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阴阳镜
「李浅?」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平灿脑海中轰然炸响,
怎麽可能?
他亲手埋葬了那个女孩的骸骨,那枚小小的平安结,至今还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
那眼前这个活生生,笑语嫣然的少女,又是谁?
难不成是同名同姓?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师徒二人。
白发老者看似不修边幅,一双老眼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分明是个修为不俗的修士。
而那自称「李浅」的女孩,天真烂漫,但举止之间自有一股气度,等闲家族不能培养,而能称呼「师徒」的,大概率是宗门。
七星宗!
一个念头,瞬间从李平灿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当初杀害李浅的,很可能是七星宗的接引仙人。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同名同姓的「李浅」,还拜了师父,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女孩顶替了真正李浅的身份,拜入了七星宗。
至於这师徒二人此刻出现在云水县李平灿的眼神微凝,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赵无忧身死之後出现。
他可不信这是巧合。
赵无忧也是七星宗的弟子,虽然只是个道途断绝,被宗门放弃的老朽,但终究是七星宗的人。
他的死,宗门不可能毫无察觉。
是报复?寻仇?还是渔翁得利?
「不管怎麽说,这师徒二人,来者不善!」
李平灿心中冷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他对着老者拱了拱手,笑道:「时日不早,家中有事,有缘再会。」
与老者女孩拜别,便转身下楼,没有丝毫探寻。
那白发老者抚着胡须,看着李平灿离去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有点意思。面对老夫,竟能不卑不亢,倒不像个普通的凡夫俗子。」
「师父,他人很好的,还请我们吃鱼呢!」李浅着嘴,显然对师父这番审视的言论有些不满。
「你懂什麽。」老者摇了摇头,「这云水县,最近可是暗流汹涌,连赵无忧都折在了这里。咱们此行,还是小心为上。」
李平灿走出望江楼,身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抬头望了望天,心中那份因大哥高升而带来的喜悦,早已被一股深沉的警惕所取代,
这七星宗,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探出毒牙。
「还是不够强啊。」李平灿微叹,眼神愈发坚定。
他不可能周密任所有的事,还得培养家族後代,
回到李家大宅,刚进门,便看到李平福正行色匆匆地迎了出来。
「小弟,你可算回来了!」李平福的脸上,带着一丝後怕。
「大哥,出什麽事了?」李平灿心中一紧。
「你还记得,当初咱们特意把那枚『云水鉴」丢在了老阴山吗?」李平福压低了声音。
「自然记得。」李平灿点头,这可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怎麽会忘?
「那东西被王朝回收了。」李平福的语气有些乾涩,「新来的温县令前几日接到了州府的传讯,一枚『云水鉴」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据说是王朝的镇国仙师推演天机,将云水鉴隔空召回。」
李平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背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镇国仙师!
推演天机!
他庆幸不已,幸好自己当初没有贪图那枚官印,否则,以那些老怪物的通天手段,顺藤摸瓜,
很容易惹上麻烦。
「好险,好险!」
君子慎独!
纵使有德鲁伊道场,这方天地终究是姓「虞」的,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还得对王朝这等庞然大物常怀敬畏之心。
将心中的後怕压下,李平灿决定清点一下这次的战利品,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什麽能增强实力的宝贝。
他来到自己的密室,将从梁知远和赵无忧那里缴获来的储物袋尽数倒了出来。
丹药丶灵石丶法器·一时间,小小的密室宝光四溢。
他最先拿起的是那两件得自赵无忧的法器,其中一件,正是当初梁知远从赵无忧户身上夺走的古朴铜镜,而另一半,则在赵无忧留给李梦金的储物戒中。
李平灿将两面镜子放在一起。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两面半月形的阴阳两面铜镜竟完美地合二为一,组成了一面完整的圆形古镜。
镜面之上,复杂的纹路瞬间亮起,一股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阴阳镜!」
李平灿眼晴一亮,这绝对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他迫不及待地将法力注入其中,试图催动。
然而,古镜却如同一块顽石,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着用神念去沟通,结果依旧是石沉大海。
「奇怪了。」
李平灿眉头微皱,这镜子明明已经完整,为何还是无法使用?
