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风雨欲来,大潮将至
呼呼一阵寒风拂过,宿子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眯起被冷风吹得乾涩的眼睛,望向终於出现在视野中的,那道孤傲的白衣俊影。
只见裴宇寒静立风中,衣袂翻飞如雪,腰间佩剑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寒光。
「走吧裴公子,我们上京。」
昔日对裴宇寒拔刀相向的宿子恒,此时恭敬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他朝身後挥了挥手,立即有士兵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儿昂首嘶鸣,喷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雾团。
裴宇寒闻言微微侧首,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随後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的手下能管住她吗?」
宿子恒知道,裴宇寒在担心自己走後,那宁王之女会不会乱跑。
他不由得挺直腰板,拍着胸脯朗声道:「放心吧,裴公子!」
宿子恒浓眉扬起,脸上写满自信,「我的手下会看好宁王的小公主的,保准不会让她从这小镇中跑出来。」
开玩笑,我们打不过你这个强的离谱的剑客也就罢了,怎麽可能连一个小姑娘都看不住?
裴宇寒却是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忧虑,对於这些士兵能不能看管住自己都头疼的小月秋,不抱有太大希望。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终归要先去与那姬神韵会上一会。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裴宇寒纵身跃上白马。
那挺拔的身姿在朝阳中拉出一道清冷的剪影,与宿子恒并驾齐驱,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二人走後。
一只小小的银发团子,从不远处的一个墙角中露出头来。
她瞪起绯红的眼睛,深深的看了眼裴宇寒离去的方向。
「京城」
骏马在官道上疾驰如电,马蹄声如雷,溅起一路烟尘。
裴宇寒与宿子恒几乎未作停歇,昼夜兼程,直至膀下白马口吐白沫,四蹄打颤,才终於在翌日破晓时分,悄然潜入京城。
晨雾朦胧中,宿子恒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气喘吁吁地翻身下马。
他转头看向裴宇寒,只见对方神色依旧冷峻,跟昨日初见时一样从容,仿佛根本没有跟自己一样日夜不歇的赶过路。
这让宿子恒暗暗心惊裴宇寒的精力,真是个怪物。
当初他居然还想率领各大高手和一群炮灰,去耗尽他的精力体力,再将其斩杀,如今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虽然宿子恒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更不相信裴宇寒就是那个仙人,但裴宇寒在很多层面,的确超越了凡人,简直闻所未闻。
「裴公子,刘丞相在宝食阁的包间中等您,我这就带您过去。」宿子恒搓着手,神色更加恭敬。
「说来实在抱歉,裴公子风餐露宿,刚到京城还来不及用口热饭,但事出紧急,还望裴公子能多多谅解———」
他一边引路,一边频频侧目偷瞄裴宇寒的脸色,说些好话。
他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生怕这位煞星一个不悦,在见到丞相时直接拔剑劈下去到时候可没有能拦住他。
但裴宇寒却只觉得这个家伙废话真多,於是他脚步加快,衣袂翻飞间已将碟不休的宿子恒甩在身後,径直推开了包间的雕花木门。
屋内,皇宫特供的檀香缭绕。
一位身着锦缎华服的圆滚滚的老者端坐主位,其胖乎乎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眼睛却精光内敛。
四名年轻护卫分立两侧,虽静立不动,却如出鞘利剑般锋芒暗藏。
宿子恒慌忙追进来,见状立刻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刘丞相,人我带到了.....」
他偷眼警向身旁依旧挺立如松的裴宇寒,眼皮突突直跳,後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这位祖宗怎麽还不行礼?!
