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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逃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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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姜时窈/孟时岚(前世三)
    这错觉,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如梦三载,倏然而过。

    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周从显,要娶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姜时窈正在给芙儿的小衣服上绣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针尖,狠狠地刺进了指腹。

    一滴血珠,迅速地渗了出来,染红了那嫩黄色的花瓣。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

    满脑子,都是丫鬟们压低了声音,却又刻意让她听见的议论。

    「听说了吗?是宋家的小姐。」

    「那位宋小姐,可是咱们世子爷的表妹,太后娘娘亲口称赞过的才女。」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亲上加亲。」

    「可不是嘛,之前还定过亲呢,要不是宋家出了事……」

    「如今宋家大公子出息了,这门亲事,自然又提上了日程。」

    丫鬟们说着,眼角的馀光,一下一下地,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

    她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人人都说,姜娘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独一份的恩宠,终究是要被正头奶奶给收回去了。

    独宠?

    姜时窈在心里苦笑一声。

    她从未奢求过什麽独宠。

    她只是一个妾。

    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妾室。

    她唯一的念想,不过是女儿芙儿,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仅此而已。

    婚期定下之後,周从显来她院子里的次数,反而愈发频繁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静静地坐着,或是逗弄芙儿。

    他开始给她带东西。

    城东新开的糕点铺子,西街巧匠打造的赤金嵌珠石榴花簪,南边刚运来的新鲜荔枝。

    他似乎,想要弥补什麽。

    又或者说,是安抚。

    可他越是如此,她心里的那份不安,就越是浓重。

    这份「恩宠」,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那一日,她被叫到了松鹤堂。

    周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世子要大婚了,府里事忙,你倒清闲。」

    老夫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跪下。」

    她不敢有任何迟疑,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

    「云儿进门在即,你一个妾室,当安分守己,莫要总想着邀宠献媚,带坏了府里的风气。」

    「这些经书,你拿去抄。」

    「什麽时候抄完了,什麽时候再起来。」

    厚厚的一沓经书,被砸在了她的面前。

    她垂着头,轻声应了句,「是,老夫人。」

    她跪在那里,陪着青灯古佛,一笔一划地抄写着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经文。

    从午後,到黄昏,再到深夜。

    整整三个多时辰。

    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腰背更是酸痛得仿佛要断掉。

    可她不敢停。

    她怕的,不是身体上的责罚。

    她怕的,是这深宅大院里,无处不在的,能将人吞噬的规矩和人言。

    从松鹤堂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被人架着回去的。

    她不敢再见周从显了。

    她怕了。

    要娶妻的是他,打破规矩来她院子的是他,可最後,被罚的却是她。

    这世间的道理,为何如此不公?

    她开始躲着他。

    他来,她便藉口身子不适,闭门不见。

    他派人送东西来,她也只是让鸣玉收下,原封不动地放在库房里。

    她第一次见到宋积云,是在松鹤的院子里。

    那一日,宋积云陪着周老夫人说话,满屋子都是她们祖姑孙侄二人温馨的笑语。

    她按着规矩,进去请安。

    「妾,见过夫人,见过宋小姐。」

    她福下身子,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目光来自谁。

    「这就是姜娘子?」

    宋积云的声音,像淬了蜜的毒,甜腻,却又透着凉意。

    「长得倒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能哄得表哥团团转。」

    周老夫人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云儿,莫要胡说。」

    姜时窈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芙儿的手。

    芙儿似乎也感觉到了那份不善,小小的身子,使劲往她身後缩了缩。

    那一刻,她清醒地认识到。

    她什麽都没有。

    她拿什麽,去和这位家世显赫丶即将成为世子夫人的宋小姐抗衡?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退。

    退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不争,不抢,只求一片安宁。

    可有时候,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宁。

    太后寿辰,各府都要献上寿礼。

    宋积云以未来世子夫人的身份,将此事揽了过去。

    她将姜时窈叫到跟前,笑语盈盈。

    「听闻妹妹的绣工是府里最好的,这幅『松鹤延年图』,便交给妹妹了。」

    「也算,是为我们英国公府,尽一份心力。」

    她无法拒绝。

    她熬了十几个日夜,用心头血一样的精力,一针一线,几乎绣瞎了眼睛。

    就在寿图即将完工的前一夜。

    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一只野猫,闯进了她的屋子,打翻了墨台。

    乌黑的墨汁,尽数泼在了那幅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的寿图上。

    一只巨大的墨团,将那仙鹤的白羽,染得肮脏不堪。

    她看着那幅被毁掉的绣图,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太后寿宴那日,就在赵氏急得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时。

    宋积云,不疾不徐地,拿出了一幅她自己绣的『百鸟朝凤图』。

    那绣工,比她的『松鹤延年图』,不知精妙了多少倍。

    满堂喝彩。

    太后更是龙颜大悦,当场赏赐了无数珍宝。

    英国公府,挣足了脸面。

    而她,姜时窈,从始至终,都只能像个犯了错的罪人一般,低着头,跪在角落里。

    无人问津。

    她只能低眉顺眼,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吞进肚子里。

    宋积云,就这样风风光光地嫁入了英国公府。

    大婚第二日,按着规矩,她带着芙儿去给新妇敬茶。

    宋积云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红色翟衣,衬得她面若桃花,贵不可言。

    她接过她奉上的茶,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并未喝下。

    「姜娘子,坐吧。」

    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边的芙儿身上。

    「这就是芙儿吧,长得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