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拿归案,严审严查!
此话一出,在场的真正的顶级官僚们,都没出声。
不少低等级官员却觉得此事可以搭便车,如果吆喝几句,应该是有功劳的:「臣附议!」
「臣认为,此等行径,必须坚决打击,否则国将不国,朝无朝统。」
一名脑子快的台谏站出来:「臣认为,此是否是反诗,需要查证,但字里行间,对太祖大不敬,无需查证,应该立刻治罪!」
此话一出,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心想自己的脑子怎麽没有这麽活跃,没想到这一点。
简直是亏麻了。
陈翰林转头看去,不由高看一眼:还有高手?我怎麽没发现这一点?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是啊,这可以治大不敬之罪啊!
陈翰林行大礼:「陛下,此獠污蔑陛下时,已然触怒百官,只是陛下仁德,没有惩治他的大不敬,如今他居然对太祖大不敬,必须严厉处罚啊!」
这简直是最尊敬赵匡胤的大宋官员了,是最尊敬赵匡胤的一集。
陈翰林知道赵祯脾气软,不会下重手,但陈翰林既然出手,就要尽全功。
不少人也跟着站了出来,摇旗呐喊:「陛下!」
「陛下,此子丧心病狂,已经不是一般的犯错了,不能心软啊陛下!」
陈翰林看不少人也在摇旗呐喊,不由心中得意。
大势已成,任谁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得意之间,陈翰林抬头去扫视陈尧佐陈尧咨,却先看到了吕夷简。
吕夷简很失望的看了陈翰林一眼,随後撇过头去,没有任何动静。
陈翰林愣了一下,随即醒悟。
你!
连你也站在章旷那边吗?
这个章旷有什麽好的?难道你还想把世家一党的未来放在他身上?!
凭什麽?!
陈翰林怒火中烧。
如果说昨天只是眼红章旷,想要整他,那现在,陈翰林心中的愤怒已经把他的人格都烧到扭曲,透过骨血传到了皮面上。
从他的眼睛里都能看到猩红的血丝。
他咬牙切齿,怒目圆瞪,似乎和章旷有杀父之仇。
不过也对,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章旷把陈翰林看中的两条路都给走了,在陈翰林这种从不讲道理又贪婪的人眼中,那就是把本属於他的东西给抢了。
岂能没有仇恨?
陈翰林此时面目夸张,看赵祯还不说话,上前一步,直接行大礼:「陛下!臣生於大宋长於大宋,沐浴皇恩!」
「臣对皇家的敬仰,不容任何人去侮辱。」
「臣前见此獠辱没陛下,已然有奋不顾身不顾法度当街革杀此獠的冲动。」
「如今此獠明目张胆写反诗,简直是目无王法,这对皇家威仪的损害简直是难以估量,臣希望陛下能让臣来查办此事!」
看那架势,潜台词就是,我一定生食其肉,夜寝其皮了。
赵祯这才很无奈的看向了八贤王赵元俨,又扫过了王曾,吕夷简,陈尧佐这些大佬。
这些人今天都没话说吗?不能吧?他们不知道?
陈尧咨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说。」
赵祯是从皇城司得知了章旷认陈尧咨当义父的事情的,看陈尧咨站了出来,就知道还是有人知道内情的。
「准了。」
陈尧咨回头:「首先,纠正各位一下。」
所有朝臣都看向了陈尧咨,都觉得很疑惑。
陈尧咨身体不好,从天雄军回归东京,大家都是知道的。
都说陈尧咨活不了多久了,估计接下来就是在家养病等死了。
怎麽今天生龙活虎又来上朝了?
再说了,他之前都没在朝堂,对於这些事情知道吗?他有什麽好说的。
陈翰林知道,自己要动章旷,就一定会得罪陈尧咨。
陈尧咨能站出来是最好,把陈尧咨也拉下水!
陈尧咨行事比较霸道,当官这麽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只是这些人不敢表露而已。
如果有机会,他们会不出来踩一脚?
只是踩了章旷,那也只是报了夺财之仇。
如果把陈尧咨也拉下马。
做成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威望提升,简直是大有裨益!
陈翰林就听着陈尧咨想要说什麽。
陈尧咨开口:「首先,朝堂之上不学无术的人太多了。」
「这就不是诗,而是词。」
陈尧咨泰然自若,反问:「这怎麽能是反诗呢?」
所有人都懵逼了。
不少人盯着陈尧咨,心想以前威风八面的陈家老三,也疯了吗?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想要利用词不是诗,所以不是反诗,来解决眼下的问题?
