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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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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後手】
    第133章 132【後手】

    「好,好一个大义凛然的薛同知。」

    陈伦没想到薛淮敢於以身试险,现在轮到他被逼至墙角,即便某个瞬间他心底生出暴戾之意,终究不敢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举动。

    薛淮不怕死,他却没有对等的胆量。

    今日若是他当众伤害翰林出身的扬州同知,他们老陈家可没有那麽多脑袋陪葬。

    故此,他只能咬牙说道:「薛同知的风采,本官今日算是领教了,来日必定回报。」

    薛淮不予回应,在陈伦带人闯入此地的时候,他和盐运司就不可能相安无事,再者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盐运司和光同尘。

    他身为扬州同知,本就有兼管盐政之责,就算陈伦今日没有来,他早晚也会和盐运司对上,只是现在没有必要如陈伦一般为了面子放狠话。

    「我们走!」

    陈伦含恨怒喝,几名盐兵上前扶起被江胜制服的同伴,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颇为狼狈地翻身上马,跟着陈伦疾驰离去。

    对於青山镇大部分百姓来说,今日这场公审可谓一波三折,那两拨人马前後到来,险些就能让胡家父子化险为夷,还好薛同知顶住了压力。

    这位年轻的大人不愧是薛公之子!

    章时和王贵等府衙属官则要想得更深一层,今日的场面或许有些惊险,但始终没有失控,无论赵琮还是陈伦都知道不能太过分,这不是因为他们畏惧坊间物议,而是不敢将薛淮逼到绝地。

    因为薛淮身後还站着天子和沈望。

    章时只是庆幸还好今日薛淮在场,否则他这个仪真知县如何逼退盐运司和漕运衙门的人马?

    王贵等人则悄然生出几分遐思,都说官场之上最重要在於跟对人,如今有薛淮这样前程远大的年轻上官,何必再去看刘让和郑宣的脸色呢?

    薛淮没有过多关注这些下属的心思,他转身走到高台之上,看向聚集的百姓说道:「诸位乡亲,本官薛淮,现为扬州府同知,奉府尊之命巡查境内各县。今有青山镇监生胡庆与胡勇父子,为富不仁欺压乡里,种种恶行罄竹难书,证据确凿理当重判。」

    他清亮的声音传遍四周,百姓们无不期盼地看向高台。

    薛淮朗声道:「依律,胡家父子当处以极刑,因其二人乃国子监生,本官会先上奏朝廷礼部,奏请革除二人功名,之後再依律拟罪。在定罪之前,本官会先查封胡家涉案财产,诸如帐册丶地契丶库银等。请乡亲们放心,往日胡家从你们手中夺去的金银田产,官府会在核实之後一一发还,并且依照朝廷法度予以补偿。」

    这番话瞬间激起场中风浪,百姓们激动地说道:「多谢大人!谢谢大人!」

    「还有——」

    待声浪稍稍平息,薛淮继续说道:「本官在此向诸位保证,胡家父子以及为虎作伥之人,定会受到国法严惩!若本官食言,定会亲至青山镇向乡亲们领罪!」

    「大人……草民给您磕头了!」

    一位中年男人领头,广场上的百姓们无不叩首,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们心中翻腾的情绪。

    「诸位请起,本官只是尽本分!」

    薛淮连忙走下高台将一位年长者扶起,章时等人则带着衙役们扶起周遭的百姓。

    约莫一炷香後,激动不已的百姓们才逐渐散去。

    章时见薛淮面上浮现一抹倦色,便上前说道:「厅尊,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您且歇息一阵,接下来的庶务交给下官便可。」

    「你是要多费心,务必将胡家父子的案子办成谁都翻不动的铁案,相关证据一定要保存好,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薛淮叮嘱一句,继而道:「你去忙吧,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章时心生好奇,但他什麽都没问,立刻去办自己的事情。

    ……

    胡家大宅前院偏厅。

    薛淮坐在桌边,江胜站在他身後,锐利的眼神盯着下首坐着的胡庆。

    半天前,胡庆固然满心恐慌忧惧,但未尝没有几分希冀,他觉得凭藉胡家过去那麽多年的付出,不至於沦落到被人弃如敝履的地步,因此他心中对薛淮的愤恨大过绝望。

    此刻他木然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已经显露出将死之人的丧气。

    他不怀疑薛淮有能力实现对那些百姓的承诺。

    首先革除他和胡勇功名的事情很简单,谁不知道薛淮的座师沈望是清流领袖,而礼部和国子监历来是清流的地盘。

    一旦失去功名的庇佑,胡庆和胡勇便是最普通卑微的商贾,届时都不需要薛淮出手,章时便能钉死他们的罪行。

    至此,胡庆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绝处逢生的可能。

    薛淮端起茶盏,平静地喝着清茶。

    胡庆见状不禁微讽道:「薛大人,不知您将晚生叫来所为何事?」

    反正已经是必死之局,他又何必在薛淮面前伏低做小?

