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也爱听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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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北接在手上看过,便压在了桌上镇纸之下。
「你不问问今日朝堂之上?」
月棠捉着精神的不得了的阿篱喝水:「褚家那边我知道了。穆家和沈家如何?」
「我给了点甜头给沈家,沈奕打算打蛇随棍上,这会儿子恐怕正得意。
「至於穆家和宫里,我已经直接点到了你,於情於理他们都不能不表态严查。倒还算在预料之中。」
月棠点点头:「沈家不下场,局面乱不起来。局面不搅乱,我们也钻不了空子。」
晏北受到鼓励,撑在迎枕上的胳膊肘也支起了些:「我就是这麽想的。从前麽,我孤家寡人,闹也没意思。
「如今有了你,我可不怕事儿大。」
月棠转着杯子:「真要闹的话,沈家是个好由头。当年如果没有先帝的册後圣旨,又没有後来让沈太后持玺的谕旨,沈家根本上不来。
「而他们这权力也是有期限的,这当口必然也心急日後怎麽办。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晏北歪手撑着脑袋:「我都听你的。」
阿篱说:「我也听阿娘的。」
月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脑门上。
晏北有点羡慕。
崔寻在殿门口探出脑袋,看一眼晏北:「舅舅。」又看一眼月棠:「舅母?」
月棠愣住。
晏北手足无措的坐起来,口里也结结巴巴:「这我,我外甥!」
说完瞪过去:「谁让你来的?」
吸了吸鼻子,又怒道:「一身酒气,这是上哪鬼混去了?不学好!来人!拖出去打!」
崔寻连忙跨进门,丝滑下跪朝他拜下来:「舅舅饶命!小的刚才从戏馆里送戏摺子回来,听到个杜家的消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
月棠听到杜家三字,即从举杯喝茶的空档里抬起脸:「说。」
「好的舅母!」
月棠:……
崔寻麻溜直起身子来,凑到她的身边:「今儿舅舅不是在朝堂上又提起何家的血案嘛,还说到了三年前被谋杀的郡主。
「三法司的动静那麽大,外面都传开了。
「戏馆里就有人说,杜钰今日在四处找舅舅前些日子让人在街头巷尾张贴的告示。」
听到告示两个字,屋里两个人都抬起了头,晏北在抬头的同时还迅速看向了月棠。
崔寻又往下解释:「就是找告示上的那个王嬛。」
月棠放下杯子,茶几上传来咚地一声。
晏北应声站起来:「我当初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这麽做!」
崔寻看看他们俩:「舅舅你这是怎麽了?舅妈这麽温柔,你为什麽这麽害怕?」
晏北道:「滚出去!」
「慢着!」
月棠望着崔寻,「崔公子,戏馆那种地方你常去?」
崔寻忙道:「也不是经常去,我是正经人。」
月棠笑了:「燕北崔家的子弟,当然是正经公子。不过崔公子下次在外头听到了什麽八卦,也请说给我听听。」
崔寻愣住:「您喜欢听?」
「喜欢。」月棠道,「你说给我听,我请你吃饭。」
晏北望着满脸光彩的崔寻,更加羡慕了。
……
阿篱果然在月棠怀里乖乖睡着。
小家伙虽然开始顽皮,但绝大多数都还很乖巧。而且爱玩闹,说明精力已经变好,华临的医治已经起效。
月棠走後,晏北又把高安叫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
宗室里过继嗣子是有严格章程的,首先必须是宗室血脉。
而且得由礼部及宗人府从没落宗室里收集子弟名单,再从中选年岁合适的让王府挑选。
所以宗人府的籍案,一定会是朝廷认可的孩子。
但孩子到底是孩子,章程都走完之後,人还会不会是那个人,不去查,谁又知道呢?