果然,四名护卫眼神骤冷,手已按上刀柄。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刘丞相却轻笑一声,胖乎乎的手掌轻轻摆了摆:
「都下去吧,这麽紧张做什麽。」
他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活像尊弥勒佛:「我与裴小友单独聊聊,来人,
速备上等酒菜。
裴小友舟车劳顿,可怠慢不得。」
那四位侍卫听闻刘丞相要让他们离开,单独与裴宇寒这个危险人物会面,面色皆有些犹豫。
但随着刘丞相的眼神扫视过来,他们再也不敢怠慢半步,连忙走出门去。
「好了好了,闲杂人都出去了,裴小友快坐,快坐。」
刘丞相笑呵呵的招呼裴宇寒坐下,毫无半点上位者的严肃气质。
不过,裴宇寒并不会因此就轻看了这刘丞相。
凡人的寿命虽短,但不代表他们心思粗略,比修士傻,甚至,正因为他们寿命短,所以城府更深,更贪婪狡诈!
不过,这也正合裴宇寒的意思。
刘丞相越聪明,越能对姬神韵造成威胁!
裴宇寒刚坐在刘丞相的面前,就听刘丞相发问:「裴小友,不知你认不认识我大赵新立的那位国师—」
赵国皇宫中。
一身黑色玄袍的姬神韵盘膝而坐,悬於空中。
她双眸微阖,长睫如鸦羽般垂下,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随着她均匀的吐纳,汨泪奥妙白气如游龙般在周身流转,时而凝聚成莲花状,时而散作漫天星辉。
一旁宛若仆人般侍立的赵国皇帝,仰望着这超凡脱俗的景象,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痴迷,继而化作浓得化不开的艳羡。
他枯瘦的手指摩着龙袍袖口,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仙人「的修行。
在走出殿中後,他看向殿外那轮如血残阳,才蠕动乾裂的嘴唇,喃喃道:「长生..
大道!」
念叻这几个字时,赵国皇帝眼晴里不免露出贪婪之色。
可惜—姬神韵跟他说过,自己没有魂魄与真身,修不了道。
要想修道,得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才行。
真实的世界啊他在心中默念,不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自己身为一国天子,本应生来尊贵拥有一切,可忽然有一天,一位天外仙人降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这种落差,怎麽能让他接受?
朕一定要超脱这里,一定要修仙!』
赵国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陛下,今日您又没有上朝,又听国师讲道了吗——」
身旁,一位偻着背的老太监轻声提醒,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谄笑。
赵国皇帝回过神来,眉头一拧,露出不耐之色。
自从知晓真正的世界後,他对这个虚假的天下已经再没有一丝贪恋。
反正都是假的,那这大赵的兴亡还有何意义?
就算这国家灭亡了,又如何?反正朕早晚要超脱此方世界!
「不上朝又如何?满朝文武都是废物吗,什麽事情都要朕来办!有什麽事情,就让刘丞相去处理吧。」
赵国皇帝摆摆手,急躁的说道。
他甩袖转身,一身龙袍上的游龙刺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挣狞。
老太监慌忙小跑着跟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赔着笑脸道:
「陛下不愿意上朝,就不上朝可明日是立国庆典,百姓们都盼着瞻仰天颜,大臣们都将游行的队伍弄好了,陛下您看——」
赵国皇帝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明日朕就游行京城,宣告我大赵立国二百年的生辰吧!」
老太监跟在赵国皇帝身後,额间渗出细密汗珠,见皇帝答应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陛下忽然间拜了一个女道姑为国师後,他觉得这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皇帝,变得格外陌生了,性情阴晴不定,连他都有些捉摸不透。
莫非.真有什麽鬼崇在蛊惑陛下?
老太监想到之前刘丞相的暗示,抿了抿唇。
与此同时,京城西门,一支粮队正缓缓入城。
当载满稻谷的牛车经过某条暗巷时,一道娇小身影如狸猫般从中窜出,「嗖」的一下,转眼间潜入那小巷的阴影中。
待到粮队走远後,那娇小的身影才探出脑袋。
她看起来是一个脏兮兮的,普普通通的小乞巧。
但若是裴宇寒在场就能发现,这小家伙正是乔装打扮後的小月秋!
