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遗产
处理完芝加哥的事情，李昂赶上翌日头班飞往纽约的航班。
歪着脑袋靠在头等舱枕头上，盘算该以怎样的切入点和艾莎聊这件事。
买凶杀人是重罪，这些脏勾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把旋转椅捂热，罗素慢悠悠推开门走了进来。
发胶抹的油光亮，脸上的褶皱因笑容堆叠在一起，颇有些菲尔的神采。
「李昂先生，关於本月27日的奥斯卡奖..：」
咔察他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另一位客人打断，李尔杜克後脚跟了进来。
甩着满头拖把一样的脏辫，无视罗素在场，扯着嗓子道：「大佬，昨晚在芝加哥被做掉的GD混蛋就是谋杀小冯的凶手对吧？社交媒体上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你昨天就在芝加哥！」
李昂满脑袋黑线，这种事是能大声往外说的吗？
他毫不怀疑，李尔杜克在夜场表演时能抓着麦克风用阿卡贝拉对所有人咆哮我的大佬李昂是一名狠人谋杀犯！
「你在说些什麽？我去芝加哥是参加葬礼，你没在现场见到我吗？」李昂不停给杜克使眼色，「被挂在天桥上的尼嘎只是被怀疑与小冯的死有关，也许是他的粉丝乾的也说不定。」
话说到这里，即使杜克再蠢也明白老大的意思了，他捧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对对，也许是0-block的厚密们干的，他们每个人都说要把凶手大卸八块！」
小冯死後并没留下什麽遗产，凭藉《Panda》的畅销加上半年来的商演收益，
他最少赚了数百万美元。
然而当他死後，家人发现他的银行帐户只有不到十方美元。
除了被他撒在女人屁股上挥霍掉的之外，绝大部分都花在了家人厚密身上。
送车丶送珠宝丶送浦西..：
比起爱莉安娜送好闺蜜蒂芙尼戒指，小冯才是把厚密们宠上了天。
不过嘴上遥凶归嘴上，能有几个人付诸行动可要打个问号了。
友谊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无论是情绪价值还是金钱价值。
死亡，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变得一钱不值。
杜克迈着小碎步溜到李昂身边，小声说道：「大佬，我想知道剩下那两个家伙的信息.：：」
李昂眉头紧，为这尼嘎的智力感到深深忧虑。
「你觉得我像FBI吗？」
「嘿嘿...你可比联邦调查局那群虫手段高明多了！」
「你先出去，我和罗素先生有话要聊，立刻。」李昂敲了敲桌子，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我明白了.：」眼见大佬有些恼火，杜克只能挠挠头出门。
刚刚的对话被罗素听了个清清楚楚，
尽管娱乐圈有关街头椰酥的暴力传闻满天飞，可他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
入职半年多以来，他对这位老板的印象停留在贪婪丶自私丶不择手段..：
这些都只是资本家的共性罢了，在大卫.格芬手下混了那麽久，他早就见识过行业内的百般丑态了。
可与街头仇杀扯上关系的老板他还算是第一次见识。
罗素尴尬地搓了搓手，「你们刚刚的谈话就一部电影剧本，精彩极了。」
「生活就是一部扯淡的电影。」李昂摊摊手，「说吧罗素，你刚刚提到了奥斯卡奖？」
「获奖计票结果明天就出炉了，我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冲出康普顿》很有可能获得最佳原创剧本奖。」
罗素翘着脚，上任SLW天启副总裁第一年就有望染指奥斯卡，他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放进了功劳薄上。
「消息可靠吗？」李昂露出怀疑的眼色，吹了吹咖啡杯冒出的热气。
《冲出康普顿》是部质量上乘的音乐传记电影，但也得看和什麽样的作品放在一起比较。
他曾抽出时间把主要竞争对手《午夜巴黎》和《艺术家》简单过了一遍。
《艺术家》没什麽好说，标准的「韦恩斯坦式」流水线作品。
去他的获奖作品《国王的演讲》里把「公式化奥斯卡」做到了极致。
正能量主题丶强调细节的慢节奏叙事手法丶凸出主角心理变化.：：
配合不择手段的公关策略，这种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的枯燥电影很容易获得老白男的青睐。
相较之下《午夜巴黎》更古典一些。
尽管李昂对伍迪.艾伦女性向的叙事手法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其在文艺片范畴是部杰作。
观众喜欢什麽，自谢高品位的学院就轻视什麽。
市场偏爱节奏快丶反转多的作品；
学院却偏偏锺爱没有任何起伏的剧情片。
《冲出康普顿》无论从学院口味，还是公关资源来讲，获奖机率渺茫。
「原本我也不抱什麽指望，但多亏了我们是部黑人电影。」罗素笑着说道：「政治正确正在掀起一场风暴，电影丶游戏行业很可能会引入新的审查机制，未来每一部电影都将出现黑人面孔。」
这样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贝拉克大统领在新年第一次发表国情咨文时，每讲两句话都要提到肤色丶平权问题。
贫富差距丶医疗保障丶犯罪率甚至财政赤字..
