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叶老大坐上了家里的骡子车,赶着车带着叶老二一道回乡下去了。??? ?9??????.??oM ????
两个人现在从京城往回走,到家正好能赶上吃晚饭。
谁知回到家屁股还没在炕上坐稳当,王广平就闻讯而来了。
「老大,回来了啊!」王广平站在门口搓着手道,「真是麻烦你了,特意从京城赶回来。」
「村长,您这话就外道了,榕溪村也是我家,我家里人也都在这儿呢!
「村里有什麽事,我回来帮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听得叶老大这样说,王广平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那行,你们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其他人我都已经找好了,明个儿一早来你家门口集合,跟着你一起上山。
「你如今啊,就是咱们村里的主心骨,你不回来,大家都不敢上山呢!」
「村长客气了。」叶老大看出万广平应该是有话要说,便道,「要不这样,等我吃完饭,我去您家找您详细了解一下情况,您看如何?」
王广平闻言立刻道:「好,那可太好了,那我回家等你。」
说完这话,王广平也不再磨叽,直接转身离开。
叶老太太伸手给儿子盛了碗饭递过去道:「被这事儿弄的,村里这些日子乱糟糟的,说啥的都有。」
叶老大一听,老太太这也是话里有话啊?
「娘,村里都说啥了?」
「大部分人都是说叶癞子自作自受,多行不义必自毙。
「也有人说是小黄氏克夫……」
说到这里,叶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听说那个小黄氏原本的夫君,就是进山打猎遇到狼群被咬死的。
「如今叶癞子又是这样……
「唉,也不怪村里头有这些谣言。」
叶老大闻言也微微蹙眉道:「都是被狼咬死的?真的假的,该不会是村里人瞎编的吧?」
「不能!」叶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叶癞子死了,小黄氏带着两个孩子还要操办丧事,所以咱家隔壁庆刚媳妇就回来帮忙。
「你姑跟庆刚媳妇关系好,都是她跟我说的,不可能有假。」
「那村里人是咋知道的,该不会是……」叶老大说着抬头看向了叶老太太。
毕竟最近因为家里收山菜,全村的人都时常往自家跑,叶老太太因此跟村里人都越发熟悉了。
但是在背後传闲话这事儿可不好,也不太像是老太太一贯的作风啊。
果不其然,叶老太太见状,气得瞪了大儿子一眼道:「你想啥呢!怎麽可能是我说出去的!
「庆刚媳妇就是小黄氏原本的小姑子,她哥是咋死的,村里人能不知道?还用得着我出去说?
「也就咱们是後来的,所以才不知道,还得要你姑来跟我说。」
叶老大很快吃完了,擦擦嘴起身道:「行,娘,我先去村长家问问情况。
「总觉得他刚才欲言又止的,像是有什麽事儿要跟我说,却又不方便说似的。」
「那你赶紧去吧,聊完早点儿回来,别耽误人家睡觉。」
叶老大到了村长家,堂屋里只有王广平在等着他。
「老大啊,这次的事儿啊,唉……」王广平正事儿还没说就开始叹气。
「其实发现叶癞子死在山上之後,大家帮着小黄氏把人抬回来,就准备办丧事下葬了。
「但是没想到突然有人冒出来,说是叶癞子的远房亲戚。
「不但不让村里把人下葬,还要把小黄氏母子三人撵走,霸占叶癞子的房子和地。
「如果叶癞子姓王,那我也就能直接处理了。
「但是叶氏宗族的事儿,我实在是不了解,也不好贸贸然去找你们族长,所以才不得不把你请回来。」
叶老大这下才终於明白了王广平是什麽意思。
让自己带人去搜捕狼群是其次,主要还是叶癞子这件事儿卡在这里进行不下去了。
他知道叶老大在叶族长面前能说得上话,所以才找了这麽个藉口让叶老二把自己叫回来。
叶老大思忖片刻道:「这样吧,我明天先带人上山看看事发地点,也算是安一安村里人的心。
「回来之後若是来得及,我就跑一趟县城,看看这个所谓的叶癞子的远亲是个什麽来头。」
王广平一听这话,心顿时放下大半。
他笑着道:「说实话这件事儿其实跟我也没啥关系。
「但一来我是村长,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我少不得要多费点儿心。
「二来我也是看小黄氏和她儿子可怜,吕飞可真是个好孩子。
「之前你娘过来帮她说话,我就把我家耕牛借给小黄氏用了。
「吕飞一直把牛照顾得很好,直到牛都还回来了,他还天天去山上割草给我家送来。
「而且之前叶癞子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打小黄氏和两个孩子。
「如今人没了,房子和地给人家也不过,你说是不是?」
听了王广平这话,叶老大心里顿时有了数,知道了他的态度。
「我也觉得吕飞那孩子挺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叶癞子被狼咬死已经是个悲剧了,总不能由着那些人欺负孤儿寡母,您说是不是?」
「可不是麽,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是你说得好,难怪有本事去京城做买卖。」
王广平听得连连点头,然後又跟叶老大邀功道:「对了,你家要盖房子的地方,我已经基本都看好了,等把叶癞子这事儿处理完,我带你过去看看。
「你之前不是说想往後山那边去麽?正好村里人还都不乐意离山脚下太近了,那边空地多得很。
「正好你们家人也多,哥几个以後少不得要分家,可以多给你们划一块地方。
「到时候离着後山近,你家养的那麽多鸡鸭也有地方放一放,你说是不是?」
「那就多谢村长了。」叶老大闻言高兴不已,连声道谢。
家里盖房子的事儿早就提上日程了,只是地方一直还没定下来。
等这边定下来了,就可以尽快买料动工了。
跟王广平谈完,叶老大告辞回家。
半个月亮挂在天上,将村里的小路照得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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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大快要走到家门口小道儿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闪过一个黑影。
他吓了一跳,大喝一声:「谁在那边?」
路边很快传来一个声音:「叶大叔,是我,我正要回家,不是故意吓你的。」
