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相国在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030【不速之客】
    日上三竿,薛府。

    「母亲不必担心,我在查办处就是做一些文书归置的事情,无论查案还是审讯都有经验老道的同僚在做,老师这次是想让我跟在旁边学点东西。」

    薛淮望着崔氏脸上的忧色,用非常平和的语气安抚对方。

    来到这个世界之後,薛淮面对其他人大多能做到游刃有馀,唯独在崔氏面前难以心如止水,毕竟母子血脉相连,即便他不是原主,但崔氏对他的关爱毫不作假。

    崔氏不止担心薛淮在官场上的安危,连他的衣食住行每个方面都会关心。

    薛淮理解对方的心态,因为薛明章已经过世,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家人只剩下薛淮,自然会将全部的慈爱放在他身上。

    好在原主素来清高自持,如今薛淮倒也不用刻意在崔氏面前彩衣娱亲。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崔氏让墨韵再仔细检查一遍包袱,那里面装着薛淮接下来一段时间住在查办处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然後转头对薛淮问道:「淮儿,这次要在衙门里住多久?」

    「不好说。」

    薛淮神态轻松,微笑道:「估摸着得要大半个月,母亲且放宽心,老师不会苛待我们。」

    「这孩子……」

    崔氏嗔他一声,让墨韵和另外一名丫鬟将包袱拿出去交给李顺,随即示意薛淮停步,轻声道:「淮儿,娘还没问你,那天你去青绿别苑同云安公主说了什麽?」

    薛淮坦然道:「公主府的侍卫救了我的命,我那天带上礼品专程去道谢。」

    崔氏欲言又止。

    薛淮见状便问道:「母亲,怎麽了?」

    「没什麽。」

    崔氏勉强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淮儿,你今年已满十八岁,到了成亲的年纪。薛家两代单传,若是你能早点娶个媳妇开枝散叶,娘晚上才能睡个踏实的觉。」

    「咳咳。」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有催婚一族,薛淮打哈哈道:「母亲,成亲一事再缓缓,我现在跟着钦差做事,总得专心致志才好。」

    他不是想做孤家寡人,而是眼下他还没在官场上稳住根基,又不愿意随便找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世家小姐联姻,因此情爱姻缘之事得往後面排一排。

    崔氏当然不知道儿子的内心想法,她凝望着薛淮俊逸的面庞,不由得狐疑道:「淮儿,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沈家那丫头?」

    沈家丫头?

    薛淮想起薛明纶曾经说过,当年薛明章在扬州知府任上,扶持当地颇有善名的商贾沈家,并且後来在他降服扬州盐商的过程中,沈家出力不小。

    他的记忆里确实有沈家的印象,还有一个比较模糊的身影。

    从时间上推算,薛明章在扬州待的四年,薛淮从五岁长到九岁,迄今已过去九年,难怪他记得不甚清楚。

    崔氏见他沉默不语,不禁失笑道:「被娘说中心思了?」

    「我当年去扬州的时候才五岁,离开的时候也才九岁,那麽点年纪怎麽可能会想到男女之事?」

    薛淮略显无奈,他望着崔氏脸上的笑意,好奇地问道:「母亲,薛家和沈家应该没有娃娃亲吧?」

    「当然没有。」

    崔氏笑道:「当年沈家夫人倒是有这个念头,但你父亲不想两家成为姻亲,毕竟一边是官一边是商,你父亲在扬州任上又曾扶持沈家一把,再结成亲家说出去不好听。不过沈家丫头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而且那时候成天跟在你身边,一口一个淮哥哥……」

    薛淮也笑了笑,记忆中那个身影确实有点像跟屁虫。

    他觉得崔氏应该不是随意提起,便问道:「母亲今日为何突然提起沈家?」

    崔氏想起当年在扬州的过往,不禁感慨道:「沈家这几年愈发兴旺了,如今要来京城盘下几家门面,往後就是沈家商号的分店。昨日他家的大掌柜登门拜访,说他只是打个前站,他家小姐已经在入京的路上,过几日便会抵达,届时会专程来拜望。」

    「他家小姐?」

    薛淮略显迟疑,这个时代虽然不似前世同时期那般礼教严苛,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跋涉千里远离父母,确实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崔氏解释道:「我听那个大掌柜的口风,沈家丫头这几年帮她父亲打理商号,如今江南一带都知道沈家小姐极擅经商,而且出落得亭亭玉立,据说提亲的人都快踏破沈家的门槛,偏偏她一直没有出阁的打算。淮儿,娘怎麽觉着沈家丫头——」