种族问题是个大口袋，什麽都能往里面扔。
「的确是这样的..：」李昂喃喃自语，对罗素所说的十分赞同。
前不久的葛莱美奖就是最佳范例一一组委会取消了最佳流行男/女歌手奖项的区别，统一为最佳流行歌手。
这一信号标志着政治正确正全面攻占娱乐圈生态。
罗从一开始罗素雇佣的公关团队就利用了这一点一一标榜这是历史上第一部纯黑人电影。
水军软文飈的满天飞，许多根本没看过电影的左棍都认为《冲出康普顿》不拿奖就是对黑人赤裸裸的歧视！
如果《冲出康普顿》真能获奖，不仅是一次出色公关范例，更是一次伟大的道德绑架！
「希望2月27日我们不会空手而归。』
「放心吧，没有把握我不会和你提这些事的。」罗素顿了顿，脸色突然晴转多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韦恩斯坦，虽然距离计票截止只剩一天，但一天可以做很多事情..：」
《国王的演讲》面对强劲对手《社交网络》，结果後者在评奖季期间突然被爆出大量负面消息。
先是FACEB0OK员工纷纷指责电影捏造事实，接着原着小说爆出抄袭风波，舆论公关的精确操控，成就了这桩「奥斯卡最大冤案」。
《社交网络》导演大卫芬奇不止一次在李昂面前爆出粗口，「那无耻的抢劫犯丶强x犯应该被关进监狱！」
放映54周，两年後提名奥斯卡的《上帝之城》；
靠陪睡公关的《莎翁情史》.：
韦恩斯坦的「抢劫」历史多的数不过来。
「别担心，那混蛋最好别惹我们，否则有一天会被关进监狱的。」李昂拍了拍罗素的肩膀。
联想到被关进监狱的迪迪丶芝加哥天桥被悬挂的户体..
罗素对这些话没有丝毫怀疑，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整肃娱乐圈的阿尔卡彭。
当罗素离开，办公室里终於完全清净，李昂赶紧把艾莎叫了过来。
他并没有一开口就说出自己的诉求，而是旁敲侧击的聊起了对方的过往。
「你之前为锡那罗亚卡特尔工作，那里的薪酬应该很高吧。」李昂递过去一支香菸，「埃斯科瓦尔靠着走私可卡成了八十年代最富有的人，矮子的财富可能比不上现在的矽谷怪胎们，但肯定赚的比我多得多。」
言下之意很明白一一你放着高薪工作不千为什麽选择在一家唱片公司当牛马？
这也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困惑的事情。
艾莎接过香菸，娴熟的吞云吐雾，「在那种地方待下去，没人能猜到哪天会死...我曾经交往过两个男朋友，一个被做成了乐高零件，一个被煮成了一锅肉汤..」
「好吧，我似乎不该揭你的伤疤。」李昂摊摊手，以表对艾莎前男友们的哀悼。
「这就是我离开墨西哥的原因，那是个没有希望的国家。」艾莎捻灭菸头，
眼里闪烁着光芒，「和所有姑娘都一样，我也想谈场正经恋爱，有个温馨的家庭，但在墨西哥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番话听完後，李昂对於艾莎的信任提高了一分。
骇人的纹身只是她的外壳，本质上她和那些抛弃一切翻越边境线的可怜虫没什麽区别。
幻想在边境线另一侧重生。
李昂突然转移话题，关心起了员工生活：「你在纽约买房了吗？」
「你认真的老板？」艾莎挑了挑眉毛，没好气的说道：「以我目前的薪资根本不敢想这件事，除非搬到新泽西...更何况我总遇到人渣，美国男人不仅想着浦西，还总惦记我银行帐户的存款。」
「你现在就有个买房机会，为了奖赏你的辛苦工作，我决定给你发一笔奖金。」
「你认真的？」艾莎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已老板嘴里说出的话「当然，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艾莎撇撇嘴巴，「邦妮和我说过，你是最会骗人的坏蛋，满嘴跑火车的政客们都比不上你。」
「帮我个忙，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是税务方面的问题吗？」
「不...枪杀小冯的那家伙潜逃到了墨西哥。」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李昂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小冯生前在公司和艾莎的关系最好，不止一次着要让墨西哥小辣椒尝尝芝加哥大炮的滋味。
