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死丹斗
王都的气氛,在这几日变得有些微妙。
寻常百姓的日子照过,只是那茶馀饭後的谈资,悄然转向了即将到访的大乾王朝使团,
这感觉,正风调雨顺风和日丽呢,小日子和和美美,隔壁的恶霸邻居,忽然笑眯眯地提着礼物上门了,说要跟你家孩子「切切」。
谁都知道,这「切」是假,上门打脸才是真。
「喷喷,你看那骑红毛怪的家伙,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登基的呢。」
城楼之上,负责「陪同观礼」的韩有为凑到李梦金耳边,压低了声音吐槽,「还有那个扛着狼牙棒的傻大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力气大似的。你说他上茅房,是不是也得扛着那玩意儿?」
李梦金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白衣丹师司空烬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有和他大哥李梦泽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药草气息。只是,大哥李梦泽的气息是温润平和的,而这人的气息,却充满了霸道与侵略性。
而除了大乾王朝,此次「仙武交流」,还吸引了不少其他势力的目光。他们打着「观摩学习」的旗号,实则是想亲眼看看两个王朝的虚实。
人群的另一侧,一队来自「金沙古国」的商队,便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人人珠光宝气,为首的是金沙国主最宠爱的小儿子,人称「笑面佛」的沙千里。这沙千里长得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生财的憨厚笑容,可那一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却时刻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有意思,真有意思。」
沙千里摇着一柄纯金打造的摺扇,笑呵呵地对身旁的护卫说道,「这大虞和大乾,打了几年,
谁都知道没有多少底子了,竟然还有闲心搞这种花架子。你说,这像不像两只好斗的公鸡,毛都快掉光了,还非要亮出自己最鲜艳的羽毛,给别人看?」
护卫不敢接话,沙千里却自顾自地笑了:「不过嘛,他们斗得越凶,咱们的生意才越好做。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看准时机,这大虞的丹药,大乾的兵器,价格—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一队更加奇特的人。她们是来自极南之地「万毒沼泽」的百越族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五彩羽衣,脸上画着奇异图腾,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木杖的老祭司。
老祭司身後,跟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皮肤呈健康小麦色,身段如同猎豹般矫健的少女。
少女腰间缠着一条活的,通体碧绿的小蛇,一双野性十足的眸子,好奇又轻蔑地打量着眼前的繁华。
「师父,这就是中原人的王都吗?看起来—好脆弱啊。」
少女撇了撇嘴,「他们的男人,皮肤比我们部落的女人还要白,这样的人,真的能打仗吗?」
老祭司乾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阿蛮,不要小看他们。中原人最擅长的,不是用拳头,而是用脑子。他们的阴谋诡计,比我们沼泽里最毒的蛊虫,还要厉害。你看那两个王朝,
他们看似在争斗,实则是在用一种我们看不懂的方式,举行着一场盛大的血祭。我们要学的,
就是这个。」
老祭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一时间,各方势力,各怀鬼胎,齐聚王都,
一场看似和平的「交流」,在这暗流涌动的气氛下,变得像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按照礼节,大虞王朝需派官员,陪同各方来客游览王都,以彰显天朝气度。
负责接待的,是礼部的一位老侍郎,姓钱,最是讲究规矩,八面玲珑。
可他今天算是碰上了硬茬子。
「钱大人,这就是你们大虞王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拓跋雄扛着他的宝贝狼牙棒,一脸嫌弃地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脂粉气太重,靡靡之音不绝於耳,在这里待久了,战士的血性都要被磨平了!我们大乾的勇士,可不屑於逛这种地方!」
钱侍郎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骂娘:「你个没开化的蛮子,懂个屁的风雅!」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拓跋将军说笑了,此乃太平盛世之景。我大虞崇尚文治,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是一片祥和。」
「祥和?我看是懦弱!」拓跋雄笑一声,他恰好看到一队巡城的御林军经过,那些士兵个个盔明甲亮,身姿挺拔,却难掩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看看!看看你们大虞的兵!」
拓跋雄用狼牙棒一指,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一个个细皮嫩肉,跟个娘们儿似的!这哪里是保家卫国的狼,分明是一群圈养在笼子里的哈巴狗!我敢说,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三个!」
这番话,无异於当众打脸!
那队御林军的校尉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因为有军令在身,不敢发作。
周围的百姓们更是群情激奋,纷纷怒目而视。
「这蛮子太嚣张了!」
「就是!打到我们家门口来撒野了!」
钱侍郎的冷汗都下来了,他连忙打圆场:「拓跋将军真会开玩笑,呵呵,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
拓跋雄将狼牙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坚硬的青石板路面,竟被他砸出了一个大坑,「怎麽?你们大虞就没一个敢喘气的男人吗?要是有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跟老子练练!」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这不是怕,而是阶级的压制。寻常百姓,谁敢去跟一个异国使团的将军动手?
