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商妙妍与裴宇寒的两极反转
商妙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从裴宇寒口中听到，他心中只有自己一人这句话。
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麽猛地撞了一下，剧烈得快要跃出胸腔，耳畔嗡鸣，仿佛有万千烟花轰然炸开。
可是，那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凉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幸福的迷蒙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痛色。
商妙妍还记得自己不惜自爆肉身，毁了百年修为也要元婴出窍，也要来到这里的目的。
那就是拯救小寒。
虽然有些扎心，但商妙妍现在也清楚的知道，此刻小寒口中对她的忠诚与爱，不过是在一次次轮回中，意志力不断被削弱的表现。
他忘了樊璇，忘了林芊颜，对应的是这个世界都彻底抹去了那二人存在的痕迹。
而如今，小寒竟对他最厌恶丶最痛恨的自己低头示爱·
这只能说明，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下一次轮回，或许就是彻底的结束。
商妙妍的心狠狠一抽，她绝不允许小寒的肉身被那邪魔占据，仅仅是掠过这个念头，就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又绝望。
想到这里，商妙妍立刻推开了裴宇寒的手。
「小寒，你不应该是这副下贱勾引我的样子！」
「你应该是高洁的，倔强的，哪怕我对你百般折辱，你也不会向我低头。
每次你见到我时，眼神都绝不可能是温柔讨好，而是充满鄙夷！我是你最痛恨的女人，你永远都不可能对我折腰的！」
商妙妍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怒气，让小白羊一样的裴宇寒有些不知所措。
「圣女殿下，您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吗？宇寒怎麽可能会嫌弃圣女殿下呢-我从小在阴阳圣地长大，在被选为圣女殿下的鼎奴後，我真的好高兴，能将自己的一切送给圣女殿下，真是太好了！」
「任何女人，在我的心里都无法与殿下相提并论。」
裴宇寒视线灼热的看着她，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温柔可怜，过去商妙妍似乎只记得他对别的女人这样温柔痴情过。
商妙妍被他这样看着，心中闪过了一瞬间的动摇。
恍愧间，一个声音在商妙妍耳前低语。
裴宇寒终於痴情於你了。
也没有那些碍事的女人存在了。
你还有什麽不满足的呢？
渊海宫中那些人的死活与你有什麽关系，反正你的肉身已经毁了，元婴也摇摇欲坠，活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幻梦中与小寒长相厮守，真挚相爱几十年，不也挺好吗？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追求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你休要蛊惑我！」
商妙妍捂住耳朵，挣扎的呢喃着。
裴宇寒见状，立刻关心的问道：
「圣女殿下，你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伸手轻抚向商妙妍的发顶。
「圣女殿下，您一定是太累了，快枕在我的膝盖上，让宇寒帮你按摩放松一下吧。」
「闭嘴——」
商妙猝然睁开双眼，眸中狠戾之色骤现，再不见半分动摇。
她狼狠挥开他伸来的手，随即反手一掌国向他的脸！
裴宇寒下意识紧闭双眼，长睫颤抖着等待疼痛降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炸开。
可他脸上却没有传来丝毫痛楚。
裴宇寒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只见商妙妍狼狐地偏着头，青丝凌乱地垂落，遮掩了她半张脸。
而她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掌印。
「圣女殿下——」
「闭嘴，你这下贱的男人不是他——.」商妙妍的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他，也绝不是你这样软弱的男人。」
说完，她甩门而去，厚重的屋门在身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裴宇寒独自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只被暴雨打湿後遗弃的小狗。
他茫然地望着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她衣角掠过的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明明以前商妙妍最疼爱他了，为何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不喜欢自己的温柔，反而期待着自己这个鼎奴，对她这个主人冷漠嫌弃的对待，这也太奇怪了吧·.
殿外长廊。
一身怒气的商妙妍走向自己的寝宫，她周身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沿途侍女纷纷惊恐垂首，屏息凝气，生怕在这时触了商妙妍的霉头。
商妙妍对周遭的惊惧视若无睹，她径直回到寝宫，反手重重合上门扉。
当最後一丝外界的光亮被隔绝，她眼中压抑的滔天怒火终於轰然炸裂。
「混蛋！混蛋！混蛋！！」
她失控地挥袖，将身旁案几上的琉璃玉盏丶珍玩宝器尽数扫落在地！
「袁天明你怎麽敢！你怎麽敢把我那麽高冷的小寒变成这副摇尾乞怜丶任人拿捏的绵羊模样！」
她咬着牙嘶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浸染着刻骨的恨意，「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商妙妍无法接受，她耗费心血也不能改变的小寒，竟在他人卑劣的算计下，被扭曲成如今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即便这曾是她一度梦寐以求的温柔与痴情，可当这一切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带来的却只有一种极致的空虚和索然无味。
就像—就像期待已久的盛宴，入口才发现早已被人偷换成了糟糠。
亦或是男人第一次破处後，感到「啊，原来就这」的空虚。
尤其是，这不是商妙妍凭藉自身努力与智慧才征服的小寒，赢得的战果，而是源自一场无耻的做局。
裴宇寒应当是剑一般耀眼高冷的男人，绝对不是一只会撒娇的小狗！
「不行..」
商妙妍猛地停住动作，喘着气，在一片狼藉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底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丶更为执的光芒取代。