即便两人曾在床上有过一些摩擦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我明白了。」艾莎挤出一丝笑容，用戏谑的口气回忆往事，「洛杉矶发生的事情真是个悲剧，冯是个有趣的男孩，他送给我的礼物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
我从没想过那种东西也能镶上钻石。」
李昂没心思关心「特别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什麽，追问道：「这代表你答应了对吗？」
「当然。」一向理性的艾莎压着嗓子，恶狠狠说道：「我保证你要找的那家伙会得到墨西哥人的款待，用最传统的墨西哥方式。」
「Good！」李昂打了个响指，「我不会亏待你和你那群可爱的朋友们，但记住尽量做的隐蔽一些...」
「放心吧，你忘了我是一名会计？」艾莎弯起嘴角，「我会以跨境贸易的方式支付他们的酬劳，医药公司丶农产品进出口.：.总之会做的漂亮的。」
「我有一个要求。」李昂会心一笑，跟聪明的姑娘说话总是让人感到身心舒畅。
艾莎抽菸丶纹身丶滥交偶尔也酗酒，但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
「请吩咐吧老板。」
「我希望那家伙能作为男主角，出现在猎奇视频网站里。」
「没问题。」艾莎会心一笑，「看来你很了解墨西哥文化。」
两个小时後，马克斯和大卫.库塔来到录音室，带着《Allfallsdown》的伴奏带。
前脚还在讨论把人卸成多少块比较有趣，後脚却在讨论艺术与审美，连李昂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我从没想过小冯会发生这种事...」
外形硬朗的马克斯连连叹息，不敢相信这个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就这麽死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马克斯，让听众记住他留给世界的遗产才最重要。」李昂说。
枪击案发生後，冯国王生前最後一支作品《Panda》的各项数据呈指数级上升，在五大湖地区力压阿黛尔和李昂，电台点播率高居第一。
一周以来，《Panda》卖出50万张唱片，超过首周销量一大截。
目前排在公告牌第三位，阻挡数据持续攀升的唯一绊脚石是唱片库存告罄。
但粉丝们并不知道，冯国王最後一支作品并不是《Panda》，而是与李昂合作的《Rockstar》。
哥伦比亚唱片已经在着手，以小冯的死亡为卖点进行营销。
「那小子就像个真正的摇滚明星～」马克斯抚摸着调音台上的按键回忆往昔。
半年前他极不情愿的接下了《Panda》的制作人工作。
在他的调教之下，小冯完美演绎了这支作品。
咔察—一录音室的门被推开，泰勒晃了晃手里的星巴克杯子，「抱歉我来晚了让人意外的是，安雅也跟在她的身後。
一人穿着卡其色风衣，一人穿黑色风衣，脚上同样踩着高筒靴。
不同之处只在於，安雅戴着一条白色围币多了几分乖巧。
「你们看起来就像姐妹一样。」李昂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也是基於眼见的事实。
泰勒和安雅同样是肤白腿长的金发白妞，看起来就像亲姐妹。
只是後者1.7米的身高在1.8米的泰勒面前更小只一点。
「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泰勒与安雅四自相对，两人同时露出甜美的笑容，「安雅知道你最近的心情不太好，可她一个人简直要无聊得快掉了，刚刚我们一起去麦迪逊大街逛了逛。」
「上周发生的事我很难过.：：」安雅小声嘀咕着，生怕说错哪句话。
「这些事都过去了。」李昂摆摆手，这些日子他已经听腻了这些丧气话。
「对了，看看我们给你买了什麽。」
泰勒兴奋地翻找购物袋，掏出一条浮夸的Gucci围币，「我和安雅打了个赌，
看看你会喜欢哪种款式的围巾。」
说着，她又拿出一条朴实无华的黑色手工羊毛围巾，「快告诉我，我知道你喜欢花俏的款式~」
马克斯一边笑一边摇头，看着两位金发白妞围绕着同一个男人叽叽喳喳，似乎没人在意今天的主题是录音。
李昂左泰勒自信满满的样子，又警了警安雅水灵灵的大眼睛。
最终说出了让两位泰勒小姐都失望的答案。
「你们什麽时候见过我戴过围币？只有基佬喜欢那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