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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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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套中人】
    第82章 081【套中人】

    「下官愚钝,实不解少宗伯所言受人之托,此言何意?何人所托?」

    薛淮满面不解,定定地看着岳仲明。

    人生在世,难免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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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淮的演技虽然谈不上登峰造极,但在当下这种暗室相见的场合,仅仅面对岳仲明一人,他自然能做到圆融自如。

    他本就生得丰神俊朗,在官场上摔打几年仍旧没有改变青竹逸群的气质,予人一种绝对真诚坦率的观感。

    此刻他微微皱眉望着岳仲明,让人不由得相信他确实不知情。

    岳仲明目光一沉。

    片刻之前,薛淮尚未出现的时候,他胸有成竹地坐在这里,自信能够寥寥数语就击穿薛淮的心防。

    虽说薛淮名声在外,是个打不垮折不弯的硬角色,但是岳仲明很清楚这种人的软肋——只要能揭开他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他自然就会溃不成军。

    如薛淮这般自诩忠贞的清流,如今迫於无奈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准则,在科举中帮太子徇私舞弊,想来他肯定无比纠结和痛苦。

    这时岳仲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多半就能一举拿下。

    但他显然低估了薛淮的心理素质之坚韧。

    此子不但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在仓促间反设陷阱,倘若岳仲明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那就等於主动交出自己的把柄。

    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在岳仲明的节奏里,这让他的语气冷了几分:「薛侍读,此刻没有外人,你又何必故作不知?本官既然私下见你,自然是因为知道你和那人的关系。」

    「少宗伯这话让下官愈发糊涂了。」

    薛淮摇摇头,又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呵。」

    岳仲明不屑与他继续绕圈子,声音中透出一抹讽意:「春秋托始,王道攸新,不知薛侍读是否还记得这一句?」

    薛淮当然记得,那个「攸」字便是姜璃提前告诉他的关节字眼之一。

    回想第一场的阅卷过程,关节通贿的卷子比姜璃说明的五份多出两份。

    而从眼下岳仲明的态度来看,多出的两份应该和他脱不开干系。

    薛淮一边心念电转,一边从容应道:「下官想起来了,这是一份答卷里的句子,少宗伯特意提起,莫非是因为此卷存在问题?」

    「当然有问题,但不是卷子本身的问题,而是与你有关。」

    岳仲明收起自负之心,意味深长地说道:「薛侍读,本官提起此句便是要告诉你,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理当同舟共济,而非互相猜疑。」

    其实在他刚才先声夺人的时候,薛淮便开始思考对方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答案无非是两种,其一太子身边有宁党埋下的棋子,岳仲明通过这层关系提前得知太子的谋划,并且顺势在其中插一脚。

    其二岳仲明表面上是首辅宁珩之的亲信,实则早已投靠太子。

    现在他明确告知薛淮要同舟共济,无疑是证实第二种可能性。

    似乎是为了进一步取信薛淮,岳仲明从袖中取出一块玉蝉,微笑道:「薛侍读学识渊博眼界广阔,肯定知道这个小物件的来历。」

    薛淮淡淡道:「这是东宫之物。」

    「现在薛侍读应该相信本官所言非虚吧?」

    岳仲明收起玉蝉,继而道:「本官可以理解你的小心谨慎,毕竟几事不密则成害,若是让人知道你受人之托,行通关节之事,难免会影响到你的清名。」

    「少宗伯请慎言。」

    虽说这是暗室私见,薛淮却不敢掉以轻心,谁知会不会隔墙有耳?

    反正他问心无愧,当下正色道:「下官决不会徇私舞弊,关节通贿之事更无从谈起。少宗伯,下官敬你是今科主考,故而领命前来恭听教诲,你若继续攀扯这些无稽之谈,请恕下官不再奉陪。」

    「罢了,本官不说便是。」

    岳仲明喟叹一声,随即转入正题道:「今日请你过来,乃是因为昨夜高丶柳二人的争执。」

    薛淮貌若不解。

    先前岳仲明明确表态,这两人的争执无关对错,不过是看法不同,现在又为何换了一副面孔?

