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
通天看到童易面色如常，真的不是在虚伪作态，心中万般感动。
他还没有开口说出什么事。
童易就率先说出了待师授道的话。
这完全就是给了他巨大的台阶，让他舒舒服服的走下来求道。
想到这。
通天也不再惺惺作态，而是面色一正，对着童易说出了心中的不解。
“大师兄。”
“师弟心中的的确确有困惑，这困惑困扰师弟许久。”
“每日望着斗转星移，乌飞兔走，却依旧无法解惑半分。”
“万般不得已，才前来唠叨师兄。”
童易微微点头，拿起茶杯微微饮一口。
嗯...
通天这茶不错，但还是不如凤凰单枞。
他一把将通天的茶具挪移到地上。
右手对着桌子一抹。
一套专属他的茶具碳炉赫然出现在桌上。
点炭，加水，放茶...
他一边冲洗着茶具，一边对着通天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不用再铺垫了。
通天看着大师兄如此娴熟的煮茶方式，不由得有些诧异。
分明大师兄已然是跟圣人相差无几的存在。
此时泡茶却犹如凡灵一般。
难道，这就是返璞归真？
通天眨眨眼，将脑海中出现的杂念全部清空，终于进入正题。
“大师兄，师弟此番前来，是想问师弟的道在哪？”
听闻此话。
童易正在冲茶的手都微微一顿。
他没好气的看了通天一眼：“让你不要铺垫，可没有让你这么问啊。”
这通天有赤子之心没错，同时也很愣。
说着，他继续手头上的动作。
口中悠悠点拨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每个人，也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的道。”
听到此话。
通天微微点头，但还是不解道：“可是师妹与大兄。”
“不都是在大师兄的指点之下，才找到了自己的道吗？”
童易微微摇头：“非也，女娲与老子，看似是我在指引他们，实际上他们心中先有道心雏形。”
“所谓造人、立教，不过都是他们将道与心融合在一起罢了。”
他感觉通天还是听不懂意思。
便直接问道：“为兄就这么问你。”
“你看到女娲造人，老子立人教，元始立阐教，心中是否有想着模仿？”
通天点头，不假思索的说道：“有！师弟也都尝试过。”
他心中暗道，何止有。
别说他这么贴近女娲老子元始的人。
据他所知，在女娲老子元始接连成功获得功德之力后。
诸天无数大能都在效仿他们。
可结果显而易见。
无一成功。
通天也开始知道师兄要他说什么了，便开口说起过程：
“师弟起初看到师妹造人得功德，就想着是否自己也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种族。”
“师兄知道，我喜欢阵法。”
“故而我想着是否也可以让大阵中的每一个符文，都诞生灵智，都可以独立修炼。”
“但是失败了。”
听到此，已然冲泡好三杯茶的童易微微一怔。
让每一个符文，都成为个体？
这...脑洞。
也就只有通天想得出来了。
“所以你想过效仿你两个兄长，立教吗？”童易问完轻轻吹一下茶汤，一口饮下。
顿时舌底生津，满口清香。
到了他的肉身境界，自然不会怕茶温烫到口腔。
主要是，茶汤吹拂一下，温度刚好时，最甘甜。
而通天闻言，微微舔了下嘴唇，也拿起茶杯一口饮下。
茶汤入喉的瞬间，通天双眸一亮。
低头看了下茶壶，又看看自己之前的茶具。
终于明白大师兄为何要用自己的茶了。
但他心中还是系着自己的证道，便说道：“就是这个问题。”
“师弟实在不知道，要立什么教。”
“思来想去，依旧没有一点头绪。”
童易看到话说半天，终于到了关键之处。
心中暗道不易。
不由得开始引导起来：
“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你大兄立人教，教导人族，招人族入教。”
“你二兄立阐教，为万族阐述天机，招万族之中天赋异禀者入教。”
“还有师妹，她立妖教，招众人入成妖。”
“那你可有想过，他们这些想法，都是凭空而来的吗？”
通天听到这，微微一愣。
就看到童易摇摇头继续道：“不是的。”
“你大兄立人教，是看到了人族的价值，知道人族未来必定不凡。”
