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妥善处置 定罪符氏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响起,杜太后从沉睡中渐渐苏醒,
「贤媳,贤媳..:」
杜太后的眼睛还未睁开,她便下意识呼唤起符氏。
而在杜太后的呼唤下,一双手抚上了她的胸口,为她顺着气。
杜太后本以为这双手是属於符氏的,可当她睁开眼晴後,却发现坐在榻边的是王皇后。
「皇后?」
见王皇后在场後,杜太后转动目光朝着一旁看去,发现赵德秀正在一旁为她熬煮着汤药。
「留哥儿?」
对於王皇后与赵德秀的突然到来,杜太后虽有些意外,却并未感到惊慌。
杜太后以为王皇后与赵德秀是单纯的,想来看一看她的身体如何了。
只是浑浊双目转了一圈後,杜太后并未发现符氏的存在,这让她心生不解。
「东海郡君呢?」
杜太后疑惑地看向王皇后问道。
杜太后的询问,让王皇后有些为难。
察觉到王皇后的为难後,赵德秀捧着汤药坐在榻边,侍奉起杜太后饮用汤药。
对於长孙的侍奉,杜太后并无抗拒。
杜太后是偏爱赵光义,但她对赵德秀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涉及到赵光义时,杜太后的慈爱之心总是会被偏爱之心盖住而已。
在喂杜太后喝下几口汤药後,赵德秀轻声问道:
「祖母有诏书下达,缘何不让孙儿知晓?」
赵匡胤曾跟杜太后说过,他离开汴京後,由赵德秀监国一事。
在杜太后的视角,她并不认为那封诏书有何不妥,就更加不会有隐瞒赵德秀的主观意图。
见赵德秀问起这事,杜太后疑惑道:
「赵普未将这一事汇报给你吗?」
病中的杜太后,思绪一会清醒一会混乱。
当王继恩走後,符氏向她求取太后玺印时,她就曾後知後觉问起为何只召赵普与符彦卿。
那时面对杜太后的询问,符氏的回答是:
「晋王忙於国事,事後赵普就会上报。」
在杜太后的心中,整个国家都是她赵家的,治国如治家。
治理家事中,流程并不重要,事後补上亦无妨。
再加上出於对符氏的信任,杜太后之前并未多在意这一件事。
杜太后的疑惑,让赵德秀心中充满叹息。
该怎麽说呢?
只能说杜太后实乃天命之人,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止住心中叹息後,赵德秀耐心对着杜太后说道:
「孙儿有监国之权,赵普是政事堂主官。
祖母绕开孙儿,将诏书直接发至赵普手中,那这封诏书就属於是乱命。
一旦乱命公布,将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会危害到祖母的贤名。」
杜太后是很看重名声的人,一听这一事会让她名声有损,她半躺的身体渐渐坐正。
「这一事,真有如此严重?」
见杜太后有所怀疑,一旁的王皇后连忙帮腔道:
「元英所言甚是。」
一个是孙儿,一个是儿媳,两人都保持同一态度,由不得杜太后不信。
「那该如何是好?」
「诏书被赵普与符卿取走了吗?」
杜太后用迷糊的脑袋回忆起,在她睡前就在诏书上盖了太后玺印。
若在她昏睡时,赵普与符彦卿就已来过取走诏书,那不是木已成舟,再难挽回?
在杜太后感到焦虑时,赵德秀放下手中汤药,从怀中取出那封诏书,交到杜太后的手中。
「诏书的内容,祖母看过了吗?」
见诏书还未正式发出,杜太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後,放松的杜太后摇头道:
「诏书虽非我亲笔所写,但却是东海郡君根据我的意思,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内容我当然知道本来符氏是想让杜太后亲笔书写诏书,可惜杜太后病体疲累,勉力尝试几番後,都无法完整写出一句话。
无奈之下符氏只能代笔。
杜太后这一刻,还是十分信任符氏的。
杜太后觉得符氏所写的,皆是她所说的,不会有丝毫出入。
见杜太后不以为意,赵德秀进一步劝道:
「祖母,不妨看看。」
赵德秀的规劝,让杜太后起了疑心,难不成诏书上的内容真有何差错?
