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闲来一子
那是一片被怨气浸染的不祥之地,终年笼罩在漆黑的阴煞之气中。莫说炼气期,便是筑基修土闯入,也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
老阴山,是彻彻底底的人族禁地!
「竟然是在那种地方—」
李平灿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高风险的寻宝,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豪赌,说不定就是有去无回之路。
「不急,先在外围看看再说。」
「只要不靠近,应当没有问题,毕竟我有辟邪符与自然神恩。」
他心中思付着,自光却已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禁忌山脉。
老阴山外围。
李平灿化为金雕,与小飞一同穿云破风,俯视着那一片浓郁的阴山。
尚未踏入山脉半步,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
没有寻常山风的草木清香,只有一股子陈年腐肉般的腥臭,以及一种能渗透神魂的死寂。
『这地方,风水不是一般的差啊。」
李平灿心中嘀咕,这要是葬在这儿,後代子孙不走霉运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盘膝坐下,悄然铺开了自己的【菌主领域】。
无数肉眼难辨的蘑菇孢子,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舞风】的作用下,乘着阴风,悄无声息地朝着老阴山内部飘去。
这是他的探路神技,足以让他将方圆二十里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可惜这一次,他失算了。
那些孢子刚一越过一道无形的界限,便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冰雪,「滋啦」一声,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好家夥!这老阴山是装了防盗系统吗?我的蘑菇网被『杀毒」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阵法禁制了,而是一种源於这片天地本身充满了恶意的排斥。
与此同时,一道阴风呼啸而来,李平灿面色骤变,手中柳条瞬间施展橡棍术,使出风回剑法第一式!
锐利的剑意天生对阴邪有克制作用,阴风鸣咽一声骤散。
就在李平灿放松之际,怀中那枚金色的辟邪符,竟「腾」的一下,无火自燃,转瞬间便化为了一撮飞灰。
他的脸彻底黑了。
这辟邪符乃龙宫所赐,孤魂野鬼见了它都得绕道走。可现在,它连个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就直接「壮烈牺牲」了。
这说明什麽?
说明山里的东西,邪得可怕!
「算了算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李平灿果断从心,打消了立刻进去寻宝的念头。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把自己变成山里那些「东西」的饭後甜点。仔细地记下了此地的地貌方位,准备回去从长计议。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他就不信,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对「武神宝藏」感兴趣。
云水县,风云突变。
蓄谋已久的赵无忧,终於等到了他认为的最好时机。
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县城,
梁仙官打压李家心情舒爽,正是权利欲望攀高的顶峰,为了彰显自己的「勤政爱民」,竟破天荒地走出了县衙,在老吴的护卫下,亲自前往城中的粥棚「视察」。
机会!
当梁仙官那顶仙官车架,行至长街时,一道瘦削枯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风雪之中,拦住了去路。
「梁一知一远!」
赵无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骨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轿内的梁仙官眉头一皱,掀开轿帘,当他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没死绝的老狗。」
梁仙官靠在软垫上,连身都懒得起,「怎麽?不在七星宗摇尾乞怜,跑回这穷乡僻壤等死?还是说,想替你那不成器的赵家,讨个公道?」
「你该死。」赵无忧没有废话,浑浊的老眼中,杀机毕露。
「就凭你?」
梁仙官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万道皆下品,唯有仙官高。仙官不仅看不起武夫,还看不起宗门修士。至於散修之流,更是路边一条。
「一个道途断绝的废物,也敢在本官面前猜狂吠?真不怕我断你赵家满门?」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赵无忧猛地将手中的木杖往地上一插,同时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篆,狠狠向前一甩!
那三张符篆,一张赤红如血,一张幽蓝似冰,一张厚重如山,皆散发着远超寻常符篆的恐怖灵力波动!
一阶上品符篆!
而且是三张!
「爆!」
随着赵无忧一声嘶吼,三张符篆轰然炸开!
一时间,烈焰冰霜土刺,三种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瞬间形成一片死亡绝域,将梁仙官的轿子连同周围的护卫,尽数吞没!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长街,气浪将积雪掀起数丈之高!