“立人教的意图，来自他的私欲，来自他本心。”
通天不由得点头认可。
谁都以为他大兄修炼的是太上无情之道，无情无欲。
可他这个与老子同根同源的弟弟却是十分清楚。
老子的欲望才是诸天大能之中，最为深重的。
不然的话。
怎么会想着修炼太上无情？
因为本来就情欲深重如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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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如此。
他大兄怎么会糊涂到连斩出来的善尸，都生了歹念。
都敢在大师兄的眼皮底子下，做出教导人族金丹诀的事来。
原因就是。
他大兄，私欲无穷无尽。
要不是修炼太上无情道，只会更离谱。
想到这。
他猛地惊觉望向大师兄，眸子满是惊异之色。
他们三清乃是盘古元神所化。
三清代表着盘古三种不同的思想。
所以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细。
可大师兄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看出来的？
童易自然察觉到了通天的目光，但他却是视若无睹。
而是拿起扇子轻摇碳炉，看着木炭在微风下绽放红光。
他才继续道：“再说你二兄。”
“你二兄立阐教，主旨是为众生阐述天机。”
“这很不错。”
“可你回忆下，他在立教誓言时说了什么？”
通天已然知道大师兄在点拨自己。
没有半点犹豫，立即低头回忆起来。
只是回忆一遍之后，他那剑眉不由得微微皱起。
原因很简单。
他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
甚至觉得二兄立誓之时的画面，十分圣洁伟岸。
为众生阐述天机。
这是多大的志向啊！
即便他二兄为了独占昆仑山，不惜与他与大兄撕破脸皮。
可在立教誓言上。
通天真的挑不出，元始的任何毛病。
这就是问题。
大师兄不可能无的放矢。
而是自己的问题！
若是能够看出来，自己肯定就能够知道自己要走什么道了！
这一刻。
通天浑身一颤，犹如醍醐灌顶。
既为找到了目标而惊喜。
又很快因为找不到问题而迷茫。
他闭上眼眸，再次回忆起来...
身为三清之一。
通天自然不笨，甚至聪慧无比，悟性惊人。
他细细思索着童易方才的话。
旋即不再去回忆元始立誓时的行为细节，而是注重元始的话。
老子的立教誓言，出于他贪欲的本心。
元始呢？
元始也贪，也有私欲，但对比老子呢？
他的本心是什么？
通天顺着这个开端，思索下去。
很快。
通天就想到了一个点。
他二兄元始，最特别的就是傲！
从骨子里的傲！
为何元始会起独占昆仑山的歹念？
因为没有人能够压得住他了！
以前有老子在前面压制着，元始只服老子。
即便是大师兄。
元始心中也是不服的。
因为他是盘古元神所化！
可哪曾想老子自己作孽，成圣不成，反而还元气大伤。
再也压制不住元始。
也正是如此，自认为已经无人可以压制的元始，才会彻底撕破脸皮！
因为他觉得。
老子与通天，都不如他了。
都没有资格，与他一起在昆仑山了。
这就是元始！
想到这里。
通天心头微微激动，只觉得心中的迷惘逐渐清晰。
似乎已然找到根源所在了。
继续想下去。
那元始的孤傲，体现在他立教誓言之中的哪里？
孤傲。
藐视众生。
忽地！
通天睁开双眸，眸中满是激动之色：“大师兄，我知道了！”
“哦？想到了？”
“倒是挺快的。”
“来说说你想到什么。”童易一边熟练的倒出无味的茶叶，一边朝着通天笑道。
所以说修炼无岁月。
别看通天自己思索好似一会。
实际上。
童易已然换了几泡茶。
但童易并不觉得枯燥乏味。
盘坐在山巅巨石上，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烧炭煮茶。
这是他前世就喜欢做的事。
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枯燥乏味呢？
指点通天，反而是顺手的事了。
通天却是没有多想，他生怕刚刚想到的思绪逝去一样。
