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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伊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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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今日一别
    第134章 今日一别

    自拜入苏青雪门下,李梦泽的学宫生活便多了一项主修课——炼丹。

    丹堂坐落於兰草园深处,一座雅致的庭院内,终年飘散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苏青雪的教导,亦如她的人一般,温婉细致,如春风化雨。

    「梦泽,炼丹之道,首在於识药。天地万物,皆有其性,或寒或热,或温或燥。为师今日,便教你辨别这最基础的两种药草。」

    石桌上,摆放着两株看似极为相似的植物。一株叶如龙须,随风轻摆,另一株则叶分五叉,形似虎爪。

    「此二者,一为『龙须草』,性温和,主静心凝神;一为『虎爪蕨』,性霸道,主活血通络。二者外形相似,极易混淆,你且仔细看来,说说它们的区别。」苏青雪柔声说道。

    李梦泽凑上前去,小鼻子先是嗅了嗅。龙须草带着一股雨後青草般的清新,而虎爪蕨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

    「老师,这个味道不一样。」

    「不错。」苏青雪赞许地点头,「眼耳鼻舌身意,皆是辨药之法,你再用手摸摸看。」

    李梦泽伸出小手,轻轻触碰。龙须草的叶片触感温润,而虎爪蕨的边缘,则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毛刺。

    「这个,扎手。」

    身为德鲁伊的後裔,对自然万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又是木系上品灵根,当指尖触碰到药草时,一股微弱的生命能量便在彼此间流转。

    他能「感觉」到,龙须草的生命气息是平和舒缓的,而虎爪蕨则充满了张扬的活力。

    「说得好。」苏青雪的眼中满是欣慰,「梦泽,你於草木之道,当真是有过人的天赋。寻常弟子,若非反覆记忆,至少要花上数日才能将二者分清,你却能初见便道出其中关键。」

    李梦泽闻言,连忙低下头,小脸微红,摆出一副「我只是运气好」的谦虚模样,心中却暗道:『爹爹说的没错,这藏拙果然是门技术活,火候稍微没掌握好,就容易露馅。』

    他牢记父亲的教诲,在接下来的学习中,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灵根天赋不错,但悟性稍差,需勤能补拙」的弟子形象。

    他早出晚归,将苏青雪教导的每一种药理都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反覆背诵。

    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请教,那股认真劲儿,让苏青雪愈发喜爱。

    可他的「低调」,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味道。

    王腾,刘凯和赵毅,同为炼丹弟子,在普通弟子中也算小有势力,平日里最是喜欢捧高踩低。

    他们见苏青雪这位大炼药师对李梦泽偏爱有加,只觉得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又嫉又恨。

    「哟,这不是咱们的李大少爷吗?怎麽还在背药草图鉴啊?」

    李梦泽正在回廊下温习,王腾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都说你是上品灵根,怎麽这都快一个月了,连最基础的百草图都没背全?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王腾,你少说两句!」一旁的张傲皱眉喝道。

    自从上次被林风暗算,他性子收敛了不少,反而和沉默寡言的李梦泽成了朋友。

    「我说的有错吗?」刘凯撇了撇嘴,「要不是他故意讨好谄媚,苏老师才懒得多看他一眼!」

    「就是!」赵毅附和道,「整天跟在苏老师屁股後面,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结果是个银样鑞枪头,简直是我们学宫的耻辱!」

    三个人一唱一和,言语刻薄至极。

    李梦泽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什麽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倒让王腾三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好了,都闭嘴!」

    张傲看不下去了,挡在李梦泽身前,「梦泽他只是为人低调,不喜争斗罢了。你们若是有本事,就在月底的炼丹小比上见真章,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算什麽英雄?」

    王腾几人被他说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悻悻地离去了。

    「梦泽,你别往心里去。」张傲安慰道。

    「我没事。」李梦泽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谁也未曾察觉的疑惑。

    自己已经这般低调了,为什麽还是会有人对自己心怀不满呢?

    难道低调,就意味着要任人欺凌吗?

