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不必多礼。」叶庆山赶紧伸手把叶东明扶起来,顺便替叶老大解释道,「其实我刚回村的时候,大哥就提醒我要抽空去拜访您,顺便把族谱上的内容改过来。
「但是因为当时我的妻儿都还在京城,加上大过年的,我就说等过完年再去也是一样的,於是便耽搁了。」
听得叶庆山这麽说,叶东明立刻道:「哎呀,不碍事不碍事。
「您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怎麽敢让您来拜访我,族谱的事儿,待我回去便抓紧改回来。
「不过还要劳烦您将夫人和两位公子的名字和生辰写一下给我。」
叶老四见状,冲叶老大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我说什麽来着?
叶老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族长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忍不住反思,自家人对待叶庆山是不是太随意了,不够尊重?
主要是之前叶庆山是假装落魄回来的,过年这些日子大家天天厮混在一起,叶庆山身上也半点儿都没有高位者的架子。
如今大家相处习惯了,即便知道他是什麽镇国大将军,好像也很难从之前随意的相处方式中走出来了。
叶庆山仿佛看穿了叶老大的心思一般,趁着去叶昌瑞房里写东西的时候,他忙低声对叶老大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可不讲究这个。
「你们以後若是都像族长这样跟我说话,那这亲戚可真没法处了。」
叶老大一想也是,谁家关起门来还这麽说话啊!
「放心吧,你做官归你做官,咱们处亲戚归处亲戚。」
叶庆山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就该这样才好。
「大哥,不瞒你说,我都後悔回京了。
「京城这里各种规矩真是太多了,那些做官的,听他们说句话恨不得要转八百次脑子才能想明白人家到底是什麽意思。
「边关那边虽然也有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但可比京城这边直白多了。
「别的不说,就说昨个儿宴请同僚,半天时间就快把我憋死了,这差事实在是不适合我。」
「边关再好到底还是危险,你如今也已经有妻儿了,不能一直过那种把命系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了。
「更何况如今朝中有秦大人帮你,肯定比你自己摸着石头沟过河强多了,你就好生跟人家学吧!」
叶庆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大哥这话说得在理,正是这样!
「而且这次能跟秦大人搭上关系,还是多亏了大哥一家,我……」
叶庆山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老大打断道:「你刚才刚说了,咱们两家就是当实在亲戚那麽处,现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嗐,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以後你们有啥事,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都别跟我客气。」
「咱家就在乡下本本分分地种地,能有啥事儿。」叶老大道,「你就放宽心,在京城好好做你的官,大哥可以跟你保证,咱家绝对不会有那种打着你的旗号出去干坏事败坏你名声的人……」
两个人说到这里,正好看到叶老四从门外路过,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玩,叶老大登时愣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麽。
叶庆山抓住机会问:「大哥,是不是有啥事儿?有事儿你就直说。」
叶老大挠挠头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儿,就是年前的时候,我们陪着你大嫂去参加厨艺比试的时候,老四看上了一个参加比试的小娘子。
「後来发现人家家境比我家高出一大截,老四之前又成过亲,怎麽看都配不上人家,所以连提都没敢再提……」
之前过年的事後,叶庆山早就听说了叶老四之前的遭遇,对他本来就十分同情。
如今听说了这件事之後,他立刻道:「那还等什麽,大哥可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咱们请个媒婆上门打探一下不就得了。」
叶老大却道:「先不着急,且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人家姑娘是哪家的,就算知道了,也要先打探清楚她家里情况如何。
「万一有什麽不着调的爹娘或是难缠的亲戚,娶回来也是麻烦。」
「大哥,你只管去打听,只要姑娘人好就行,至於什麽难缠的亲戚,这不是有我在麽,谁敢来咱家惹事?」
「回头我跟娘商量一下,若是老四真有这个意思,就去打问一下。」叶老大也被叶庆山说得有些心动,「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肯不肯嫁到乡下来,毕竟人家平时都是有贴身婢女跟着的。」
「那家世应该还真不错的样子。」叶庆山摸摸下巴,思忖片刻道,「老四如今也没什么正经差事,也没什麽手艺,年纪轻轻的在村里待着能有什麽出息。
「要我说,不如让他跟我去京城谋个出路。」
「真的?」叶老大一听这话,大喜过望。
该说不说,叶老四如今都快成了全家人的心病了。
叶老四这个岁数,出去做学徒已经太大了,很少会有人要了。
而且说实话,出徒的时间也太长了。
年纪小去做学徒,最多吃几年苦,总归是能学到手艺的。
但是叶老四如今的年纪,若是出去做学徒,等到出徒估计都要二十五六岁了,耽误了婚事不说,学徒这几年收入也少。
大家入关之後都涨了不少见识,让叶老四就一辈子待在村里种地,似乎也不是什麽太好的出路。
如今听得叶庆山主动提出这个想法,叶老大能不高兴麽!
「我这就去叫老四回来。」叶老大激动地说。
「大哥,我今天又不走,不用着急,老四的事儿等晚上吃完饭,咱们全家人坐下来一起合计合计。」
「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个人说起话就忘了正事儿,聊了半天,直到叶老三过来催促道:「庆山哥,还没写好麽?族长都等半天了。」
叶庆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过来写东西的,忙道:「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他急匆匆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拿过去交给叶东明。
叶东明接过来先仔细看了一遍。
叶庆山的字虽然写得一般,但好在并不潦草,都写得清清楚楚。
「放心吧,回去肯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叶东明确认没有问题之後,将纸叠好揣进怀里,然後搓搓手道:「还有一个事儿。
「您如今回来了,也被皇上封为了镇国大将军。
「这样光宗耀祖的事儿,咱们族中也该选个好日子,开祠堂,禀告一下列祖列宗,您说呢?」
叶东明说这话的时候着实有些紧张,生怕叶庆山不同意。
毕竟如今是族中想要借他的势长长脸面。
好在叶庆山还算好说话,点头道:「是该如此,回头族长选好日子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带着妻儿回来。」
「好好好,我回去让长老们好生选个日子。」
叶东明说完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做打扰,先回去了。」
他说着往外走,正好跟刚从灶间出来的叶大嫂走了个对脸儿。
「族长这就要走?着什麽急啊,吃了饭再走吧!」
叶东明刚想说这时辰,当不当正不正的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话还没出口,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叶老大好像说过,他们从京城回来,绕路去县城找自己,结果扑了个空。
合着一家子人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呢啊!