    「母亲,时辰不早,我该回查办处了。」

    薛淮一礼,然後微笑着离去。

    崔氏望着他略显急促的脚步,不禁笑着摇摇头,同时在心里盘算起来。

    倘若沈家丫头果真如传闻中优秀,且她对淮儿有意,这桩姻缘倒也不错,总好过让淮儿去做那个表面风光实则委屈的驸马。

    她这几天听到一些风声,云安公主似乎对薛淮另眼相看,然而那位公主殿下骄纵霸蛮,她的儿子又是宁折不弯的书生意气,去了公主府不得憋屈一辈子?

    「反正八字还没一撇,我先帮淮儿看看。」

    崔氏在心中默念,对於沈家丫头的到来生出几分期待。

    薛淮自然不认为自己是落荒而逃,他只是单纯不想这个问题上耗费太多精力,眼下工部的案子毫无进展,他早上大张旗鼓地回家也没见到鱼儿上钩,不知沈望引蛇出洞的策略究竟能不能发挥效果。

    登上马车,里面放着崔氏让丫鬟们收拾的包袱,这让薛淮心中浮现一抹熨帖。

    长随李顺一声招呼,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动。

    约莫半炷香後,马车忽地停下,薛淮从沉思中抽离,随即听到李顺在外面说道:「少爷,有人拦路。」

    薛淮走出车厢,一眼便见前方不远处有位满身绫罗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站着,对他拱手一礼道:「可是翰林院薛编修当面?」

    「你是何人?」

    「小人徐荣,现为京中太湖楼东家。」

    虽然他只是一介商贾,但在薛淮面前的态度可谓不卑不亢。

    这不奇怪,毕竟京城藏龙卧虎,一个商贾背後说不定就站着某位大人物。

    薛淮依旧没有走下马车,凛然道:「你何故拦阻本官的马车?」

    徐荣近前几步,抬头道:「薛编修言重了,小人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敢阻拦您的马车。今日唐突之举,还望薛编修见谅,小人其实是受人之托,诚邀薛编修小坐片刻。」

    薛淮面无表情地走下来,望着这个中年商贾脸上的假笑,漠然道:「既是诚心邀请,为何要借你之手?难道你背後那位见不得人?」

    「薛编修慎言!」

    徐荣露出惊慌之态,左右看了看,还好他选择的地方是比较偏僻的巷子,此刻无人经过。

    他松了口气,继而道:「薛编修,小人实话对您说吧,今日是小人的堂兄想见你一面。」

    薛淮不耐道:「若是继续拐弯抹角,你速速离去。」

    「小人的堂兄名叫徐徽,现为代王府长史。」

    徐荣故作高深,然而薛淮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丝。

    这一刻他想起堂兄的叮嘱,面前这位翰林院编修虽然年轻,在朝中已是颇有名气的刺头,他连那些尚书侍郎都敢直言不是,恐怕也不会被一个正五品王府长史的名头吓到。

    「薛编修,小人的堂兄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同您通个气,还望薛编修拨冗片刻。」

    徐荣生怕薛淮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连忙变换姿态变得十分恭敬。

    薛淮将他上下打量,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麽鬼。」

    徐荣暗感庆幸,连忙道:「小人的堂兄就在隔壁街上的太湖楼相候,薛编修,请。」

    薛淮一言不发,转身再回马车。

    徐荣带着小厮在前引路。

    太湖楼从外面看属於平平无奇,内里却颇有锦绣。

    薛淮让李顺和马夫在大堂等候,然後跟着徐荣直上三楼,来到一个名为「诗序」的雅间门外。

    房门已经打开,一位长相周正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迎出来,视线落在薛淮脸上,拱手笑道:「薛编修,久仰。」

    此人便是代王府长史徐徽。

    「徐长史找下官有何见教?」

    薛淮长身肃立,看起来并无入内的打算。

    徐徽看了一眼徐荣,後者立刻恭敬地退下。

    「薛编修,还请入内详谈。」

    徐徽见薛淮依旧不为所动,暗道果然是那个生人勿近的古怪探花郎,於是向前一步低声道:「薛编修,我知道你被沈侍郎找去协查工部贪渎案,刚好我这里有些线索,可否赏面详谈?」

    薛淮眼神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