    是夜,他躺在床上,带着这份困惑,沉沉睡去。

    意识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翡翠梦境,平日活跃的绿色光点,今日竟难得的低迷。

    湖心,白玉莲台之上。

    李平灿神色一怔,感受到儿子神魂中那股如涟漪般扩散的迷茫,立刻洞悉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不由微微一下,成长的烦恼啊。

    他意念一动,一股温暖的神魂力量,如月光般洒落在李梦泽的神魂光团之上。

    由意念构建的梦境悄然笼罩。

    李梦泽的梦境之中,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神剑,被静静地收藏在一只朴实无华的剑鞘之中。

    剑鞘的存在,并非是为了证明神剑的钝拙,而是为了在不出鞘时,能敛其锋芒,安然无事。

    然而,当有不开眼的蚊蝇试图挑衅时,神剑骤然出鞘,那璀璨的剑光,瞬间便将一切宵小之辈斩於剑下。

    藏锋,不是无锋。

    低调,不是懦弱。

    一股明悟,如清泉般涌入李梦泽的心田。

    当李梦泽再次从梦中醒来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只觉得一觉好眠,神清气爽,困惑迎刃而解。

    「谢谢梦境前辈……」

    李梦泽在心中道。

    他坐起身,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少了几分孩童的迷茫,多了几分锐利。

    他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

    学宫的月底炼丹小比,如期而至。

    这次比试的,正是炼丹。

    题目很简单,炼制学宫最基础的一阶下品丹药——聚气丹。

    此丹虽品阶不高,却是检验一个炼丹师基本功的最佳标准,成丹好坏,主要看丹药上生成的纹路,是为丹纹,一到九道,九为极致,寻常学子能炼出带有丹纹的丹药已属不易。

    比试分为两场,第一场,辨药;第二场,成丹。

    辨药场上,数十种药草被混杂在一起,其中不乏一些形态丶气味极为相似的伪品,要求学子们在一炷香之内,将其全部分拣出来。

    李梦泽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一株株地拿起仔细辨认,只是闭上双眼,将手轻轻地拂过那些药草。

    每一株药草的生命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呈现。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将所有的药草分拣完毕,准确率,百分之百!

    这一手,让在场的夫子和学子们都暗暗称奇。

    轮到第二场成丹。

    李梦泽走到了丹炉前。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将每一味药材都仔细地处理了一遍,随後才开始引火炼丹。

    他的动作不像旁人那般具有观赏性,却像老黄牛吃草,异常的沉稳。

    一位炼丹师见了,微微摇头:「虽然辨药没有出错,但处理药材速度太慢,恐怕赶不上成丹。」

    陈夫子摇了摇头,「心性愚钝,不是炼丹的料。」

    「陈夫子说的没错。」

    另一位老师也附和道,「我看了他几次练习,灵气控制生涩,实在可惜了苏老师你这一番心血。」

    苏青雪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几位此言差矣。」她柔声道,「炼丹之道,贵在专与诚,而非一时之巧。梦泽这孩子,心性沉稳,勤勉好学,这正是炼丹师最宝贵的品质。他如今的『慢』,是在为日後的『快』打下最坚实的基础。我相信,他日後成就,定然不凡。」

    两位老师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只是心中暗暗摇头,都觉得这位苏青雪是被那孩子的乖巧模样给蒙蔽了。

    李梦泽不知老师们的评价,只专心炼药。

    终於,在小比即将结束的前一刻,丹炉中,飘出了一缕沁人心脾的药香。

    「开炉!」

    随着他一声轻喝,炉盖应声而开。

    只见炉底,静静地躺着三枚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青光的丹药。

    负责评判的夫子走上前去,神色难掩惊讶:「聚气丹,成丹三枚,皆有丹纹!两枚三道,一枚……竟有四道丹纹!」

    「我的天!四道丹纹!我没看错吧!」

    「这李梦泽,之前不是还说他引气都困难吗?怎麽……」

    「这才是真正炼丹天才啊!」

    要知道,学宫弟子炼制聚气丹,能出一枚带有丹纹的便已算不错,能炼出三道丹纹的,便可称得上是天才,而四道丹纹,这足以说明炼丹师对火候丶药理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精妙的程度!

    陈夫子等人不由脸色讪讪,尴尬无比,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先前所谓的「忠厚」劝告,如今看来反倒是自己不识明珠,目光短浅。

    王腾三人看着李梦泽手中丹纹清晰的丹药,心中早已乱了方寸,脸色青白交辉。

    『怎麽可能?他不是个废物吗?四道丹纹!』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道心不稳,引火之时,手一抖,火势便猛地窜起,直接将一味主药烧成了焦炭,余势掀起的火光将他们烧的灰头土脸,连眉毛都火燎得卷曲。

    「砰」的一声闷响,丹炉内冒出一股黑烟,宣告了此次炼丹的失败。

    负责记录小比结果的老师看了一眼,淡淡道:「王腾,王腾丶刘凯,赵毅,三人毁丹,小比不合格。」

    王腾脸色「唰」的惨白,要是再有一次不合格,已经十四岁的他就会被认定没有炼丹天赋,被退学丹堂了!