「我必须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必须让他想起来.想起林芊颜，想起叶璃鸳，想起他那个小狐狸精弟子—想起他本该是谁！」
商妙妍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助她压下翻腾的情绪。
根据小寒如今的「病情」推断，这很可能是最後一次轮回的机会。下一次，或许就是彻底的终结。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更没有失败的馀地。
商妙妍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里孤立无援，要救他，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翌日。
俊美的少年郎裴宇寒早早的起床，准备来到圣女殿的寝宫服侍商妙妍更衣。
这是他身为圣女殿下的专属鼎奴，或者说是禁离的义务。
他的眼角泛红，显然是昨夜在商妙妍走後，痛哭伤心过。
裴宇寒觉得圣女殿下对他如此不满意，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一定是他哪里惹得圣女殿下不高兴了，她才会那样「刁难」自己。
为此，裴宇寒在昨夜又将包括《圣地的鼎奴服侍指南》《美郎君的三从四德》等书研读复习了数遍，决定今日一定要把商妙妍哄开心才行。
然而，他刚进圣女的寝宫，便被一条红绫束缚住了嘴巴，不由自主的被拉向了寝宫深处的床榻。
帘帐之中，商妙妍将裴宇寒压在身下。
裴宇寒的心在这一刻心跳加速。
圣女殿下终於还是忍不住，想要他了吗—.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顺从之时。
商妙妍却拍了拍他的脸，迫使他睁开眼睛，看着商妙妍认真的神情。
「小寒，我思来想去，觉得让你恢复记忆的最好方法，便是带你重回故地。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执的坚决：
「我们去你和林芊颜那个村姑生活过的小村子，回轩辕道宗的寒宫剑府你一定能想起她们，想起过去！」
「什麽？圣女殿下———你，你要偷偷带我离开阴阳圣地！」
裴宇寒瞳孔一缩，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慌忙摇头，像受惊般急声道：
「这是不可以的圣地的门规明令禁止鼎奴踏出圣地半步，违者违者是要处以极刑的！」
裴宇寒一边说一边向後缩，对於商妙妍的提议非常抗拒。
商妙妍听完，先是证住，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丶似恼非恼的弧度，简直气笑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需要她来费尽口舌，劝裴宇寒离开阴阳圣地一一更荒谬的是，他居然还不情愿！
可恶，你要真舍不得离开，那当年你是怎麽计划上百次逃跑的！
我不想你离开的时候，你铁了心要离开我，我想要给你自由的时候，你又不断的抗拒。
裴宇寒，你为什麽总要跟我商妙妍对着干！
「啊·——」
商妙妍低低一声冷笑，忽然伸手一把揪紧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脸迎上自己冰冷的视线。
「圣地的门规？」
「门规还清清楚楚写着一一鼎奴，不得违背主人的意志。」
「我是你的主人，在你心里，即便是圣地也不能超过我的地位！我说你要跟我走，你就要跟我走！」
而且，这方世界还在被袁天明掌控，明着带你走，必会被他的意志阻拦。
所以本殿下还得带你偷偷离开阴阳圣地，
呼呼运输货物的巨大灵轮缓缓驶出阴阳圣地的大门。
其中某节装着布匹的船舱中，商妙妍正拉着一位身体发颤的俊美少年小心躲藏着。
昏暗的光线下，俊美少年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长睫不安地颤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着门缝外的光源缓缓离去，商妙妍知道她躲过了最後一波搜查，紧绷的肩膀终於松懈下来。
她轻吁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香汗。
商妙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要用到裴宇寒曾经逃跑的计划，带着他一起离开阴阳圣地。
真是疯了。
「圣女殿下，我们现在偷偷回去，还来得及———」
怀中，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怯生生地揪住商妙妍的衣角，他抬起水润的眸子，眼中满是恳求与不安。
商妙妍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柳眉倒竖，一把拍开他的手：
「闭嘴！别用这么娘娘腔的小白脸语气跟我说话！真正的小寒是不会像小狗一样对我摇尾巴的她的声音凌厉，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能不能硬气一些！」
说着，商妙妍从芥子纳戒中取出一把上品的法宝灵剑，「啪」的一声扔到裴宇寒手中。
剑身寒光凛冽，映出少年惊慌失措的脸，
「圣女殿下这是—」
裴宇寒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仿佛接住的不是剑，而是烫手的山芋。
「你的武器！」
商妙妍语气坚决，「後面我们或许会遇到不少敌人，你要拿起剑跟他们厮杀！」
裴宇寒闻言，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他自幼在阴阳圣地被教导男子当以柔顺为美，学习的是如何取悦女子，何曾碰过这等杀伐之物2
他纤细的手指无措地摩挚着剑柄，眼神迷茫又惶恐。
商妙妍看着他青涩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一沉。
看来小寒的精神在轮回的削弱中比自已想像的还要严重，如今竟然连剑都不会用了。
她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一一这也怪自己，觉醒记忆太慢了。
上一世只觉醒了少部分记忆的她，反而成了小寒最大的阻碍。
裴宇敏锐地捕捉到商妙妍眼中闪过的失望，心脏像是被什麽揪紧了。
他垂下眼脸，心想：是我太没用了吗，圣女殿下现在对我肯定很失望吧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能听到船舱外鸣咽的破风声。
忽然，裴宇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紧紧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郑重地对商妙妍说道：
「圣女殿下，请教导我学习剑术吧！」
「虽然宇寒有些笨，但我会努力的。」
商妙妍看着裴宇寒认真的脸庞，有些证住，少年眼中的怯懦渐渐被决心取代，虽然依旧单薄脆弱，却已然不同。
她终於在现在的裴宇寒身上，找出了过去他的一些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