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宋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十六章 愿效唐太宗(求追读!求月票!)
    赵德秀沉默的走在前方,魏府中的下人见到後,不敢打扰纷纷退避。

    不知不觉间,赵德秀带着吕端来到了一处花园处。

    花园内有块面积颇大的池塘,正值隆冬,池塘表面已附上一层薄冰。

    几位魏府下人,正手举铁制工具凿着冰面。

    这一幕,让赵德秀的心情愈发郁结。

    自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之手後,每逢隆冬时节,中原朝廷都要时不时徵发劳役前往黄河结冰段凿冰。

    此举是为了防止契丹藉助天时,渡过黄河天险入侵中原。

    赵德秀又想起陈桥兵变时,哪怕禁军就行军在家门口,都不敢有一丝大意放松。

    汉唐时的华夏,何尝要出门时都要畏惧夷狄来犯?

    想着想着,赵德秀站在了池塘边。

    见赵德秀要在这处商议大事,他背後的呼延赞用手中利刃吓走了花园内的闲杂人等。

    等花园内再无旁人後,赵德秀望着下方幽幽的冰面洞口说道:

    「方才在房内,有人向吾谈及了亲王京尹制度。

    吾听後,想起了朱友文丶李从荣丶石重贵等人。

    他们当年都借着这一制度,成功登上帝位。

    但他们最後,守住了帝位吗?

    能登却不能守,吾要之何用!」

    於吕端面前,赵德秀直抒胸臆。

    吕端不是後世人,他再聪明也不可能完全预示到「守内虚外」政策,会给大宋带来多麽大隐患。

    而为了要告知吕端他的心意,赵德秀只能选择鞭尸亲王京尹的前辈们。

    在讲完失败的前辈们後,赵德秀又拿出一位成功的前辈举例:

    「周世宗少年时,就受到周太祖的培养,晋王丶开封尹丶灵前遗诏丶这一步步走来,周太祖为他铺的路顺顺当当。

    周世宗每处一个位置时,皆有才德兼备的美称。

    可高平之战时,要不是有魏公丶父皇及张永德等人拼死力保,大周在那一年就该亡国。

    若亲王京尹能确保社稷存续,那这天下早就一统了!」

    赵德秀不是在谬言。

    高平之战时,周军的兵力多於北汉军,然两军刚一接战,周军右路军就不战而溃。

    得亏魏仁浦临机献策,赵匡胤丶张永德拼死奋战,加上柴荣本人亦亲冒箭矢,这才让周军反败为胜。

    高平之战结束後,後怕的柴荣直接一次性斩了几十位禁军将领,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虽然高平之战的结果,对中原政权来说是好的,可难道中原政权的存亡,要放在「幸亏」二字上吗?

    吕端就站在赵德秀身後,他不可能听不到赵德秀的话。

    可赵德秀连说两番话後他都一言不发,这是吕端在继续观察。

    这就是吕端与卢多逊不同的地方。

    要真正明白赵德秀的心意,吕端才有办法给出一针见血的建议。

    果不其然,赵德秀很快再说道:

    「吕卿,魏公说你是有大才的人。

    吾既想成大业,又不想大业半道而猝,不知你有何教我?」

    赵德秀的话先是让吕端一惊:魏公也太过抬举他了吧。

    惊讶之馀,吕端的思绪快速转动起来。

    从方才赵德秀的话语中不难得出,他不想再依赖於亲王京尹制度。

    若是如此的话,吕端就连把心中准备好的「王道论」给扔一边去。

    好在有做两手准备。

    吕端在後躬身,他开口之时,池塘中一只一直隐藏的鱼恰好将头露出了水面:

    「自古以来欲成大业者,无非王霸两途。

    而乱世之中,霸道为先!」

    「嗯?吕卿继续说。」

    得到了赵德秀的鼓励後,吕端打算不再示拙。

    「何谓霸道,一言以概之,兵权者也。

    天下大乱,纲纪崩裂,干戈四起,兵权之要,实乃帝业之柄也。

    四海板荡,仁义失其守,礼法坠其形,唯甲兵有存亡之实。帝业之守,非兵莫固。

    若帐外无精锐,虽坐拥金玉,亦为鱼肉;若旌旗不振,甲胄不坚,虽名正言顺,终蹈覆亡。

    是故兵者,无之则无以立,弱之则无以存,乱世之本也!

    夫秩序初立,必以兵戈为始,大宋初立,当是与天下更始之时。

    兵者,破旧制之剑,立新规之基,无兵则暴民横行,社稷崩塌。」

    吕端的话中主旨,引来了赵德秀的一声赞叹。

    「善!然吾该如何掌握兵权?」

    要想彻底打动赵德秀,还得有实际可行的步骤。

    赵德秀的询问,并未让吕端犯难。

    「李筠之乱,适足以为殿下奉也。

    兵权一事,当由小及大,由易及难。」

    既然已将话说到这份上,吕端也就不打算再隐晦什麽了。

    「端敢问殿下一句,若当年玄武门唐太宗一击不成,会束手就缚否?」

    赵德秀想了想唐太宗的性情,答道:「断然不会,唐太宗一击不成後当东奔洛阳。」

    吕端再问:

    「唐太宗东奔洛阳後,凭天策上将权柄,凭百战不殆之威名,可聚十万精众,攻下长安否?」

    听到吕端的第二问後,赵德秀已脸带笑意。

    「天策上将威名,岂是浪得?定然可以。」

    连续两问後,吕端尚有第三问:

    「隋末乱世,恰如当今。

    群雄割据,人心思变,礼崩乐坏,以下克上。

    若唐太宗攻长安之际,殿下以为初定的天下,会有朱温丶石敬瑭丶刘知远之辈乎?」

    当吕端第三问问出後,赵德秀已大笑起来。

    「会有,可那又如何?

    秦王破阵曲奏起,再打一遍天下即可!」

    见赵德秀连连回答完三问,吕端不再言语。

    吕端相信经过他这三问,赵德秀心中已有了答案。

    唐末以来,有许多人都百般思索过,为何天下一直不能一统。

    有的人认为根子在人心上,有的人认为根子出在制度上,甚至还有的人认为根子出在天意上。

    可在吕端看来,根子出在当世无汉高祖,无唐太宗。

    把天下打服後,再用百万精锐跟天下谈制度,谈革新,天下谁敢不服?

    在吕端的三问下,赵德秀不仅想起了汉高祖丶唐太宗,他还想起了明太祖。

    时势与英雄,向来是相辅相成的。

    见赵德秀脸上的意动之色愈发明显,吕端打算最後提醒一句:

    「追效先贤之路注定磨难多端,危险万重,一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殿下身为嫡长,若取王道之策,再对一些事视而不见,未来会顺遂许多。」

    吕端说的是实话。

    乱世中并非没有类似唐太宗的英雄出现过,例如那李存勖。

    可再经历过几次改革失败後,李存勖便自暴自弃,最终引发兴教门之变。

    道路险阻,世间又有几人愿为天下一直负重前行呢?

    吕端的话让赵德秀想起了历史上的大宋。

    冗官丶冗兵丶冗费,不都是偏取王道之策得来的吗?

    燕云十六州收不回来,河西走廊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当看不见。

    还有那澶渊之盟!

    「残缺的太平,非吾所愿。

    道险且长,吾愿行之!」

    他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麽。

    打天下第一步,先拿李筠开刀!

    赵德秀此话一出,呼延赞与吕端反应各不相同。

    呼延赞眼神熠熠生辉,深感一生未托付错英主。

    吕端心中喟叹,却也打算坚守诺言,尽心辅助赵德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