「你们快吃饭吧,别饿坏了,我晌午在村长家里吃过了,现在还不饿呢,得赶紧回去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
送走族长之後,叶大嫂很快就做好了饭端上桌,这才发现孩子们都不在。
「让老四带着出去玩了,我去找找。」叶老二说着,套了件棉衣就出门了。
刚走出不远,还没找到叶老四和孩子们,就先看到叶东魁一家几个人推着一辆板车正在往外走。
车四周都用板子给挡上了,也看不到里面装的什麽。
但是看着好像挺重的样子,一家人前面拉後面推的。
「东魁叔,我帮你们。」
叶老二上前就准备帮忙,但是刚走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叶东魁也赶紧拦着他:「快别过来,别把你衣裳弄脏了。」
叶老二这才发现,叶东魁一家都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服,显然是不舍得穿新衣服干这种活儿。
「东魁叔,这麽早就开始往地里推粪啊?」叶老二问。
「早什麽啊,过两天就立春了,眼瞅着就该翻地了。」叶东魁说完才想起来,笑着说,「你小子,脑子里记着的还是关外的节气吧?咱们这边可比你们关外暖和多了!」
「可不是麽!」叶老二闻言一拍脑门,「那我家也得抓紧时间了。」
「家里堆的肥够不够啊?不够我家匀给你一车啊!」叶东魁担忧地问。
要知道,俗话说得好,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这一年的收成如何,除了要看老天爷心情好不好之外,其次就要看肥料给的足不足了。
老叶家去年下半年才刚从关外回来,叶东魁担心他家积的肥料不够多。
「东魁叔,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在堆肥这件事儿上,叶老二可是从来都没松懈过。
为了能让肥料发酵得均匀,免得春耕的时候烧根儿。
叶老二仗着家里後院地方大,一冬天把肥料堆换着地方地翻了好几遍。
就等着春天让它们发挥作用了。
送走叶东魁一家,叶老二赶紧去找叶老四和孩子们。
绕了一大圈最後终於在山脚下找到他们几个人了,旁边好像还有村里的其他小孩,也不知道在玩什麽。
叶老二离着老远便喊:「咋跑这麽远来玩儿了,肚子不饿啊?赶紧回家吃饭了!」
叶老四便赶紧对自家几个孩子道:「听没听见,该回家吃饭了。」
晴天却指着对面的几个小孩委屈道:「可是他们都还没道歉呢!」
兄弟五个齐齐鄙视地看向叶老四。
「四叔就会和稀泥!」
「就是,四叔,你都不帮晴天!」
叶昌雪和叶昌兆则伸手拦住想趁机离开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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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夜也压低了身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老四也左右为难,自己毕竟是个大人了,总不能跟别人家孩子斤斤计较,这不等於欺负人了麽!
小孩子之间的冲突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来解决的。
叶老二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他们过来,只好自己上前问:「喊你们没听见啊?」
叶昌兆立刻指着那两个孩子告状道:「爹,他们弄脏了晴天的衣裳,还不肯道歉。」
叶老二闻言走到晴天身边蹲下身问:「弄脏哪里了?给二叔看看。」
晴天扯着裙摆给叶老二看,只见蜜合色的裙摆上果然多了一块污泥的痕迹。
对於叶老二来说,这就是小孩子之间常有的矛盾,根本算不上什麽事儿。
若非今天被弄脏裙子的是晴天而是他儿子的话,他连理会都不会理会,甚至还会觉得自家儿子太矫情。
衣服脏了回去洗洗不就得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家里就晴天这麽一个小姑娘,所以叶老二已经是尽最大努力放柔和了自己的语气。
「二叔带你回家,让二婶帮你洗乾净好不好?要是洗不乾净,就让二婶再给你做一条新的。」
以叶老二对晴天的了解,这孩子素来最懂事听话,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
肯定是几个哥哥看到妹妹被欺负了,所以才没完没了的。
谁知晴天却眼圈儿一红,眼泪开始在眼圈儿里打转儿。
叶老二立刻慌了,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抱起晴天哄一哄,还是找个帕子给她擦眼泪。
关键是他一个大老爷麽,身上也没带着帕子啊!
看到晴天哭了,其他几个孩子立刻炸了,叶昌雪更是一把揪住其中一个孩子的领口道:「你把我妹妹弄哭了还不道歉?我看你是欠揍了!」
叶老二也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扭头问叶老四:「到底咋回事?」
「二哥,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本来都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家了,结果遇到这两个小孩。
「那个小姑娘突然捡起一块泥巴丢到晴天身上了。
「最近正是化冻的时候,路上到处都很泥泞,这块泥巴就直接糊在晴天裙子上了。
「这几个小子就疯了一样让人家道歉。
「可人家小姑娘说,本来是想丢自己哥哥的,不小心丢到了晴天身上。
「你说我一个大人也不好跟人家小孩子计较啊!」
晴天却格外委屈地说:「她撒谎,她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