    岳仲明继续说道:「其实我原本不想惊动你,那边托你办这件事,又找到我这里来,只是怕你独木难支,所以让我在旁协助。你不需要全部保举那五份答卷,就算你黜落两份,我也能从落卷中搜检出来。然而我没想到孙阁老这次竟敢破坏规矩,不光想在春闱中私相授受,甚至还要将我等悉数踢出局。」

    此刻他终於不再把公正廉洁挂在嘴上,也没有句句不离宁珩之。

    薛淮觉得高廷弼有句话说得对,岳仲明是一个极有野心且胆大心狠的人物。

    他依旧保持沉默。

    岳仲明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虽惊讶於东宫竟然能够驱使薛淮,却也知道薛淮并非性情大变,此事多半是另有缘由。

    故此,他必须趁热打铁说服薛淮。

    「柳彧向我禀报昨夜冲突的时候,起初我以为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争执,但今日内帘出现很多诡谲的现象,孙阁老的亲信们频繁密议串联,这说明他们肯定在谋划阴谋。」

    岳仲明肃然道:「我让柳彧细说昨夜冲突的过程,发现高廷弼是在故意挑起纷争,而他这麽做显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针对的人不是柳彧而是我。」

    薛淮平静地说道:「下官不明白,为何少宗伯要说高修撰这是在针对你呢?」

    岳仲明目光炯炯,盯着薛淮的双眼说道:「昨夜柳彧和杂役们离去後,高廷弼对你说了什麽?」

    薛淮应道:「他怒气难消,下官便劝了几句。」

    「你不说我也知道。」

    岳仲明冷笑,直白地说道:「他一定在你面前大肆诋毁我,说我故作姿态实则想要徇私舞弊,然後劝说你和他站在一起,换句话说就是让你充当孙阁老手中的尖刀,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本官,对否?」

    薛淮默然。

    岳仲明知道他此时沉默的含义,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沉声道:「薛侍读,你是个聪明人,理应明白孙阁老和高廷弼等人不怀好意。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倘若你真的出手帮他们,最後必然会中他们的算计。我现在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知道你的秘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可能他们清楚你受人之托的事情,只是暂时没有发作。等你帮他们对付完我,接下来被清算的就是你。」

    表面上看,岳仲明说得有道理,他和薛淮都受到太子的请托,一旦事发必然都牵扯其中,无论谁被抓住把柄,另外一人都无法顺利脱身。

    但是……

    薛淮忽地抬眼看向对方,不急不缓地问道:「少宗伯,柳编修为何一定要举荐那份答卷?」

    「你怀疑柳彧另有所图?」

    岳仲明微微皱眉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柳彧只是单纯欣赏那份答卷展现的才情。或许你对柳彧不太了解,此人最爱文采风流,之前曾对你的咏梅词爱不释手。故此,他一旦见到这种文章诗词就情难自禁。你怀疑他很正常,但你不妨想一想,倘若柳彧是因为私情举荐这份答卷,他何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等到合议後搜检落卷难道不行?」

    「少宗伯言之有理。」

    薛淮如此回答,看似已经认可岳仲明的说法,但是不知为何,此刻岳仲明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他隐约觉得某个关节出了差错,薛淮的眼中仿佛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下一刻,薛淮若有所思地说道:「少宗伯,下官绝无徇私舞弊之举,既然你和柳编修也无此心,那我们便是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孙阁老的盘算?」

    「你还是太年轻了。」

    岳仲明收敛心神,刚才应该只是他的错觉,随即神情凝重地说道:「官场之上尔虞我诈,你主动退让不会取得对手的理解,只会迎来更加凶狠的手段。我希望你明白,这次如果我们不加以反击,等到春闱结束之後,恐怕京城官场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薛淮依旧很冷静,虽说寻求外放是他早已确定的路线,但是主动外放历练和灰溜溜地被人赶出京城是截然不同的状况。

    他似乎被岳仲明说动,开口说道:「少宗伯,不知你打算如何做?」

    岳仲明心中一松,道:「孙阁老自以为瞒天过海无人知晓,但他不知道我已察觉他的隐秘。今科春闱竞争十分激烈,欧阳次辅为了凝聚麾下人心,肯定会让孙阁老暗箱操作,帮几个不成器的纨絝子弟通过春闱,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薛淮冷静地问道:「可有线索和证据?」

    「那几个纨絝不学无术,他们连关节通贿都做不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临场写一篇暗扣字眼又水准不俗的文章,所以孙阁老只有一条路走!」

    岳仲明压低声音,眼神略显热切:「提前请好代笔,然後临场割卷调换!」

    所谓割卷,便是内帘在誊录答卷时,故意将两份试卷的主人对换身份,这种事当然极有风险,可若是两名考生已经提前达成交易,考官又参与进来,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当此时,薛淮面色不变,心里却是轻声一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