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白月光
邻水村头前的老合欢树上，一位俊秀少年懒洋洋的躺在其硕大的枝干上，抬头仰望着那夜色如墨，星光点点的星空。
在合欢树下，一位苗条俏丽的少女则抬头望着少年。
微风拂过，合欢树的叶子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恬静的小村庄里，一切都是那麽的岁月静好。
「裴哥哥，今天爹爹又带着村里人去给临江的龙王庙上香去了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王吗？」
林芊颜的眉头微微起，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求知欲。
「没有。」
年少的裴宇寒依旧望着星空，随口就否决了少女天真烂漫的幻想。
「那为什麽天上会下雨啊？」
「还有发洪水，天降大旱—这些不都是龙王决定的吗？
林芊颜不服气地追问，脚尖轻轻踢了踢面前的老合欢树，似乎是想要引起那俊秀少年的注意，让他不要傻傻的望着星空了。
「这些都跟水循环和大气条件有关。」
裴宇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水循环和大气？那是什麽东西？
林芊颜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却一无所获，她记得身为教书先生的爹爹在课堂上从未讲过这些，难道一是爹爹给裴哥哥开小灶了？！
肯定是这样！爹爹总是念叻着裴哥哥是文曲星下凡，邻水村里第一个能去京城太学府上深造的天才，他肯定是偷偷给裴哥哥开小灶了！
「那裴哥哥，世界上没有龙王，有仙人吗？」
「没有。」
「为什麽？明明镇上的说书先生一直在讲仙人御剑斩妖除魔的故事-而且据说仙人还会下凡来找有缘人，带回去当弟子呢！」
「哦。」
裴宇寒随口应了一声，似乎也懒得跟这较真的少女解释下去。
但林芊颜又不傻，她见裴哥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似一点都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顿时心里有些不甘。
她双手叉腰，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他从树上瞪下来似的。
「裴哥哥，你就不期待吗？爹爹说你有大慧根，仙人下凡肯定会收你为徒的！到时候你就能长生不老了！」
「是吗，那挺好。」
裴宇寒了无兴致的说着，似乎只是在哄小孩。
反正他根本不信什麽长生和不老仙人，认为这一切不过都是百姓的神话传说罢了。
但跟林芊颜这个天真的小丫头争论这个，又没有什麽意思，芊芊说什麽，他就应什麽，只要别把她逗哭了就好。
然而，裴宇寒殊不知，自己这副无动於衷的咸鱼样子，被林芊颜见看到後，
只会让她心里更急。
毕竟—·
林芊颜找裴宇寒搭话，有时候并不是真想要知道什麽答案。
少女只是想要多跟裴宇寒说说话而已爹爹常说裴哥哥是天才，林芊颜也知道裴宇寒性子沉稳，不会跟村里的同龄小孩一样喜欢闹腾她唯一跟裴哥哥在一起的共同语言，就是不断向他求教，
这样才能得到裴哥哥的注视。
但裴宇寒这爱答不理，只当自己是在哄小孩的慵懒样子，让林芊颜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不重视！
原来在裴哥哥的心里，我一直都是个麻烦的小女孩·
少女的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点了点，像是要把心里的不满都发泄出来，水灵灵的眼晴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裴宇寒听到树下传来的小声鸣咽，暗道不好，自己明明没有逗她，怎麽还把芊芊惹哭了？
「芊芊，你怎麽又哭了———你别哭了好不好，一会儿我给你唱歌。」
「鸣鸣——我，我才不要听你唱歌！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吗？跟我跟我同龄的王二丫都要嫁人了！」
林芊颜说到这里，耳垂红的像是滴血了一般，好在月色朦胧，她觉得裴哥哥应该看不清楚。
在树梢上的裴宇寒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抱歉。」
「裴哥哥你道歉什麽？反正你觉得跟我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看星星有趣！」
林芊颜生着闷气，不去看他。
裴宇寒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倩影无声一笑，他想了想，终於知道该怎麽让芊芊搭理自己了。
「芊芊，我没怎麽去过镇子上听说书人讲仙人的故事，你能跟我讲一下吗？
」
林芊颜闻言，红彤彤的耳垂颤动了一下，虽然她很想硬气的不去理裴宇寒，
但身子却诚实的转了过来面向他。
少女嘟着嘴，脸颊微微鼓起，像只气呼呼的小松鼠，「镇上的说书先生说了，仙人可是能御剑飞行丶呼风唤雨的———..」
林芊颜说着说着，似乎忘记了刚刚的不快，重新对裴宇寒露出笑颜，她对裴宇寒轻轻说道：
「裴哥哥，你要是成了仙人的弟子，那肯定比现在威风。」
裴宇寒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星空，语气依旧淡然：「威风是挺威风的，不过一—」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要是我真成了仙人的弟子，长生不老了，那你怎麽办？」
林芊颜一愣，没想到他会这麽问，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我当然是替你高兴啊——」
「你长生不老了管我做什麽？我爱怎麽样就怎麽样——·
裴宇寒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坐起身来，单手撑着树枝，俯身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真的只是替我高兴？」
林芊颜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踩了脚，转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你爱信不信！反正——反正你成了仙人，也不会记得我这个乡下丫头了—·就像你以後进了京城去做大官，也不会——.不会回来看我一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後几乎成了喃喃自语，眼里又蒙上了一层薄雾，似乎比刚刚更伤心了。
少女心性聪慧，或许早就想到了自己会跟裴哥哥分隔一方，没有缘分的现实，只是她一直不敢去面对。
裴宇寒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她身旁。
「谁说我不记得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就算我真成了仙人，也不会忘了你的。」
「真的？」
林芊颜激动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的星星。
「真的。」裴宇寒有些宠溺的搓乱少女的秀发，惹得她一阵娇斥。
在一阵打闹过後，玩累了的林芊颜躺在裴宇寒的怀里，开始畅想着，她狡点地笑了笑，说道：「那———那你要是成了仙人，可得带我一起飞！我听说仙人都是会飞的！」
裴宇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带你一起飞。」
「不仅要带你一起飞，我还要带你一起长生不老！把你接到仙山上去住！」
「嗯，芊芊永远都不要和裴哥哥分开！」
裴宇寒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恍惚，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微微一愣。
「唔—坏阿寒~人家真的吃不下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叶璃鸳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含糊地呢喃着。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仿佛在梦中也不忘与他亲近。
裴宇寒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道侣的睡颜，也不知道侣梦到了什麽，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而动人。
良久，他收回目光，抬起手，指尖轻轻摩着无名指上那枚刻有「璃」字的戒指。
银色的戒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什麽。
裴宇寒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这根手指上，曾经戴着一枚刻有「芊」字的戒指，只是後来—被商妙妍毁掉了，原本戴着戒指的地方，变成了商妙妍得意之下咬的一圈牙印。
再後来，他换上了现在的戒指，将过往的一切痕迹遮住。
或许，他也真的应该彻底放下了。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她，对他而言，或许都不重要了。
裴宇寒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不管是出於理智还是懦弱，他都不想再去查证，也不愿再去追寻那些早已模糊的过往。
他已经有了要守护一生的人。
缘已至此，不可强求。
裴宇寒的目光重新落在叶璃鸳的脸上，眼中的复杂渐渐被温柔取代，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她的美梦。
「璃驾——」
叶璃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触碰，微微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裴宇寒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驱散。
他低下头，轻轻在璃鸳的额间落下一吻，随後将她搂入怀中，闭上双眼。
再见了，芊芊——我已经配不上你了，希望你也不要挂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