疑心一起,杜太后便示意赵德秀於榻上展开诏书。
当诏书的内容落入杜太后眼中後,一开始她的神色还颇为淡定,直到看到一些她从未答应的内容後,她的神色变得慌乱起来。
「我从未答应过,要让符彦琳掌管殿前诸班直,这不是我的本意。」
「是她,是她自己写的。」
杜太后从未想过,符氏竟胆大包天,利用自己对她的信任,在诏书中加入了一些其他内容。
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察觉到杜太后的慌乱後,赵德秀轻声安抚道:
「没事的,没事的,孙儿在。」
赵德秀一边出声安抚,一边轻拍着杜太后的背。
出身平民的杜太后未料到这一点,实是她缺乏政治家的智慧。
为何历史上掌权者病重时,不同派系的大臣及储君一定要在身边侍奉?
防止的就是,一些近臣趁掌权者思绪不清时,或死讯尚未公布时,伪造诏书从而达成政变。
今杜太后虽不是帝王,符氏无法利用她达成政变,但利用她达成许多政治目的却不是难事。
幸亏赵德秀早有防范,让王继恩时刻值守在延寿宫外,才成功预防住这一次矫诏事故。
赵德秀的宽慰,让杜太后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见杜太后已认清符氏的真面目,赵德秀方才开口说道:
「符氏矫诏,已被孙儿下令关押在偏殿。」
赵德秀采用的是循序渐进的方式,
若是一开始就说明,符氏被他下令关押的事,头脑混乱的杜太后第一反应定然不信,还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而当下在赵德秀的循序渐进下,杜太后一步步认清符氏的真面目,他再将关押符氏一事说出,
得到的只会是杜太后的支持。
果不其然,赵德秀话音刚落,杜太后就愤恨道:
「关押的好,这一贱妇,枉我往日那麽信任她!」
在杜太后骂完符氏後,赵德秀继续说道:
「符氏矫诏行为,一定有着符彦卿在背後指使。
符彦卿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必须要严惩,否则社稷不安。」
符氏亲笔写的诏书内容,基本上全是为她的父族谋利,要说这一件事背後无符彦卿指使,谁能相信?
白纸黑字,由不得符彦卿抵赖,
赵德秀的推断,深得杜太后同意。
「快派兵将符彦卿抓起来!」
这时的杜太后,不再认为符彦卿是「贤亲家」,她觉得符彦卿就是一披着人皮的狼。
杜太后说完後就看着赵德秀,希望他赶紧有所行动。
杜太后觉得今有符氏亲笔伪诏作证,铁证如山,足以将符氏一族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点杜太后倒是未料错,但她忽略了一点。
若是以实情公布天下,符氏一族是得覆灭,但皇室的威严亦会受到损害。
因为天下人将会从实情中得知一事一一原来高不可攀的皇族,竟是如此好欺骗的吗?
要是这一想法在世人心中扎根,那大宋皇室好不容易在世间积累的赫赫威严,就会出现许多条裂缝。
这许多条裂缝,是会直接伤害到大宋的根基的。
至於若放弃矫诏的罪名,赵德秀又一时无法拿出其他确凿罪名,能将符氏一族彻底按死。
单单在朝中,符氏一族就有着许多故旧。
身为监国储君,赵德秀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既不损害皇室威严,又能坐实符氏矫诏一事。
解铃还需系铃人,赵德秀从身後取出一份空白帛书,对着杜太后说道:
「请祖母在帛书上写下:符氏窃玺矫诏。」
「待祖母写好後,孤会召集众臣公布,并同时派兵捉拿符氏一族。」
赵德秀的话,让王皇后眼晴一亮。
早在杜太后昏睡时,赵德秀就与她商量过该如何妥善处理符氏矫诏一事。
在赵德秀的阐述下,王皇后认识到贸然公布实情於天下的害处。
本来王皇后还一直为这一点担忧,不曾想到在短短时间内,赵德秀竟想出一两全其美之法。
若能有杜太后亲笔诏书,那麽日後公布天下的实情,就会是这样的:
受到杜太后恩宠的符氏,借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居心回测偷窃太后玺印,想行矫诏之事。
幸亏杜太后虽身处病中,却能敏锐发觉异常,她派王继恩与晋王殿下联络後,两人一同合力挫败了这场由符彦卿主导的,意图扰乱朝纲的政治阴谋。
这一「实情」既能让符氏一族难逃法网,又能体现出杜太后与监国储君的明察秋毫。
当天下臣民得知此事後,一方面会痛斥符彦卿的狼子野心,一方面会对大宋皇室更加敬畏。
这不就是两全其美吗?