月棠一说到去宗人府拿孩子的籍案,晏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翌日没有早朝。
晏北以巡查的名义到了宗人府,徐鹤已经拿着吏部的调任令前来应卯了。
背着手在衙门里走了几圈,他停在了端王府的籍案柜前,眼神示意徐鹤开锁。
徐鹤战战兢兢的找到钥匙打开,崔寻便走过来,笑嘻嘻的挽住他胳膊:「听说徐大人与夫人还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柜子里所有人的籍案都码的整整齐齐。
晏北迅速找到月桓的名字,打开後拿出袖子里的手脚印,飞速看了一眼之後合起来。又再次飞速把它打开,仔仔细细校对起来。
门口的崔寻还搂着徐鹤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衙门里其馀当差的官吏看到他们这模样,目光都被抓了过去。
晏北缓缓吸一口气,索性将这籍案塞进了袖子里。
随後他又往隔壁抽屉里看去,写着月棠名字的籍案,正好就摆在旁侧。
他不动声色,将宽大的袍袖拂过抽屉。
「王爷……」
徐鹤及闻讯赶来的宗正卿到达跟前时,柜子刚好恢复原样,连锁也扣上去了。
晏北转身,望着他二人点头:「例行巡视而已,何必兴师动众?仔细看看,有无差错。」
进来这一路左右都有人看着,再说这位还是惹不起的主。正卿回头看了看仍然锁得好好的柜子,便弯腰道:「王爷言重。」
徐鹤与正卿一道恭送晏北,门下看着正卿对自己也添上了三分客气,耐不住心中得意,嘴角也扬高了三分。
日前他突然接到调任宗正少卿的消息,也是懵了一脑袋。
要论职权和前程,自然是留在中书省更好。
但少卿是从四品之职,而且这职缺还是靖阳王亲自指定他充任的,这说明自己在靖阳王手里还是有些价值。
当然朝上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多麽不寻常,徐鹤也不是感觉不到。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路权衡,自认胳膊拧不过大腿,从前做梦都想靖阳王能够拉扯他一把,如今梦想成为现实,实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於是就此横下心来,一心一意归附。
如今才入这宗人府一日,果然待遇都不同了。
衙门对面的一架马车里,杜钰撂开帘子看到徐鹤迈着方步昂首挺胸折回了门内,撒下帘子略坐片刻,也起身下车,阔步进了宗人府大门,直入徐鹤公事房。
「徐大人好威风。」
徐鹤一见是他,瞬时起身:「世子?」
杜钰冷笑:「我当你如今攀上了高枝,早就忘了我这号人了。」
徐鹤暗觉麻烦。拱手道:「不知世子特意到衙门来是有何事?」
杜钰扯扯嘴角:「前番我让你从胡尉那里取龟符,你没有取到,如今听说你已被提拔成宗正少卿,如此更好了。」
徐鹤立刻警觉:「不知义兄究竟要取什麽,我可以帮你去取。」
「办案要用的东西,怎麽能随便经你手?」杜钰冷笑掏出一张皇城司给出的公文,「难不成你还要抗命?」
皇城司就在他们手上,弄张公文出来唬人算得什麽?
徐鹤不想与他硬碰硬,想想遂走出门:「既如此,那我带你去。」
那日杜钰急匆匆让他去找龟符时,他犹不觉得要紧。晏北突然调他到宗人府来,他也还觉平静。可先前晏北竟然亲自来了,在吩咐他开了端王府的锁後,杜钰紧跟着又来了!
徐鹤如何能够忽视?
端王府的事他当然听说过,晏北昨日在朝上扬起的风波他自然也有耳闻。这还可以说是何家那血案引起的後续,那杜钰又是为何?
但杜家也不便得罪。
索性宗人府看守森严,先带他去。去了也不一定能进。杜钰就是有诡计,也不会那麽容易得逞。
杜钰心思也没停。
晏北在朝上一出手,不管杜家怎麽做,都不可能对抗得了他的权势。
当下唯一的办法,只能与面具背後那人一条心,一是想办法寻找到杀害何家人的背後真凶,再一是断了这背後真凶的後路。
思考一夜之後,於是天没亮他就立刻打发人出去追查王府告示上那个叫王嬛的女子。
晏北从来没有跟哪个女人扯上过关系,这个王嬛是头一个。
杜钰坚信,只要找到这个人,就一定会有线索。
除此之外第二件,就是这宗人府的籍案。
前夜从那宅子里回来之後,杜钰才从杜明焕口中得知那人想要拿宗人府的龟符是为什麽。
他们竟然想要永嘉郡主的籍案!
