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大今天上午出去转了一圈儿,没找到叶庆山也没找到叶老四,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店里。? ?? ????????????.????? ?? ?
回来之後他便一直围着叶大嫂打转,抢着帮她打下手。
叶老大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也得把媳妇给哄好了才行。
他可不想再继续一个人睡在店里了。
叶大嫂正在後厨教周小娘子做菜,叶老大不方便凑得太近,却也不肯走。
他手里抄着锅铲,一直在後厨的门口站着。
听到外面传来锅铲落地的声音,叶大嫂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在周小娘子面前发火道:「你这一天都没点儿正事可做了是不是?能不能离我的後厨远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叶老大脸色十分难看地从外面跑进来。
「出丶出事了!」
叶大嫂被吓了一跳,除了叶老爷子过世那天,她还从未见过叶老大脸色这样难看过。
「什麽事?」叶大嫂强作镇定地问。
「老四出事了!」叶老大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丶他跟庆山兄弟出去办差,说是伤得很厉害,人现在在将军府,让咱们赶紧过去呢!」
「啊?」叶大嫂一听这话,顿时也慌了手脚。
然後就听到又是哐啷一声。
原来是身旁周小娘子,她手里的锅铲直接掉入锅中。
叶大嫂这才发现,锅里的菜因为长时间没翻都已经糊底了。
周小娘子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颤抖着声音问:「叶四郎伤得很严重麽?」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呢。」叶老大此时也顾不得周小娘子,催促着叶大嫂道,「赶紧的,你回屋带上晴天,我去套车,得赶紧去将军府。」
「对,对。」叶大嫂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往外跑,又看向已经糊得一塌糊涂的锅里,「这个……」
罗冬香赶紧凑上前道:「游娘子,您快去吧,这边我来收拾。」
曹月莲也道:「是啊,游娘子,你们放心吧,店里的饺子馅儿和菜都是现成儿的,晚上我们肯定能把店看好的。」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叶大嫂说完,一溜烟跑到後院找晴天去了。
罗冬香过来准备刷锅,见周小娘子失魂落魄地站在这边,眼神儿都发虚了,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周姑娘,您看,要不您今天就先回去吧。
「游娘子家里出了这麽大的事儿,估计也没心思回来继续教您做菜了。」
罗冬香的话把周小娘子从走神中扯了回来。
她急忙道:「抱歉,我就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点被吓到了。
「您放着吧,我来收拾。」
「不妨事,我来就行了。」
罗冬香说话间已经把锅里糊了的菜都铲了出去,然後一瓢水倒进锅里,手脚麻利地刷起锅来。
周小娘子心道,如果自己出去以後,叶老大一家还没走的话,那就鼓起勇气问问能不能带自己过去看看。
但是当她从後厨走出来的时候,叶老大早已经心急火燎地带着媳妇和孩子赶着车离开了。
周小娘子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饺子馆,正碰上过来找她的秋云。
「姑娘,您没事吧?」秋云上前一把扶住了周小娘子。
「你怎麽过来了。」
「刚才叶大哥赶着车往外走,正好经过咱们的马车。
「游娘子特意跟我说,他们有急事要出去,今天提前结束了,让奴婢过来接您呢!」
「游娘子真是有心了。」周小娘子心里一阵暖意,「咱们回去吧。」
「姑娘,您这到底是怎麽了?您可别吓奴婢啊!」秋云见周小娘子状态不对,一个劲儿地追问,「您若是出了什麽事,老爷和夫人还不得揭了奴婢的皮?」
周小娘子摇摇头,直到坐进自家马车里才终於低声道:「叶四郎受伤了,所以游娘子一家才急匆匆出门了。」
「啊?可是当差的时候受伤了?」秋云惊讶地问,「那应该不会太重吧。
「这可是京城,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跟羽林卫动手。」
「我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是看叶大哥的样子,怕是伤得不轻。」
「那丶那姑娘可知道叶四郎在哪个医馆?
