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朝野震动
「泰山封禅?」始皇帝龙眸微睁,似是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你可知封禅的意义?」
李砚知颌首,「典籍有记载,『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於天,报群神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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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有厚重如山的沉稳,但奉天宫内的气息却在他开口之後,迅速冰冷下来,
「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帝王受命於天,向天告太平,对护佑之功表示答谢「你是说朕之王命,还要受天神掌控?漫天旧神已经死了,是朕用王命而斩!」
帝王喜怒不形於色,但李砚知却从中感受到了引而不发的雷霆震怒。
李砚知开口解释道,「臣口中的天,并非神,而是日月山川丶江河湖海丶百姓社稷,
先祖圣贤。」
「封禅,敬告的是天下之心,万民之意,封的是苍生之念。」
「以泰山而封,乃寄苍生绵延不绝,社稷千古长存。」
始皇帝第一次微微向前倾斜一点身子,看向李砚知,「李砚知,你这番话若放在朝堂之上,定会有人认你为奸臣。」
「你知道我想听什麽,所以会这麽说,但最後做出来是什麽样,合谁的意,那就两说了。」
「你觉得呢?」
李砚知咽了咽喉咙,面对此等帝王,他无论说什麽,对方都有自己的考虑,很难改变其意志。
徐徐图之,只能徐徐图之,决不能在一开始就掺杂自己的思量。
他斟酌用词,「陛下,此乃臣肺腑之言。」
「旧神会死,百姓会死,岁月如长河,滚滚不休,昨日之河水与今日之河水,虽是同一条河,但却再也不同。」
「但祖宗之社稷,万民之意志,大夏之文化,虽岁月更迭,但定会随着百姓绵延,哪怕历经百世依旧有後来者瞻仰之。」
始皇帝龙眸中似有万千气象涌动,他轻「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大夏会灭亡?」
此般质问,将李砚知直接置於熔炉之上,稍有差池,便有可能承受来自帝王的雷霆之怒。
谁敢当着一位帝王之面,说这位帝王亲手缔造的国度会陨落?
这是大忌讳,朝堂上若是有谁敢乱说,活活打死都是奢侈。
李砚知低头,半响之後方才开口,「是,臣本想说些好话,但实事求是,天下没有万古永存的王朝。」
「就连旧神时代都会成为过去?更湟论凡人开创的王朝?」
「但帝王之功绩,王朝之传承,却会成为将来天下大势之源头,奔流不息。」
话音落下,
奉天宫内一片死寂,安静而又压抑。
李砚知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始皇帝开口。
许久,
一道略显沧桑感慨的声音,放在大殿之内回响,「天下没有百世永存的王朝,却有绵延万古的文化传承—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先下去吧。」」
李砚知朝始皇帝恭敬行礼,随後一步一步走出奉天宫。
在大监的带领下,前往承乾殿。
奉天宫内,
始皇帝一手轻轻抚上祖龙人皇剑,「徐祖,你也听到了———」」
「是—」徐祖的身形在虚空中走出。
「他对朕很尊敬,但敬重的不是朕这个人,而是朕所做的事。」始皇帝看向徐祖,眼神中意味深长,
「其他人,在面对朕时,毕恭毕敬,战战兢兢—————他们更多的,是畏惧朕这个人——
北徐祖也在今日,对自已这个关门弟子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缓缓说道,「人与事,很难分开,确切地说,事不过是人的一部分———砚知并非不尊重陛下。」
始皇帝轻轻笑了一声,「徐祖何必紧张?」
「他说的并不算错,大夏立国数百年,到了朕这一代方才彻底鼎定乾坤,为天下立下根基。」
「朕斩旧神丶灭百国丶书同文丶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让这浩瀚国土,从此只有一个姓,那就是夏!」
「他尊敬朕所做之事,更认为朕做的这些事,可以永世长存,绵延千古。」
「在此事上,他何尝不是对朕最大的敬重?」
「哪怕大夏自我之始,二世而亡,但大夏之精气神,却依旧烙印在天下子民的心里丶
骨子里,乃至岁月长河里。」
始皇帝的笑声里,有些许欣慰,但他话锋募地一转,「只是———」
