾好,打扫乾净,至於楼上那个正在和小玉玩耍的柳小姐,也莫要怠慢了。」
弟弟妹妹们低头喏声。
有佣人匆匆走来,没敢去看沙发上死不瞑目的老爷子,低着头道:
「外面来了两个人,为首的自称是治安总署的署长协理,叫做张福生,特地上门来拜会。」
「张福生?」
褚老大将手帕丢在地上,小妹走上前,轻轻捡起。
他皱眉道:
「有些耳熟呢?是白天那场宴席上的家伙?」
「是。」
褚老大若有所思,张福生.他还真知道这人。
洪天宝的徒弟,陈老的师侄。
众所周知,陈老和洪天宝之间,是血海深仇.没记错的话,这个张福生还是柳源手底下的。
「哼,这家伙来做什麽?」
褚老大沉思了片刻,忽然看向老爹的尸体,若有所思。
如果能摆这个张福生一道,固然会得罪很多人,得罪那个洪天宝
但陈老,会很开心。
「下注,就要下死注,押宝,就要梭哈。」
他看向老人的尸体,轻叹一声:
「老爸,你教我的嘛。」
缓了缓,褚老大侧目看向佣人:
「这里先不打扫了,保持原状,然後我们去会客厅不要让那个柳翠花来这儿。」
「另外。」
「通知周供奉来一趟,然後让那个叫张福生的,去会客厅等我。」
一通交代丶吩咐後,褚老大沉吟了片刻,又毕恭毕敬的打了个电话出去。
「陈老,是我,小褚。」
「是这样的,我父亲他老人家去世了,非自然死亡,被谋害的,正好这个时候,治安总署的署长协理张福生,登门拜访.」
电话那头,陈秋生注视着盒子里两团模糊的血肉,注视着徒弟们的尸体。
他将手没入烂泥般的血肉中,悲伤的汲取着给徒弟们种下的恶蛊。
两份大好材料,就这麽没了啊.
陈秋生凝噎。
半晌。
他冷淡道:
「放手去做吧,老夫给你兜底褚家,表现不错。」
「是,陈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