大乾三皇子乾天逸见状,非但不阻止,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而那药王谷的司空,更是直接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看都懒得看那些凡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街角一家王都最有名的丹药铺一一百草堂,
「呵呵,早就听闻大虞丹道独步天下,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司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柔的穿透力,「这百草堂号称皇家御用,可门口摆着的这些,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劣质丹药,连给我药王谷的弟子提鞋都不配。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他随手拿起一枚气血丹,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杂质太多,火候不纯,药力虚浮。此等劣质丹药,凡人吃了,轻则气血错乱,重则经脉受损。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害人!」
这下,不光是打了武将的脸,连丹师的脸也一并给打了!
百草堂的掌柜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空骂道:「你——-你休得胡言!
我百草堂的丹药,乃是宫中首席丹师李梦泽大人亲自改良的丹方,童叟无欺,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污蔑!」
「李梦泽?」司空烬听到这个名字,嘴角那丝不屑更浓了,「哦,就是那个靠着妹妹的『祥瑞」之名,才混出点名堂的幸运儿吗?我当是何方高人,原来不过是个裙带之辈。他炼制的丹药,
与他的人一样,华而不实。」
这番话,可以说是恶毒至极!
钱侍郎已经快要急哭了,这局面,完全失控了啊!
他正想豁出老脸去劝阻,一个清朗的声音,却从人群後方悠悠地响了起来。
「这位将军说得对。」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两个年轻人并肩走出。
一个,是身穿月白锦袍,气质清冷的少年剑客。
另一个,则是身穿淡青色官服,温润如玉的青年丹师。
说话的,正是那位青年丹师,李梦泽。
他身旁,还跟着个胖子,正是刚从家里「偷」了酒出来,准备找兄弟庆喝酒的韩有为。
「李家大哥!」韩有为激动地挥着手。
李梦泽却没理他,他走到场中,对着一脸然的拓跋雄,微微一笑。
「我大虞的兵,是护卫万家灯火的忠犬,对外,他们是撕碎一切来犯之敌的恶犬。」
李梦泽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只有那些没见过真正战场,才会将『和平」误解为『懦弱」。」
「你说什麽?!」拓跋雄的牛眼一瞪,他最恨别人说他没上过战场!
李梦泽却不理他,继续说道:「真正的猛兽,懂得收敛自己的爪牙,只有拴着链子的野狗,才会逮谁咬谁,狂吠不止,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有多凶。」
「噗!」
人群中,金沙古国的「笑面佛」沙千里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赶紧用金丝手帕擦了擦嘴,那双咪成缝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骂得好!骂得妙!」他心中暗道,「这大虞的丹师,嘴皮子功夫,比他那丹药还厉害啊!」
「你找死!」拓跋雄被这两句话壹得脸色涨红,他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他平生最擅长的是用拳头讲道理,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他抢起狼牙棒,就要朝李梦泽砸去。
可李梦金只是向前踏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剑意,便如同一座大山,瞬间锁定了拓跋雄。
拓跋雄那高举的狼牙棒,竟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只要他敢动一下,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便会瞬间洞穿他的咽喉!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意!
「拓跋,退下。」
一直看戏的三皇子乾天逸终於开口了,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李梦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少年,就是情报里那个连破三关,拔得头筹的「剑仙李金」?
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雄不甘心地收回了狼牙棒,只是那双牛眼,依旧死死地瞪着李梦金,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解决了拓跋雄这个「武」的麻烦,司空烬这个「文」的挑畔者,又走了上来。
「你,就是李梦泽?」
司空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梦泽,语气充满了轻蔑,「你刚才那番巧舌如簧,倒是比你炼的丹药要精彩几分。」
李梦泽转身,温和一笑:「不敢当。在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倒是阁下,身为丹师,却对同道之物肆意践踏,此等心胸,实在不配『丹师』二字。」
「哼,丹道一途,达者为先!我药王谷的丹术,领先你大虞百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司空烬傲然道,「你若不服,可敢与我当街一较高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要在丹道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被大虞吹上天的所谓「天才丹师」狠狠地踩在脚下「李家大哥,别答应他!这孙子一看就没安好心!」韩有为急忙劝道。
李梦泽却摆了摆手,看着司空烬,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比?怎麽比?是比谁嗓门大,还是比谁更会颠倒黑白?」
「你!」司空烬气结。
「哦,我明白了。」李梦泽恍然大悟,「阁下是想比炼丹?」
他摇了摇头,「那更不行了。」
「为何不行?你是怕了?」司空冷笑。
「非也。」
李梦泽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与你比炼丹,岂不是拉低了我的身份?丹道是为了救死扶伤,是为了悬壶济世。而你的丹道,不过是争强好胜,哗众取宠的工具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诛心!
直接将对方的「道」,贬得一文不值!
司空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一片酱紫色。
他自翊天才,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李梦泽!」司空怒极反笑,「你不敢比,何必找这麽多冠冕堂皇的藉口!我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
他指着李梦泽,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日後,就在这朱雀大街,我以我药王谷的名誉,与你进行一场『死丹斗」!」
「死丹斗」三个字一出,全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