是诗还是词,是关键吗?
陈尧咨见全场都安静了,很满意这个效果,得意一笑。
之前章旷用这是词不是诗怎麽能是反诗开玩笑时,陈尧咨就觉得很有梗,你生在蜀地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有活儿。
这个活儿就很好,很有节目效果。
达成了节目效果,陈尧咨这才淡笑:「试问一下,连是诗是词都分不清的人,又怎麽分得清一首诗词是否是反诗还是非是反诗呢?」
赵祯点头:「说的有理。」
陈翰林立刻驳斥:「老大人,眼下的问题根本不在是诗还是词,而是在反字,诗词是小道尔,谁还不会写诗词?在场诸君都是文采斐然之辈,又有谁没写过一两首诗词?又怎麽能说大家不懂诗词呢?」
朝堂辩论,比的不是谁有道理,比的是谁声音大。
就算别人偷换概念,那也必须压制。
否则就是你气势上被别人压制了,那就输了。
陈翰林自认为反驳的很快了。
却也上了陈尧咨的当了。
「哦?你说诗词是小道尔,那你能做出一首比这首词更霸气的词吗?」
陈尧咨也不急辩驳,先给傻儿子涨涨名声,吹一吹再说。
陈翰林一下就红温了。
这首词大家不是没听,谁写得出这麽霸气的词?
单论词句,这首词,大气磅礴,冠绝古今。
这个词牌大家都没听过,甚至很难想像得到,这首词应该做什麽样的曲子去唱,才能唱出这样的霸气。
要写一首这样的词,何其艰难?
陈翰林涨红了脸半天才开口:「现在的正事是探讨反诗的问题,而不是写词,此时我只有为国之心,脑中没有靡靡之音!」
陈尧咨:「刚刚才教过你,这是词,不是诗。」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憋笑了。
不知道为什麽,这件非常严肃的事情,眼下有点搞笑。
看陈翰林又红温了,陈尧咨继续:「所以本官才说朝堂之上有些人文化水平不行,连词句都读不懂,这样的词,所指是天下,又怎麽能是靡靡之音呢?」
很多人都在点头。
的确,无论如何,这词句就根本不是什麽靡靡之音,而是心系天下,虽然是剑指皇位,但绝不是什麽颓废萎靡的音乐。
陈翰林听完之後,从羞愧之中,突然抓住了关键:「我承认这首词写得好,天下恐怕没有人能写的更好了,他章旷不愧是状元郎。」
「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写词写的这麽好,这麽大气磅礴,明快有力,挥洒自如,一泻千里,气吞山河了。」
反正是死人了,夸夸又何妨。
「但陈老大人也说了,这首词所指是天下,所以老大人也很明白,这就是反……词!」
陈尧咨:「所指是天下,但你想过其主是谁吗?」
陈翰林已经钻入牛角尖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朝堂之上,不少文臣猛然醒悟。
不好!
章旷这个狗东西,在鼓动当今圣上学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挖坑的神,遇到了踩坑的人。
陈尧咨笑了笑:「这首词,不是章旷写给自己的,而是写给陛下的。」
文官之中,不少人看向了自己的头领。
这不行啊,不能让陈尧咨说了!
这一旦说出来,那就把朝堂几十年无战事的格局给破了啊,一旦有人讲述其汉唐强盛,又把当今圣上给架上去,那朝堂坚冰就破冰了啊!
然而,领头那些人,都不语。
丁谓不语,是因为他欠章旷一个人情,要不然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赵元俨不语,是因为他要等《少年包青天》闻名天下,这样世人才知道八贤王的贤明。
如果没有名声,怎麽窥视大业?
吕夷简不语,是因为陈翰林是他的人,他如果阻拦陈尧咨,那就是摆明了这事儿是他让陈翰林出来搅风搅雨的,就要莫名其妙吃一个大黑点了。
这事情放在台面下,四两重,放出来後,那就没人抬得住。
出声也不一定能阻止陈尧咨说接下来的话,不如不动,卖个顺水人情。
赵祯毕竟是个傻子,让傻子有点理想有点执念,对稍微聪明的人来说有点难对付,但对吕夷简来说,没差别。
王曾?王曾是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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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二章要晚一点,差不多十一点五十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