急忙开口道：“元始骨子里孤傲，藐视众生，即便是立教收徒亦是如此！”
“而他立教誓言之中，前后矛盾！”
“前句说为众生阐述天道真意。”
“可后半句阐教招收弟子的条件，却是只收天赋异禀之辈！”
“这不是前后矛盾是什么？”
“天赋异禀之辈，自身就带着福缘气运，即便没有人教导，未来也不会差。”
“可那些天赋差的，血脉稀薄的生灵，又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
通天脸上多了复杂的神色。
他望向山岳之下，眸光闪烁。
有同情、有怜悯、更有愤慨。
他语气不自觉激动起来：“他们根脚本就稀薄，还没有名师教导。”
“最后只能在求道路上道消身殒。”
“或是成为他人俎上鱼肉，或是寿元殆尽，油尽灯枯！”
“那我们立教的意义何在？”
“我们成圣的意义何在？”
“为众生阐述天道真意的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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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三次紫霄宫传道的意义又何在？！”
说到这。
通天站起身来，走到巨石边缘，目光深邃的眺望着山岳之下。
这一刻。
他的目光穿梭无数时间与空间。
看到了一个个意志坚毅，却求道无果的修行者。
看到他们为了半部功法，就跪倒在某些小族脚下，用尊严换取功法...
看到他们为了求道，穿洲越际，漂洋过海，却依旧逃不过寿元索命...
看到他们为了一个小小法术秘籍，互相厮杀，最后都死在荒野...
最后都死在求道的路上...
这些穷尽一生都在求道的生灵。
死前眸中不再有求道的坚毅，只有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似乎在述说着这世界为何如此不公，为何就没有人看到他们的不易。
死后只剩苍苍白骨。
魂魄化为无灵智的孤魂野鬼，聚集在幽冥血海，日日哀嚎...
这一幕幕。
都在这一刻，被通天看在眼中。
他眼眶不由得泛红，心头满是惆怅与悲愤。
悲愤元始既然要为众生阐述天道真意，为何就容不下这些真正需要的？
惆怅自己为何之前没有看到这些求道者的存在？
明明之前自己就站在这里，思索许久许久。
却只顾着想着自己证道之路在何方。
却未曾看到这些生灵，就在自己脚下。
他们。
不就是自己的路吗？
“我知道了！”
“大师兄！我终于知道了！”
“我的道，就是他们！”
通天猛地抬手指向山下。
同时转头看着童易，面红耳赤激动道：“就是这些穷极一生都无法求得大道，意志却无比坚毅的生灵！”
“以前我看不到他们，现在我看到了。”
“我要为他们立教！”
“我要为他们，截取一线生机，让他们得以修道，让他们活下来！”
“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看到通天如此激动说出这番话。
童易放下茶杯，微微点头欣慰笑道：“善。”
自己今日的点拨，终于让通天开窍了。
那么接下来。
通天的道，也要成了。
“嗡！！！！”
也就在童易话音刚落之时。
一道嗡鸣声猛地响起。
童易循声望去，眸中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笑意。
“啊？”
通天也循声望去，双眸迸发出惊喜之色。
因为那声音的来源。
不是其他地方，正是来自他眉心的鸿蒙紫气。
只见万丈紫光从他眉心中绽放而出，同时不断有轰鸣声响彻。
这一刻。
就连鸿蒙紫气，也在为通天庆祝。
“哈哈哈！”
“成了！我的道成了！”
“大师兄！我的紫气，终于有回应了！”
通天一手指着自己眉心，一只手直拍童易的肩膀，哈哈大笑。
这一次他激动得忘了分寸。
以此来表达着他心中的惊喜。
多少年了？
从西昆仑天池的宴会那日。
看到女娲的鸿蒙紫气嗡鸣开始。
通天就日日夜夜在幻想着这一天。
而今日。
他终于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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