少女脏兮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唯有那双绯红眼眸亮得惊人,看向京城中心那金碧辉煌的宫楼。
「明天,就是我杀你这狗皇帝之日!」
小月秋恶狠狠的说着。
下一刻。
咕噜噜~~
一阵喻鸣在小月秋的肚皮中响起。
她瞬间垮下肩膀,揉了揉下去的肚子。
少女撇撇嘴,鼻头皱起几道可爱的细纹:「两天没吃饭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小月秋说着,准备偷偷潜入京城最好的饭馆宝食阁,去填饱肚子。
以自己现在的身手,溜进去吃顿饱餐,不至於被人发现。
宝食阁最顶层的包厢外,夕阳的馀晖透过雕花木栏杆,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子恒背靠着朱漆廊柱,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身旁四位年轻侍卫也像绷紧的弓弦,有个甚至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传来茶盏轻碰的声响才稍稍退後。
他们全神警惕着屋内的动静,大有里面一发出什麽不和谐的动静,就冲进去的架势。
事实上,若不是刘丞相不断招呼侍女端着瓜果茶水送进包厢里,他们早就想冲进去了毕竟,这场会面是不是持续的太久了一点?
整整一天时间宿子恒甚至不止一刻怀疑,刘丞相是不是已经死在裴宇寒的剑下了。
「那个白衣剑客到底是什麽来历,为什麽丞相面见他这麽久?」
最年轻的侍卫看向宿子恒,有些好奇的问道。
宿子恒却突然抬手示意声,众人顿时绷直脊背门内传来木椅挪动的哎呀声。
当包厢门被推开时,众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裴宇寒那俊美的不似人间物的样貌。还是令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子恒。」
刘丞相有些兴奋的嗓音从里间飘来,宿子恒连忙进去,发现那有些肥胖的刘丞相此时竟跟跪现身。
「子恒,快去为上仙——备好房间。」
「另外,在晚上的时候,把我的门客都叫过来,记住,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我们要为赵国铲除妖魔,名留青史!」
刘丞相的眼底跳动着奇异光彩,嘴皮子兴奋的发颤!
门外,裴宇寒一边听着屋内刘丞相的嘱咐,一边抬眼看向皇宫的上空。
他能感受到,汨泊看不到的灵气,呈现漩涡的漏斗状,在皇宫上空凝聚。
那盘旋成巨大的漩涡的灵气乱流,最终被皇宫深处的某个存在贪婪吞噬。
这个世界是假的,便不可能诞生真正的自然灵气。
姬神韵如今吸走的灵气,都是他大弟子清月秋体内的修为!
「难怪这老怪物一直按耐着,没有主动去找我和月秋原来她自己也没有多少元气,一直躲在这皇宫里面积蓄力量。」
裴宇寒深深看了那皇宫一眼,瞳孔中闪过一缕金芒。
那是自己当初给那咒印施加的,金日神印的感应,
看样子,那咒印化作姬神韵入侵了清月秋的识海後,那烙印在咒印上的金日神印并没有消失,反而一直跟在她的身上。
裴宇寒想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若非有他当初施加的金日神印,一直阻隔着那姬神韵养伤,现在的她恐怕早就将月秋的修为吸乾了!
「不过,虽然金日神印能让那老怪物吸走月秋修为的过程,变得艰难些但过去这麽久,她应该也恢复了相当一部分力量。」
「明日,就该决出胜负了——无论是谁,敢伤害月秋,我都要让你付出代价!」
裴宇寒握紧手中剑柄,一向平静的心湖在此刻气愤的翻涌。
即便轻轻抚过剑柄,指腹下的冰冷触感让他稍稍冷静,可胸腔内的怒意却如烈火般灼烧。
他极少因一个人动怒,商妙妍算一个,可如今,姬神韵却彻底取代了她,成为他最厌恶的存在!
最起码商妙妍是直接对他动手,而不是去动裴宇寒身边重视的逆鳞。
「敢动月秋?」
裴宇寒眼底寒光骤现,周身剑气无声激荡,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便准备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