徐祖没有说话,他深知,自己那关门弟子虽然什麽目的都没有表露,方才的那番话更是滴水不漏。
但他的立意太高了,高到在如今这个时代,更像是大逆不道,欺君罔上。
就像是站在岁月长河里,站在数千年後,对历史的回望。
这对一个帝王,对刚刚建立起人间王朝的皇帝而言,属实过於—言辞激烈了。
「徐祖,你觉得封禅之事,可行否?」始皇帝看着徐祖。
「泰山封禅之事,我并未听砚知说过,具体可行与否,还得等老朽过问之後,才能评判。」徐祖并没有直接赞同李砚知的方法。
但他话里话外,却是对自己的关门弟子极为维护。
始皇帝只说了封禅,他却直接说成了泰山封禅,意思也很明确,那便是将泰山和封禅彻底连接到一起。
只要李砚知的方法确实可行,那泰山封禅将会真正走上正轨。
在与始皇帝这样的帝王交谈中,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但凡稍有偏差,很可能会影响数十万,乃至百万千万生灵的性命。
用字字千钧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始皇帝也明白了徐祖话里的意思,他并未挑明,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便将此事拿上朝堂,看看群臣有何意见「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次日朝堂,当始皇帝将泰山封禅之事说出来之後,立刻就有御史大夫高声谏言,
「封禅之事,最早源自旧神时代,我大夏立朝至今,何以效法旧神?」
「况神明无德,无法庇护天下苍生,他们有何资格,享受我等供奉!?」
御史大夫言辞切切,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此话出,不少朝臣都在点头附和。
「陛下,吴大夫言之有理啊,大夏庇护天下苍生,哪有神明什麽事?我等皆是斩神而起,与神明为敌!」
「大夏之命,乃人族生生不息,艰苦奋斗汇聚而成,与那神明,毫无瓜葛!」
但也有人看出了始皇帝更深层次的意思。
这位高坐帝位的陛下,心中恐怕应该已经有了决定。
他们这些朝臣,能做的只是遵循始皇帝的意志,把事情做好。
所谓的议政,也只是议,决定权终究在始皇帝手中。
这些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已经在心中有了计较。
泰山封禅,此事事关重大,始皇帝怎会突然将此事拿出来说?
朝堂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凡说话者,无一不在反对。
始皇帝伸手,压了压,大殿内的声音瞬间为之一收。
「此事明日再议,退朝。」
众朝臣从朝堂上出来之後,三五成群聚到一起,
「泰山封禅这种事,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彼其娘之!」
「这是在断我大夏的立朝之根!我要是知道是谁在蛊惑始皇帝,定要将其扒皮抽筋,
挫骨扬灰!」
「那人想将大夏重新拉回旧神时代不成!?无用之神,有什麽资格享受供奉?封禅,
封他娘的屁!」
几乎有八成朝臣年岁都比较大,都经历过当年黑暗绝望的旧神时代。
一提到封禅,他们骨子里都会漫上一股寒意,脑海中下意识都会想起,当年旧神们为了封禅,大肆屠杀人族,以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性命,祭告上天,希望找到天门,将天人两界重新贯通。
如此惨无人道的事,如今再次被搬出来,谁能受得了?
次日,
朝堂上的反驳之声越发浩大,经过前一日相互间的讨论,之前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朝臣,也都发出了声音。
即便在大夏,始皇帝一言九鼎,但他们决不能坐视始皇帝被人蛊惑。
「此事明日再议,退朝———
始皇帝再次选择退朝。
走出朝堂的朝臣们,心中越发不安。
「恐怕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等该如何是好!?」
「光凭我等反对,人微言轻啊,必须再找其他人,才能劝住陛下。」
「去钦天监,只有徐祖,才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走走走,我等速去,越快越好——」
「我等同去!」
不少朝臣原本要去各衙门点卯,但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处理事务,结伴前往钦天监,想要找到徐祖,请徐祖出面劝解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