他将镜子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抽丝剥茧,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血色禁制。
「血脉禁制!」
李平灿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面镜子,竟是一件血脉法器。
唯有拥有特定血脉的後人,才能将其催动而这面镜子的主人,是赵无忧。那麽能使用它的,自然也只有「梦金!」
李平灿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密室的墙壁,落在了後院那个正在牙牙学语,抓着小木剑挥舞的二儿子身上。
老赵家的东西,终究还是要由老赵家的後人来继承,只不过,这後人姓李,总归不亏。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感谢起那位赵家仙人,多谢这丰厚的遗产馈赠!
「这可真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儿砸,这法器,你爹我先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李平灿心情大好,哪怕无法催动这等法器,单单放在胸口,也能当做护心镜使用。
当然,最主要的是避免小儿子被人。
阳春三月,烟雨连绵。
温润的空气滋养着一朵朵蘑菇,散落在亭台楼阁之中,毫不起眼。
「师父,这都找了六个月了,那破镜子是不是根本不在这里?」
酒楼雅间内,李浅嘟着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云水县的糖醋仙鲤我都快吃腻了。」
在云水县盘桓了数月,几乎踏遍了每一寸土地,却总是失望而归。
「唉,气机被赵无忧所扰,寻不到也属正常。」
老者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为师也只能静待那「阴阳镜」被有缘人激发,届时宝光冲天,咱们再来寻它不迟。」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浅儿,你要知道,那阴阳镜乃是遗宝,是你将来炼制本命法宝,承载你那『上品灵根」的关键,绝不可轻弃。」
「哦。」李浅应了一声,跟着师父起身离去。
李平灿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分明,直到那师徒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云水县,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阴阳镜?本命法宝?」
他心中默念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看这师徒二人焦急的模样,此镜定然非同小可。
「七星宗。」
暂时将此事压在了心底,如今的李家,还不是与这等宗门正面抗衡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梁知远时不时的打压,李家发展蓬勃壮大。
李氏镖局,在李平福升任县尉後,趁机清理了云水县通往州府最凶险的「黑风道」,数个盘踞多年的悍匪山寨被连根拔起。
这条曾经让无数商旅闻风丧胆的道路,彻底被李氏镖局掌控,南来北往的丝绸丶药材丶矿石等高利润货运,李家都参与不少。
李氏武馆,则因为大弟子孙正在去岁的「云水英雄会」上一举夺魁,「霸虎弟子」的名号响彻全县,引得无数少年才俊慕名而来,几乎要将武馆的门槛踏破。
李平安更是如鱼得水,他上任後,并未急於揽权,而是与好友周俊之一起,从无人问津的户籍与税收卷宗入手。
他耐心细致,耗时半年,竟将云水县积压了数十年的混乱田亩和税收旧帐理得清清楚楚,堵上了无数被旧士族用来偷税漏税的篇。
此举虽得罪了不少人,却让县衙的税收凭空多出了三成,新任县令温玉知对此大加赞赏,更是将他引为心腹。
而李家最不起眼的「蟠桃果脯」生意,经由李平安之手,成了慕家送予州府大员的节礼。
哪知那州府大员的夫人口舌挑剔,唯独对此果脯赞不绝口,竟将其作为奇珍送入了宫中,得了贵妃娘娘的青睐。「桃花李氏」的名号传遍京城,李家的名声和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光阴茬苒,又是一年春。
演武场上,十四岁的李元虎正挥汗如雨。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虎啸之声,将身前的巨型石锁砸得喻喻作响。
量身定制的《五灵锻体诀》威力惊人,李元虎气血之强,肉身之力,早已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之一些初入气血境的成年武者,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呼哈!」
喘着粗气,李元虎停下动作,脸上却带着一丝苦恼,
这几日,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层通往「神煞境」的壁垒,却始终坚如磐石,难以撼动。
「三叔,我是不是太笨了?」
他有些丧气地走到李平灿面前,「爹爹说我『熊虎之劲」有馀,而『猿鹤之变』不足,刚猛有馀,灵巧不足,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摸不到神煞的门槛。」
「你爹说得没错,但他只说对了一半。」
李平灿笑着递给他一块毛币,「你不是笨,只是还没开窍。武道一途,刚柔并济方为大道。你只知一味猛冲猛打,却不懂得以巧破力,以柔克刚,自然会处处碰壁。」
他随手捡起一片落叶,屈指一弹,那落叶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绕过了李元虎格挡的拳头,轻飘飘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元虎一愣,伸手去抓,那落叶却又灵巧地飘开,让他抓了个空。
