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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泽楠压根不想提到有关那个男人任何事情,见我窥探她的隐私,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道:
「不想说,你也不要问。」
「……」
我见她这麽说,顿时不敢再问了,但心里还是非常的不能理解,要是我爸妈这麽有钱的话,我肯定是不会沦落到出来打工的。
但章泽楠不是。
她不仅很早的出来打工了,甚至在鼎红至尊这样龙蛇混杂的场所上班,每天不是陪着笑脸跟客人喝酒,就是跟客人聊天。
毕竟她也就20多岁。
这是一个正常父亲会忍心看到的事情?
接着我再次忍不住说话了,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章泽楠,说道:「小姨,要不你让那个谁不要过来了呗?其实我没什麽事情的。」
章泽楠本来一直在冷着脸不说话,在听到我的话侧过头来冷冷的反问起来:「没什麽事情?什麽叫没什麽事情?难道要你被打死了,你才叫有事吗?」
「……」
我一阵哑言,接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小声的说道:「可是我不太想让你为我出头。」
章泽楠再次反问:「为什麽?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我为你出头你觉得没有面子?」
「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
章泽楠冷冷的打断了我,接着眸子清冷的盯着我说道:「是你要白白的被人打一顿,还是说你要自己去找回场子?你觉得你能找回场子?小小年纪就学别人打肿脸充胖子的臭毛病!」
我闻言瞬间不说话了。
我有一种伤口被人解开,然後又无情洒上一把盐的感觉。
如果不是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是章泽楠,我根本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
章泽楠看着我变的沉默,立刻就後悔了,意识到自己说话说的有些严重了,於是她语气放软了一些,说道:「不是说我想说你,而是人不能白白的被人受欺负你懂吗?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我不帮你找回场子,你打算怎麽办?一直忍气吞声吗?忍让是一件好事不假,但也要分什麽事情,有些事情是不能让的,一旦让了,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知道吗?」
我其实心里也不怎麽痛快,在听到小姨这麽说,我忍不住看着她说道:「可是你跟你爸的关系也不好,而且打我的人也是你爸的人……」
章泽楠瞪了我一眼:「我再说一次,他不是我爸。」
「好,我不说。」
我连忙改口,接着说道:「就算他不是你爸,那你们之间就更没有感情了,那你要怎麽帮我出头?让打我的人跟我口头上赔礼道歉吗?如果他就是不道歉呢?你怎麽办?」
说到这里,我怕小姨没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是说你为我出头不好,也不是说真的打肿脸充胖子不想你帮我出头,而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事情为难,而且就算他口头上对我道歉又有什麽用,能改变什麽吗?改变不了什麽的。」
章泽楠在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凝视着我,一直在我说完後,她这才突然对我问道:「你一直活的这么小心翼翼吗?」
「我没有!」
我第一时间否认了,哪怕我也承认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错事,然後翻不了身,但我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活的小心翼翼。
章泽楠闻言,看着我不说话。
我被她眼神看的有些心虚,最终我移开视线,语气有些轻的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小心翼翼,我就是不想发生更不开心的事情,自取其辱你懂吧?我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说出自取其辱几个字的时候。
我心里其实是特别难受的,难受於自己的无力,这种无力感甚至让我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就像是当初我在教室里上课,原本陪着我妈奔波在县城,连市,京城各大医院的我爸,突然有一天他骑摩托车来到学校把我从教室里叫出来。
在他把头盔摘下来的一瞬间。
我瞬间愣住了。
他满脸泪水,泣不成声的跟我说,医院给我妈下了病危通知书,最多只有三天的时间。
他是特意从医院赶回来告诉我这件事情的。
在他摘下头盔,满脸泪水,泣不成声的画面对我来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尽管说我妈後来自己争气在医院挺过了鬼门关。
但我也依旧忘不掉。
童年的经历是可以贯穿一个人的一生的。
我这麽早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多脱离理性和理智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办法忽视掉,我当然知道小姨为我好,想帮我出头。
但我同样也会想到,她和她爸的关系非常不好,那个打我的刘云樵又是她爸的人,就算他们两个过来了,小姨该怎麽替我出头呢?
跟我道歉?
我真不需要。
他们两个能够在短时间不出现在我面前,不让我在看到他们会第一时间联想起早上我被他们打到昏厥,自尊被践踏的画面,让我喘口气,我便已经足够暗自庆幸了。
至於打刘云樵一顿?
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所以如果只是道歉的话,我真的觉得不太需要,我更需要的其实是把脑袋缩起来,一个人安静的疗会伤,好暂时忘掉早上的事情。
等到以後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够翻身的话,我一定会旧事重提,去带着人去找那个刘云樵好好算一算今天早上侮辱我的旧帐。
不可能忘掉今天的耻辱的。
永远都不可能!
但现在真的不太行……我虽然相对一般人比较坚强,也比较抗压,但我也不是铁打的,在面对几乎泰山一般压力压过来的时候,我也会有脊椎要被压断的沮丧感。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有个清冷的身影来到我面前,将我拥抱在了怀里。
不用看。
我也知道拥抱我的人是小姨。
我一下子怔住了,心里涌起激荡不休的感动情绪,想要拥抱回去,但我又什麽都没做,抬起手臂,又放了下去,我觉得我现在不怎麽有这个资格去拥抱章泽楠,并且给她遮风挡雨。
章泽楠其实心里也不开心。
一直以来她都不怎麽开心。
甚至有些赌气的自我堕落,处於堕落和不甘心堕落之间苦苦挣扎,苦苦自我救赎。
一直到我出现之後。
章泽楠突然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觉得我在某些方面跟她很像,一样的逞强,一样的情感细腻,所以她拥抱着我的时候,对我轻声问道:
「你相信小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