一个死人的籍案!
三年过去了,就在连串事情发生之後,他们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见他们对於当年究竟有没有真正达成目的也开始有了怀疑!
死了的人当然不可能再复生。
但是如果又存在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那就只能设法让她「复生」不了!
只要这件事做成了,杜家才能平安。
但杜钰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要得手没那麽容易。
却没想到就在他绞尽脑汁之时,徐鹤竟然被晏北调进宗人府了!
这不是天助他吗?
一路上杜钰扶紧了腰间的皮囊,打量着左右布防,果然沿途岗哨严密,简直时刻有人盯着。
直到到了公房前,他掏出带来的公文跟守门的衙役道:「我随徐大人进来查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徐鹤的面子,平日章程繁琐的防卫,在徐鹤磨磨蹭蹭掏出龟符之後,竟然很快放了行。
杜钰心头顿松,快步进了门槛。
这是里外几间连成一体的殿室,四面几乎无窗,只有顶部有狭小的风窗。而门则只有方才进来的那一道。
殿中摆着密密麻麻的书柜,每个柜子都分成大小一等的抽屉,且每一个都上了锁。
如此重要的地方,按说也该有人严密看守才是,可竟然除了门下一批御役之外,里间竟然无人。
再回头一看,原本跟在他们身後的几个典役也被人安排别的差事出去了!
杜钰心下激动,迅速找到端王府的柜子,停下来。「把它打开!」
徐鹤看着无人的四面也心下大疑,後退一步:「你若当真要取用,那就必须得有礼部的公文!倘若没有,那恕我不能听命。」
杜钰哪有工夫跟他罗嗦?当下冷声逼近他:「别忘了你已经是杜家人,你这辈子无论荣辱,都跟杜家绑在一起了!你敢不听从?!」
徐鹤当然不敢。
但他更不敢与靖阳王府背道而驰!
他不但是不肯交与钥匙,更甚至往後退出了几排柜子。
「你回来!」
杜钰追上几步,可再往前走就有人了!
而徐鹤已然跑出了门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逼迫到他!
杜钰心下恼怒,可好不容易进来,却也不可能放过这机会!
他快步又回到籍案柜前,目光迅速搜寻到月棠这一栏,猛的抽了几下抽屉!
那抽屉纹丝不动——宗室里收藏家谱之所,任凭他是不是有武功,怎麽可能轻易拉得动呢?
杜钰忧心如焚,举目四顾之後,立刻取下腰间的皮囊,拔开塞子从抽屉缝里往里头哗哗的灌起了水!
皮囊平日装两斤酒的量。
这是杜钰提前准备好的後策!
徐鹤避退到门下,此时透过柜子缝隙看到他又跑了回去,不敢有误,也跑了回来。
这一看就见他手下抽屉缝里已哗哗留出水来!
他慌得大喝一声:「你干什麽!」随後不由分说上前把杜钰推开,手忙脚乱拿钥匙打开了抽屉!
然而半尺深的抽屉之中,两本案册已经被水完全浸泡!
他两手齐下,不由分说把案册掏出来。
然而已经晚了,本来就不算厚的纸页已然全都粘贴在一起,被水一泡,上面的墨字也开始模糊!尤其是最底下盖着印戳和落款的那几页,已经完全透湿!
徐鹤浑身开始发抖,这差事是靖阳王亲自指给他的,而且这还是他上任头一日,他知道杜家人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他们这麽不是东西!
靖阳王在朝上刚发话要查永嘉郡主的案子,後脚杜钰就把她的籍案给毁了,他这不是要害死自己吗?!
他双手颤抖,咬牙看向杜钰:「你疯了!」
在他这般怒吼之下,门口竟然也无动静。
原本看到滴着水的案册,已然笑出声的杜钰此时也觉出几分不对劲,他旋即脚步朝外:「不好意思,手抖,没拿稳。
「不过人已经死去三年,这案册就是烧也烧得的了!
「万一要是有人追究,我也是你徐大人带进来的,到时也只好委屈你担待担待了!」
说完他把袖子一甩,快步离去!
只剩下拿着滴水的案册丶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徐鹤留在原地几近瘫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