「竖子敢尔!」
一声怒吼从爆炸中心传出,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强行撑开那狂暴的元素乱流,
只见梁仙官衣衫破碎,狼狐不堪地立於半空,脸色铁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龙气虚影,一股堪比筑基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假丹之力!」
赵无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却并无意外。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梁仙官身为一县之主,
能借王朝气运,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筑基的力量。
「老狗!你疯了不成,竟逼得本官动用国运!」梁仙官又惊又怒,这假丹之力动用一次,便要损耗他数年的气运积累,简直是割他的肉!
「今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他一指点出,那淡金色的龙气化作一只巨爪,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着赵无忧狼狼抓去!
赵无忧自知不敌,却夷然不惧,脸上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他再次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面布满了裂痕的古朴铜镜。
「就算是死,我也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将全身最後的法力,尽数注入铜镜之中!
「嗡!」
镜面光芒大放,一道充满了死寂气息的光束,迎向了那金色龙爪!
两者相撞,天地失声。
赵无忧如遭雷击,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瞬间便消失在了风雪的尽头。
而梁仙官,也被那诡异的灰光扫中,护体的龙气虚影一阵剧烈晃动,险些溃散,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噗!」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看着赵无忧逃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
若非有假丹护体,刚才那一下,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现在,也伤了他三层!
他不敢再追,这假丹之力恢复需要时限,万一那老狗还有别的底牌,阴沟里翻船可就亏大了。
梁仙官对着残活的护卫们道:「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条老狗给我找出来!」
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内。
赵无忧靠着神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正在不断地渗出黑血。
他输了,败得一塌糊涂。
但他不後悔,他已经拼尽了所有,也让梁仙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机,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也罢大仇得报一半,也算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了。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到那个孩子....」
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的在周围响起。
「想报仇吗?想让梁仙官死得比你更惨吗?」
「谁!?」
赵无忧猛地睁开双眼,神念扫过,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是谁在装神作鬼!?」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继续道,「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一个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机会。」
话音刚落,成千上百的蚂蚁,竟驮着卷轴,味味地爬到了赵无忧的面前。
卷轴之上,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符号,赫然绘制着一幅地图!
正是老阴山的藏宝图!
「这是」
赵无忧的心念微动。
「老阴山的武神传承。」
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诱惑,「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疯狂。你觉得,以梁知远那贪婪的性子,若是得到了这份地图,他会如何?」
赵无忧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他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驱虎吞狼!小子,你够狠!」他自然猜得到,这背後之人,必然与梁仙官也有仇怨,而这老阴山显然是一个陷阱。
「我凭什麽信你?」
「你没得选。」
那声音似有恃无恐,「要麽,现在就这麽憋屈地死在这里。要麽,就赌一把,用你这条残命,
在黄泉路上,拉一个风光的县令大人给你陪葬。」
赵无忧沉默了。
良久,他拿起那份地图,眼神变得无比的森然决绝。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死之後,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护我赵家剩馀的血脉周全!」
「可以。」李平灿乾脆地答应了。
「哈哈哈哈!」
赵无忧仰天长笑,笑声癫狂,「梁仙官!老夫在黄泉路上,给你备下了一份大礼!希望你会喜欢!」
风雪掩埋了长街,也掩盖了血迹,却掩盖不了杀机。
县衙的捕快与梁仙官的亲卫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城中疯狂搜捕,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他们堵住了油尽灯枯的赵无忧。
梁仙官踏入庙门。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在之前的对决中受伤不轻。看着靠在神像上的赵无忧,眼中怨毒与贪婪交织。
「老狗,你倒是挺会找地方,是想让这泥胎给你收尸吗?」梁仙官冷笑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虚弱。
赵无忧咳出一口黑血,惨然一笑,眼神却亮得吓人:「梁仙官,你来得正好,黄泉路上,与你这般体面人作伴,老夫不孤单!」
话音未落,他竟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法力,疯狂地灌入指间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中。
戒指瞬间光芒大放,一股极不稳定的狂暴能量从中逸散而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引爆,将此地丈夷为平地。
「你敢!」梁仙官脸色剧变。
他怕死,更怕这老狗把戒指里的宝贝一同炸成飞灰!