「是吕飞麽?」叶老大听出了他的声音,松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大晚上的不早点回家睡觉,还在外头干什麽呢?」
「我……」吕飞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来找叶老二的。
但是在老叶家门口转悠了半天,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敲门。
正要回家又遇到了从村长家里回来的叶老大。
「叶大叔,你丶你回来是为了去捕杀狼群麽?」
「是啊,後山跟咱们村挨着,若是这麽近的地方都有狼群吃人的话,那村里人还怎麽安心过日子啊!」
叶老大说着上前两步,抬手招呼吕飞道:「你最近最好也别大晚上的出门,天黑了之後就老实在家待着,谁知道林子里那些猛兽会不会趁着天黑进村找吃的。
「像你这样的小孩儿,肉又嫩又香的,若是被它们遇到,那还不正好一口一个!」
叶老大说着,伸手搭在吕飞的肩膀上道:「走,我送你回家。」
吕飞感觉到叶老大的手搭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又咬牙忍住了自己这种本能的反应。
「走吧,不然你娘在家该担心你了。」叶老大说着,一路将吕飞送到家门口,却发现叶癞子家大门都已经从里面拴上了。
「你娘怎麽不给你留门啊!」叶老大说着直接抬手敲门。
吕飞一路上心绪不宁,待想起要拦他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偷着从後面障子翻出去的,这会儿却不得不惊动小黄氏了。
不多时,小黄氏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谁啊?这麽晚了,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说吧。」
叶老大赶紧道:「我是叶老大,我刚才回家路上看到你家吕飞在外头,我怕他不安全,所以把他给送回来,这咋还锁门了呢?」
「你是说小飞?」小黄氏闻言一愣,心下警惕起来。
吕飞此时应该已经在屋里睡下了,怎麽可能又跑到外面去了?
该不会是有什麽坏人想要骗自己开门吧?
叶老大只得拍拍吕飞的肩膀道:「你自己倒是说句话啊!」
这会儿吕氏也被吵醒,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问:「出什麽事儿了?」
吕飞眼看事儿越闹越大了,赶紧开口道:「娘,是我,我丶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叶大叔送我回来的,你开门让我进去吧!」
儿子的声音小黄氏还是能听出来的,但她还是快步走进厢房屋里,确认了一下只有女儿在被窝里睡得酣甜,这才真的信了。
她上去卸下门栓,打开门之後,一把将吕飞扯了进去,斥道:「你这孩子如今怎麽这麽不让人省心?大半夜的还往外跑什麽?」
「娘,我错了,我以後不会了。」
当着叶老大的面被母亲这样训斥,让吕飞有些难堪。
他尴尬地朝叶老大看了一眼,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又赶紧挪开了视线。
殊不知他这样的举动,落在小黄氏的眼里,却有了别样的解读。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声音抖得更加明显,但还是坚持跟叶老大道谢後才关上了院门。
叶老大感觉这娘俩的反应都有些奇怪。
但是一想到叶癞子死得这样惨,又是跟小黄氏先夫一样都是被狼咬死的,剩下这孤儿寡母如惊弓之鸟一般,似乎也能够理解。
於是叶老大便没有再多想,转身回家睡觉去了。
明天就要上山去了,今晚必须要好好养精蓄锐才行。
听到叶老大的脚步声远去,一直贴在门上听着外面动静的小黄氏才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发软,身子几乎都要顺着门板出溜下去了。
她扶着门栓站起身,才忍不住生气地冲儿子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啊?你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居然还偷偷地往外跑?
「你到底想干什麽啊?你是不是想要了我的命才甘心啊?」
小黄氏这几句话一出口,吕飞的脸色瞬间灰白,他扑通一声给小黄氏跪下,泪流满面地道:「娘,我真的什麽都没做。
「我,我就是一直在家待得憋闷,所以才趁着晚上村里没人,翻出去走一走,散散心罢了。
「没想到被叶大叔发现,就把我送回来了。
「娘,你相信我,真的就是这麽回事儿。」
吕飞一边哭一边拼命解释。
他说完还不等小黄氏说话,站在一旁的吕氏已经忍不住了。
吕氏上前一把将吕飞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擦着眼泪道:「好孩子,别哭了,这事儿不怪你,但是你也得体谅你娘的担心。
「她如今只有你和小慧了,你们两个甭管是谁出点事,你娘都承受不起了,知道麽?」
「我知道。」吕飞哭着点头。
「好了,姑姑带你去洗把脸,早点儿回去睡吧,乖!」
吕氏给吕飞洗完脸,送进厢房屋里,看着他钻进了被窝,这才轻轻关上门退了出来。
从屋里出来之後,吕氏才稍稍变了脸色,冲小黄氏道:「嫂子,你这是怎麽了?
「小飞平时多乖巧丶多懂事丶多知道心疼你的一个孩子啊!
「如今家里出了这麽大的事儿,你心里闹得慌我能理解,孩子心里肯定也有很多说不出来的难受啊!
「他都憋得要自己溜出去散心了,你还这麽说他。
「万一孩子有个什麽想不开的,你还不得後悔一辈子啊?」
小黄氏一听吕氏这话,情绪瞬间就崩溃了。
她蹲下身,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体,放声大哭起来。
屋里的吕飞听到了小黄氏的哭声,立刻坐起身掀开被子,但是在下炕的瞬间,他却又犹豫了。
如果放在以前,听到小黄氏的哭声,他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保护她,安慰她。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敢确定,娘亲此时究竟想不想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