「看明白了吗?」李平灿笑道,「这便是『鹤戏」中的『卸力』与『借势」。真正的强大,不是看你拳头有多硬,而是看你如何将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他循循善诱,将「猿戏」的灵巧和「鹤戏」的轻盈,开了揉碎了讲给李元虎听。
李元虎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却渐渐亮起了光。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平灿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片通体漆黑,却又流转着五彩华光的魂木叶片。
「虎娃,你卡在瓶颈已有数月,心性磨练得也差不多了。这片叶子,是三叔给你的奖励,也是你突破的契机。去吧,静心感悟,三叔为你护法。」
「谢谢三叔!」李元虎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片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叶子。
他盘膝坐下,将叶片贴於眉心,按照李平灿教导的法门,缓缓闭上了双眼。
叶片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磅礴的神魂能量轰然涌入他的识海。李元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之前那些晦涩难懂的招式变化丶劲力运转的法门,此刻竟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五灵戏》的种种神韵,在他心中交织流转。
虎之威猛,熊之沉稳,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化作了一种镇压一切的「势」。
猿之灵巧,鹤之轻捷,也不再是简单的闪避,而是演变成了借力打力,随心而动的「巧」。
而那属於鹿戏的安舒,则如同催化剂,将这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缓缓地颗合在了一起。
「吼!」
李元虎的身後,虎丶熊丶猿丶鹤四道虚影,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最终竟隐隐有融为一体的趋势!
他体内的气血,在这股顿悟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地沸腾,压缩,凝练!
「轰!」
一声仿佛只存在於他体内的闷响,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煞气」,自他丹田而生,流转於四肢百骸!
神煞境,成了!
李元虎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爆射而出,他起身一拳挥出,空气中竟发出「啪」的爆响,
拳风凌厉,远非之前可比!
「我突破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欣喜若狂。
「不错,不错。」
李平灿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惊讶,这小子,真是个怪物,老天追着喂饭!
想当初,他爹李平福二十岁方才突破神煞境,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可这小子,年仅十四岁,
一朝顿悟,便水到渠成。
这份天赋,比他那个被誉为「武道奇才」的爹,还要妖孽几分!
以武入道,兴许李元虎是我李家後辈第一人!
家宴上,李家三代同堂,热闹非凡。
四岁的李梦金,早已能满地乱跑,精力旺盛,尤其是大人们腰间佩戴的刀剑,总能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看着顽皮的儿子,赵思思摆出严母的态度来,低呵:「李梦金!」
小梦金奔跑的动作一顿,只得乖乖坐在席间,偷偷从桌上摸了一根象牙筷子,学着大人模样,
在空中「嘿嘿哈哈」地比划起来,惹的赵思思神色尴尬无奈。
众人只当是小儿戏耍,皆是善意地笑了起来。
唯有李平福看到小侄子挥动筷子的瞬间,眼神猛地一凝。
他如今已是先天顶峰的修为,半只脚踏入了神武之境,感知何其敏锐。
在那一瞬间,他竟从那根小小的筷子尖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锐气」!
那不是孩童的玩闹,那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对「兵刃」的本能掌控!
「这.
李平福看向自家小弟,只见李平灿正对他举杯,脸上带着一丝得瑟笑容,来自老父亲的炫耀。
「天生剑体李平福心中喃喃,再看正拿着筷子当剑耍,玩得不亦乐乎的小侄子,眼神中充满期待。
而另一边。
七岁的李梦泽,则安静地坐在母亲谢媛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显得格外沉稳。
他很少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新来的管事对他笑脸相迎,他能看到对方身上那层代表着「讨好」的淡黄色光晕下,还藏着一丝代表「贪婪」的灰黑。
大伯母对二伯母嘘寒问暖,那亲热的粉色光晕里,也夹杂着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不满。
这便是他的世界,一个由善与恶的「颜色」构成的世界。
如今的他,不仅能分辨善恶,更能从那颜色的深浅浓淡之中,读出更复杂的情绪,甚至渐渐听懂了「心声」。
家族的未来,在这些天赋异禀的孩子身上,初具雏形。
李荣舟与秦氏,早已将家中的庶务全权交给了儿媳们打理。
老两口每日弄孙为乐,养花种草,过上了神仙般的半隐居生活。
但李荣舟的武道,并未落下。
在德鲁伊道场和灵树的双重滋养下,他那停滞多年的修为,竟也再次松动。
在安逸的岁月中,神魂潜移默化的滋长,修为稳稳迈向後天之境,水到渠成,顺利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