得知赵德秀处置堪称完美後,王皇后连帮腔道:
「晋王所言甚是,烦请母后动笔。」
杜太后并不能体会,赵德秀想带她起飞的用意。
但一想到这件事是由她而起,她并未有所推辞。
杜太后大段内容写不了,区区六个字还是没问题的。
当杜太后写完後,她示意王皇后取来太后玺印,并亲自盖在了诏书上。
盖完玺印後,杜太后又後知後觉道:
「这一件事,会影响到东海郡侯吗?
一杜太后内心深处,还是很想保护赵光义的。
而杜太后再次的後知後觉,让王皇后无奈失笑一一得亏皇室有晋王。
面对杜太后的担忧,赵德秀宽解道:
「叔父正与父皇在嵩山祈福,岂会牵扯进这一事中?
祖母放心。」
宽解完後,赵德秀请王皇后留下照料杜太后,而他则是起身朝殿外走去。
当赵德秀来到延寿宫外面後,他先将张琼唤到身前。
「传孤钧令,全城戒严,召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来崇元殿。」
身为监国储君,赵德秀自有全城戒严之权。
接着赵德秀又下令道:
「你率军前去符彦卿府邸,将符氏族人捕拿入狱。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一出,张琼顿时惊讶的抬起头。
符彦卿的府邸?
符彦卿不是寻常大臣呀。
见张琼有所迟疑,赵德秀拿出了杜太后的明诏及王皇后的玺印。
赵德秀本就是监国储君,再加上他此刻得到二宫支持,他手中掌握的权力已到达顶峰,宛若赵匡胤在场。
在看到诏书上的「符氏窃玺矫诏」一事後,张琼的脸上就露出愤慨之色。
「诺!」
张琼的这一声领命,杀气满满。
因事发突然,当许多大臣受召来到崇元殿中後,都不知道发生何事。
直到赵普入殿後,许多大臣下意识朝他靠拢过去。
赵普作为政事堂主官,或许能从他的口中探查出一些消息。
众大臣不知道的是,不要说他们,就是赵普都有些迷茫。
但迷茫归迷茫,赵普认为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赵德秀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等到众臣都到来後,赵德秀在王继恩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赵德秀一进入殿中,殿内的众臣就纷纷站好。
当赵德秀来到众臣面前站定後,他直接将发生在延寿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德秀刚说完,整座大殿顷刻陷入轩然大波中。
当世的法律,可不讲你是你,我是我。
符氏身为符彦卿嫡女,哪怕她早已嫁人,但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关系到符彦卿。
因矫诏一事涉及到符彦卿,而他的地位又实在是太重。
当下的朝臣中,就有着不少人是符彦卿的故旧,他们率先出来对赵德秀的话表示怀疑:
「符公名满天下,岂会做出矫诏之事?」
赵德秀早就料到,会有人怀疑这一事,好在他铁证在手。
赵德秀从怀中取出两封诏书,一封是杜太后明诏,一封是符氏亲笔书写的伪诏。
赵德秀将这两封诏书,交到赵普及张昭的手中。
论地位,赵普是百官之首,论清望,张昭是百官之首。
若他们二人都无异议,那符氏矫诏一事便是铁板钉钉。
而白纸黑字在手,赵普与张昭能有何异议?
看完後张昭率先怒目圆睁,开口怒喝道:
「符贼大胆!」
喝完一声後,张昭手持伪诏逼近方才那些有所怀疑的大臣,厉声喝问道:
「你们想附逆吗?」
张昭喝问一出,大殿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这一声喝问,就是给符彦卿定罪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