「反正今个儿时间还在,要不咱们买点儿东西,去探望一下?」
秋云知道自家姑娘的心事,於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周小娘子闻言,越发懊恼自己刚才的犹豫,错过了跟着去的大好时机。
她摇摇头道:「他人在将军府养伤,我就算想去看他,都找不到个合适的藉口。」
「在将军府啊……那就没法子了。」秋云这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边周小娘子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另外一边,叶老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门子一看到是叶老大一家子到了,问都没问就赶紧把人请了进去。
叶老大一边跟着门子快步往里走一边焦急地问:「老四伤得厉害麽?人现在怎麽样了啊?」
「叶大老爷您别急,四老爷的伤已经有太医帮忙处理过了,也都上过药了。
「夫人也请了大夫入府守着四老爷呢……」
门子的回答,其实有那麽点儿在帮将军府表示,该做的府上都做到了,万一有什麽事也怪不到自家头上的意思。
这并非邵氏交代的,而是门子在京城大户人家做事养成的习惯。
好在叶老大此时心急如焚,根本没听出来这其中的意思,满心都是叶老四的伤势究竟严不严重。
叶大嫂抱着孩子在後面,根本跟不上叶老大和门子的脚步,很快就落下了老远。
不过她明白叶老大此时的心情,她自己现在都急得不行,只恨自己腿短步子小,走不了叶老大那麽快。
好在门子说完话,很快就发现了叶大嫂和晴天已经越落越远了,赶紧叫人帮忙抱着晴天。
叶大嫂顿时轻松了许多,很快就追赶了上来,跟着叶老大一起走进了叶老四养伤的院子。
一进院子,几个人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走进屋里,看到叶老四浑身被包得严严实实,几乎都没有多少能露在外面的好皮肉了,叶老大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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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嫂更是只看了一眼就双腿发软,差点儿直接瘫坐在地上,被邵氏一把给扶住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怎麽伤得这样重啊?」
邵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道:「庆山把人送回来就是这样,他现在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儿呢!」
她早就做好了叶家人会发作的心理准备,所以说完便静静地等着。
谁知道叶老大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山兄弟没事吧?他不会也受伤了吧?」
邵氏一愣,赶紧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羽林卫把老四送回来的时候也没提。
「不过他受伤都是常事儿了,我也早就习惯了。」
叶大嫂反手拉住邵氏,哽咽道;「弟妹,这些年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邵氏没想到叶老大两口子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也被他们弄得不知所措。
「嗐,嫂子,说这些干啥,当初他来我家提亲的时候就直接跟我说,若是担心以後守寡,这婚事就算了。」
「这说的是啥话啊!」叶大嫂无语,「也就你心肠好,听了这话居然还跟他了。」
「这在边境那边都是常事儿了。」邵氏苦涩一笑,「我们那座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寡妇和没爹的孩子。
「好在庆山运气一直不错,好几次有危险都化险为夷了。
「原以为都回到京城了,日子肯定不会再像以前过得那般提心吊胆了。
「谁知到头来还是老样子。」
叶大嫂和邵氏在外间说话的工夫,叶老大已经大致看过叶老四的伤势,又找大夫了解情况。
「叶四老爷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太医处理过伤口,上过药了。
「所以我还没检查过所有伤口,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而且现在也不方便拆开检查,血好不容易止住了,拆开容易再次出血。
「您若是想知道,可以在明天换药的时候过来看看。
「不过老夫劝您最好还是别看,家人一般都看不得这些。
「您尽管放心,老夫肯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叶四老爷的。」
「没事儿,我扛得住。」叶老大十分坚持地说,「这几日我就在这儿守着他。」
大夫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劝了。
在外间跟邵氏说了会儿话,又喝了一杯热茶之後,叶大嫂才终於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腿也不发软,手也不颤了,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也渐渐红润起来。
「娘……」晴天见她状态好一些了,才在旁边小声问,「四叔这是怎麽了呀?」
叶大嫂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吓得把孩子都给忘了。
幸亏是在将军府,晴天又乖巧,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边。
「你四叔受伤了,咱们一起希望四叔快点醒过来,赶紧好起来,好不好?」
「好!」
晴天刚才被将军府的下人抱着,所以并没有看到躺在内室的叶老四是什麽样子。
但是看到叶大嫂一脸虔诚,她也将两只小手对在一起,默默祈求老天爷让四叔快点好起来。
内室立刻传出叶老大惊喜的声音:「老四,你醒了?
「能听见我说话不?你现在感觉咋样?」
叶老四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人还是懵的,半晌才认出叶老大,声音虚弱地问:「大哥,我丶我这是在哪儿啊?」
「老四,你这是在将军府呢!」
听到叶老四能正常说话,虽然声音虚弱而且说得很慢,但叶老大还是激动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叶老大见他一直四处张望,便问:「你找什麽?想要什麽,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拿!」
「水,有水麽?我口渴得很。」
「有,没有什麽也不能没有水啊,大哥去给你倒。」
叶老大说着起身直奔桌前,拎起茶壶倒出一杯水就要端过去给叶老四喝。
大夫赶紧上前拦着道:「叶大老爷,这水可喝不得。
「叶四老爷口渴是因为失血过多,根据我们在军中的经验,此时若是大量喝水,是很容易出危险的。」
「那他口渴怎麽办?就一直忍着麽?」叶老大担心地问。
「刚刚看到叶四老爷醒了,老夫已经立刻叫人去准备糖盐水了。
「这个还是可以稍微喝一些的,不过老夫也会严格把控喝多少的。」
邵氏怕叶老大不理解,赶紧过来帮忙解释道:「大哥,陶大夫以前是军中的军医,如今在京中开医馆。
「我特意派人去把他老人家请过来照顾老四的。」
「弟妹,我明白,咱们一切都听大夫的。」
叶老大自己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後冲陶大夫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下次绝不擅作主张,一切都听您吩咐。」
陶大夫没想到叶老大这麽好说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很多时候,大夫最怕的并不是情况严重的病人,而是蛮不讲理丶纠缠不清的亲属。
如今见叶家人这般配合,他顿时就没有什麽後顾之忧了。
此时,下人端着兑好的糖盐水进来,叶老大赶紧小心翼翼地喂给叶老四,喂完还不忘给他擦擦嘴。
「好点没有?」
「大哥,我没啥事,都不是致命伤,放心吧。」
叶老四喝了点东西,感觉舒服了一点,但是没说几句话就又开始困倦。
「大哥,我丶我受伤的事儿,别跟娘说……」
说完这话,叶老四就再次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陶大夫过来查看了一下,又诊了诊脉,见他没有要发烧的迹象,心下稍安。
「受伤的人多休息是好事,太医开的汤药里面也加了让他安神的成分,只要不发烧,就让他好生睡吧。」
「好,多谢陶大夫。」
叶老大又坐在叶老四的床边守了半晌,见他是真的睡熟了,这才起身出来,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叶大嫂见他出来了,赶紧道:「当家的,这事儿到底要不要告诉家里,咱也不能只听老四的,还是得你拿个主意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