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土,哪怕再穷,百年的积蓄也绝非小数目。万一里面有筑基丹的丹方或者法门呢?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哈哈哈!你看我敢不敢!」
赵无忧状若疯癫,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我赵家满门,都在下面等我,岂能空手而去?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正好烧给你,当个祭品!」
他这是在赌,赌梁仙官的贪婪,会战胜他的理智。
果不其然,梁仙官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心中念头急转:『这老狗已是强弩之末,自爆的威力未必能重创我,但万一呢?万一他真有什麽同归於尽的秘法?不,不能赌!宝物要紧!
「且慢!」
就在赵无忧身上的气息攀升到顶点的刹那,梁仙官厉声喝道,「赵无忧,你若束手就擒,交出储物戒,本官可以发誓,留你一道全尸,并让让你赵家後人,安度馀生!」
「现在说这些,晚了!」赵无忧嘶吼着,戒指上的光芒愈发刺眼。
「老吴!」梁仙官当机立断,先前的言语,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老吴早已潜行,此刻瞬间出现在赵无忧身後,一双乾枯的手掌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赵无忧正掐着法诀的双手。
同时,一股阴寒的先天劲气瞬间侵入,打断了他法力的运转。
「噗!」
赵无忧如遭重击,最後一口气泄掉,戒指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梁仙官见状,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笑,一步步上前,一把夺过那枚戒指,神念粗暴地抹去上面的印记,探查起来。
丹药丶法器丶几本残缺的功法玉简.和他想的差不多。
「嗯?这是—」他的神念,最终停留在了一张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的地图上。
正是那份老阴山的武神图!
梁仙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赵无忧啊赵无忧,你这老狗,真是本官的福星!不仅给本官送来了你百年的积蓄,还送来了这等机缘!你放心,等你死後,本官会好好『照顾」你赵家的後人,让你赵家断子绝孙!」
「你无耻!」
赵无忧气得双目圆睁,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狂喜的梁知远却没有发现,赵无忧眼底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灵山洞府。
李平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缓缓收回心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朝闲棋,静待花开。」
「梁知远,希望你喜欢这份我为你准备的大礼。」
县衙。
被赵无忧临死反扑所伤,又强行动用了假丹之力,梁仙官的气运和身体都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他躲在县衙,一边疗伤,一边对着那份藏宝图日思夜想,抓心挠肝。
可老阴山凶名在外,他如今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感觉,至今仍未找到源头。
等伤势稍有好转,春日播种之际,梁仙官便颁布了一道震动全县的告示。
为感念上苍在雪灾中护佑云水,也为大虞王朝祈福,要在县城中心,建立一座九丈九尺高的「祈福法坛」,择吉日祭天,汇聚万民之念,上达天听。
沉重的役便如同一座大山,狼狠地压在了每家每户的头顶。
县衙的衙役如狼似虎,冲进各个村镇,强行徵调青壮。一时间,哭喊声丶咒骂声此起彼伏。
「求求官爷了,我家男人去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啊!」
「天杀的!这哪是祈福法坛,分明是催命坛!春天不种谷子,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听说伙食连猪食都不如,昨天邻村的二狗子就被活活累死在工地上,连张草席都没有.—」
民间怨声载道,但这丝毫动摇不了梁仙官的决心。
「岂有此理!简直是丧尽天良!」
周俊之怒目圆睁,「姓梁的如此倒行逆施,他不是父母官,是瘟官!」
李平福脸色铁青,何尝不愤怒,这几天他巡视工地,亲眼见到那些百姓衣不蔽体,在皮鞭下苦苦挣扎。
李平安坐在另一侧,端着茶杯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比大哥看得更深,更远,也因此更加压抑。
梁仙官这是在逼我们,他不仅要钱,要人,更要毁掉我们李家在云水县好不容易积赞下的声望。
他心中冷笑,『我们去徵税,去监工,百姓的怨气就会转嫁到我们头上。他则高高在上,坐收渔利,等法坛建好,还能当做祥瑞讨好圣上,好一石三鸟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