    薛淮悠然道:「同你聊聊。」

    「大人好兴致。」

    胡庆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晚生和大人没有什麽好聊的。」

    「是吗?」

    薛淮放下茶盏,微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在今天公审你们父子?」

    胡庆冷冷道:「大人这是要考校晚生?你无非是想发动镇上的百姓,争取找到晚生父子更多的罪证。」

    「这只是其一。」

    薛淮道:「此事虽然繁琐,但不需要整整三天。这次我和章知县带来数十人,如果只要先理清一个轮廓给你们父子二人定罪,然後再逐步落实证据,那麽最多只需一天就能完成。」

    胡庆沉默不语。

    其实之前他便有种感觉,薛淮仿佛是刻意等了三天。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觉得以胡家这麽多年兢兢业业帮那些人敛财的付出,就算你已经沦为阶下囚,必然会有人来救你,因此我便等了三天。」

    薛淮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如尖刺扎进胡庆的心里:「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满心期盼的援兵是如何无功而返,相信你先前看到盐运司和漕运衙门的人打道回府之时,心里一定绝望到极致。」

    「大人你真是……」

    胡庆很想说出阴毒二字,只是他看了一眼薛淮身边的江胜,终究将那个词咽了回去。

    薛淮不以为意,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戏耍你?为何你会觉得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胡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

    胡庆忍不住问道:「什麽现实?」

    「没人能救你们父子,这就是现实。」

    薛淮望着胡庆的面庞说道:「现在你该明白,所谓利益攀附根本经不起现实的磋磨。这些年你给盐运司丶漕运衙门和刘家卖命,你的侄儿胡全在府衙唯刘让马首是瞻,最终落得怎样的结果?虽说刘家出面帮你去求了情,赵琮和陈伦也都赶来青山镇,但你应该看得清楚,他们不过是虚应故事,并无坚定救你的决心。」

    胡庆缓缓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攥紧。

    「从你落到我手上那一刻起,你们胡家的命运就已经注定,那些大人物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胡家,同我闹得天翻地覆。」

    「够了!」

    「这怎麽会够呢?」

    薛淮徐徐道:「你信不信,即便我办了你们胡家,将来我再见到刘傅等人的时候,他们依旧会和我相谈甚欢,仿佛根本不记得你胡庆这号人物。」

    胡庆只觉心尖在滴血,他眼中浮现血色,盯着薛淮说道:「薛大人,你说这些有何意图?」

    「你和胡勇的下场已经注定,就算我说能网开一面,你肯定不会相信,当然我也不会做出这种虚假的承诺。」

    薛淮稍稍停顿,然後冷静地说道:「但是你们胡家的命运还未定,说白了我若懒得麻烦,胡家从此便可在扬州府除名。但我若是用心分辨,胡家的血脉不至於彻底断绝,总能找出几个乾净的人。」

    胡庆心头巨震,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薛淮的言外之意,胡家的倾覆之势已经无法扭转,他和胡勇必然难逃一死,但薛淮可以决定是斩尽杀绝还是明辨对错。

    如果胡家就此断了血脉,他不知道死後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因此即便知道薛淮给出有毒的诱饵,他也只能垂首道:「不知大人想要什麽?」

    「你帮那些人效力多年,手中肯定留着一些自保的东西。」

    薛淮肃然道:「你把那些东西交给我,我保证会秉公断案,不会放过为非作歹之人,也不会冤枉清白之人。当然,如果你们胡家满门上下皆是胡勇之流,那你也不必浪费精力了。」

    「大人!晚生还有两个侄儿,他们秉性纯善,不曾做过不法事!」

    胡庆这一刻显得十分焦急。

    「嗯。」

    薛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胡庆想起先前跪在高台上的绝望,赵琮和陈伦离去时的果断,以及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的刘氏族人,他不禁凄惨自嘲一笑,旋即决然道:「晚生愿意将那些帐册献给大人。」

    薛淮转头看着他,良久後才点头道:「明智之举。」

    江胜随即带着胡庆下去,薛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湛蓝的天空,抬手按着窗台,神情愈发坚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