    「哈哈!」张傲看到王腾三人一张「死人脸」,心情顿时舒爽,笑着走到李梦泽身边:「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看那几个家伙以後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嘿嘿。」李梦泽腼腆一笑,随後看向那三人。

    洞悉善恶发挥作用,三人原本浓郁的黑色掺杂了一些复杂的灰色,那是名为「胆怯退避」的情绪,显然这三人记住了今日的教训。

    感受着周围那些敬畏羡慕的「色彩」,他心中一片平静。

    锋芒稍显,得了炼丹第三,果然比百句辩解,都来得更有效。

    …………

    侄儿在学宫展露炼丹天赋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云水县。

    李平安听闻此事,正在处理公务,笔下一顿,随即抚掌大笑,心情无比舒畅。

    「好!好!好!我李家後继有人啊!」

    他放下卷宗,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盖有慕家火漆印的密信。

    「大人,慕家来信。」

    李平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天助我也!」

    信中言,因他这几年在云水县政绩卓着,无论是税收还是治安,都远胜往年。州府的几位大人对他赞赏有加,又有慕家在背後运作,他已被正式调往松岭州府任职。

    虽然只是升任州府「民生司」的一名主事,官阶不大,却是真正地从「县」一级,迈入了「州府」的核心圈层!

    而他需要辅助的上官,正是州府民生司的郎中,陈望道。

    这位陈郎中,是出了名的实干派,为人清正,最是赏识有才干的年轻人,是慕家一系的盟友,也是李平安未来在州府官场上,最大的靠山。

    「晚秋,收拾行囊,我们……要去州府了!」

    李平安快步回到家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妻子。

    「真的?那我们岂不是离爹爹他们更近了?」慕晚秋闻言,也是喜不自胜。

    「娘,我们不住在这里了吗?」李念和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拉着母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舍,「我还想和元虎哥哥一起玩呢。」

    「是啊,娘,我不想走。」一向安静的李念君也难得开口,眼圈红红的。

    看着两个孩子不舍的模样,慕晚秋心中那份喜悦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为人母的柔软无奈。

    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柔声安慰。

    …………

    桃花村老宅很快就知道李平安「高升」的消息。

    秦氏忙着为李平安一家准备衣物用品,从四季的袍衫到日常的碗筷,事无巨细。

    而李平灿,则将二哥拉到了自己的书房。

    「二哥,你此去州府,官场如战场,人心叵测,须得有几件防身的宝贝才行。」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数张符籙。

    神行符,金刀符,护身符……皆做了细节的调整,哪怕没有灵气的凡人,通过道场的「气运加持」,也能使用。

    李平安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符籙,「你哪来这麽多宝贝?」

    李平灿但笑不语,拿出一面由兵煞甲片做的护心镜,「别看它丑,寻常刀剑,甚至是宝器,都休想伤它分毫。你贴身戴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又将一个白玉瓷瓶塞到李平安手里:「这里面是『清心丹』和『壮体丹』,清心丹能解百毒,有备无患。」

    只可惜神莓十二个时辰後就会消失效力,不然给二哥也备上。

    李平安看着手里这一堆,心中感动。

    「你啊……」他将东西郑重地收好,「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二哥。」李平灿笑道:「你弟弟我惜命得很!」

    …………

    大人们在为前程安全计较,孩子们的离愁别绪,却更加纯粹。

    後院的演武场上。

    李梦金将自己最宝贝的,由他爹亲手打造的木剑,依依不舍递给念和姐姐。

    「这剑可厉害了,我爹说能辟邪。」

    李念和眼圈红红的,她知道,这柄木剑是李梦金最心爱的宝贝,平日里连碰都不让她多碰一下。

    她接过木剑,紧紧地抱在怀里,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用五彩丝线精心编织的平安结。

    「这个给你。」她声音带着哭腔,「我给你求了平安的。」

    李元虎一个小硬汉,也是眼眶微红:「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他,你大哥是云水县李元虎!欺负我妹妹的人,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他!」

    一旁的李元喜和李念君,也扭扭捏捏地交换着礼物。

    李元喜把他藏了半个月,都舍不得吃的最後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糖人,塞到了李念君的手里。

    而李念君,则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画着小人儿书的连环画,送给了元喜哥哥。

    「元喜哥哥,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这本小人书。」

    「嗯!」李元喜重重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五道身影,就这麽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一旁看着的江铃儿和慕晚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李家全族老小,都出来送行。

    「平安,到了州府,凡事多思量,莫要冲动。」李荣舟拍着儿子的肩膀,眼中不舍。

    秦氏拉着慕晚秋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这里面是娘给你们做的衣裳和鞋子,还有些土产,别嫌弃……」

    「爹,娘,你们多保重。」李平安与慕晚秋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二叔再见!」

    「念和妹妹,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孩子们追着马车跑了很远,直到那华贵的车身,彻底消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尽头。

    李平灿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轻轻一叹。

    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