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玩弄规则
清晨,
李砚知吃完早饭,动身前往方山书院点卯。
沿途,迷雾笼罩,天空中似乎飘舞着烧纸钱的飞灰。
偶尔可见一个行人,但大多行色匆匆。
刚走进方山书院,就有好几个方士从里面跑出来。
赵卫和王衡都在其中。
「发生何事?」李砚知询问。
「城北又开始聚众祭祀了,我们得赶紧过去把人驱散。」赵卫说道,「李师要不跟我们一起过去?」
李砚知闻言,立刻跟上队伍,往城北赶去。
「这祭祀如今越来越邪了,官府已经抓了一批人,但还是禁不住。」
「谁知道这背後到底是什麽东西在捣鬼?」
「祭祀之後,是没有人在睡梦里死了,可每天不还是有三个人身死吗?那些自愿成为祭品的人,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装着什麽东西。」
「还有城里的这些百姓,都跟疯了一样,屡禁不止,因为这种事落不到自己头上,所以完全当成热闹来看了吗?」
王衡等一众方士在路上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一抹疲倦。
长时间奔走,最後依旧一无所获,众人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李砚知跟着队伍,来到祭祀之地,此地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街道上摩肩接踵,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前方。
这些人的脸上闪烁着病态的红晕,双目之中折射着野兽般的野性。
因为他们不是祭品,死亡也落不到自已头上,再加上城中秩序几近崩溃,法不责众。
所以这些家伙内心的兽性被无限放大,
如果说之前还觉得,祭祀只是一根可有可无的救命稻草,那麽现在,他们俨然已经将祭祀当成了迷雾阴影下,最令人心潮澎湃的仪式,
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死亡,火焰舔着祭品,看着他们在痛苦挣扎中死去,让很多人都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快感,
甚至自己也想要成为祭品中的一员。
「让开!快让开!」赵卫等人直接冲进人群,开始驱赶这些百姓。
但是场中的祭祀之火已经点燃,李砚知目光一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将三个即将被火焰吞噬的人,生生拽了出来,然後一人一巴掌直接将他们敲晕。
眼见祭品竟然从祭火中离开,周围围观的百姓,一个个就好像发了疯似的朝李砚知怒吼。
「罪人!你是彭县的罪人!」
「竟敢阻止祭祀,你会受到神明的罪罚!」
「快把祭品送回去!送回去!」
有百姓冲破方士的阻拦,朝李砚知扑了上去。
李砚知环顾四周,一股寒意在心中升起。
明明都是普通百姓,为什麽却一定要致人於死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些人,哪里还能称得上是人?
他们已经变成了嗜血的野兽,借着祭祀之名,行杀人之事!
李砚知眼中寒意微冷,地面轰隆隆震颤,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镇压而下。
《三山》,轻重之术。
所有朝李砚知扑过来的百姓,几乎在同一时间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但一个个嘴里都在怒吼挣扎着。
四周方士,纷纷惊地看向李砚知。
这———怎麽可能!?
他怎麽还能施展方术!?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二境方士,都已经很难再催动如此大范围的方术。
然而,李砚知的方术,却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怎麽回事?
难道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压制之力,专门刻意避开了李砚知吗?
李砚知没有在意这些方士的注视,他眼底的金色星环悄然亮起,将四周的一切尽收眼底。
绝大多数,都只是普通百姓,但其中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熟悉的特殊血肉气息!
此人狼狠盯了一眼李砚知,然後趁乱,转身离开了祭祀之地。
李砚知将手边晕过去的三人交给赵卫王衡,「这三人就交给你们了。」
「李师,你不跟我们一起回方山书院?」赵卫开口询问道。
「不了,我还有点事。」李砚知轻声说了一句,然後循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赶去。
赵卫和王衡互相对视一眼,把晕过去的三个人带上,继续驱散周围的百姓。
李砚知身形犹如鬼魅,在迷雾中,穿梭而过。
离去的那人行色匆匆,不时朝四周张望,最後钻进一个小巷子,推开一道木门走了进去。
「怎麽今天空手就回来了?」
「那帮野狗来的速度太快,其中有条狗还把仪式都搅乱了。」
「晦气—」
门外,李砚知悄然出现,门内的一切尽数落入视线之中。
「找了这麽久,原来躲在这里—」
透过木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赫然是坊市肉铺的屠夫。
这屠夫肥壮身材,满脸横肉,正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显得很是急躁。
在他身上,此刻也显现出了熟悉的特殊血肉气息。
之前见面的时候,李砚知还没察觉到气息所在。
之後再想找到此人,却因为城中的离奇死亡事件,肉铺关门,便失去了踪迹。
没想到却在这里发现了。
李砚知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重新消失在小巷角落,隔着三十几丈,静静盯着这间小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小巷里依然没有其他身影出现,李砚知摇摇头,准备先暂时收网。
然而,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将此地围住!」
「方士随时待命,一旦有异动,立刻出手!」
李砚知眉头微,眼中掠过一丝似早有预料,但又不耐烦的神色。
这条巷子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似的,衙役们一个个拎着刀,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屠夫和另外一人明显有些慌乱,然後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迅速推开门准备离去。
「啪嗒。」
轻轻的脚步声在迷雾中响起,一道身影连续两个闪烁,便拦在了他们面前。
屠夫抬头一看,发现是李砚知後,面色微变,立刻转身,准备回屋。
但被李砚知拦住去路。
「既然都出门了,还回去做什麽?」
李砚知伸手抓向屠夫,结果屠夫竟然鬼使神差往後退了一步,让开了李砚知的手。
李砚知再往前一步,一把扣住此人肩膀。
而另外一个人刚想趁此机会逃走,就被一股巨力瞬间镇压,跪倒在地。
小巷子里的骚乱越来越近,很快就有衙役过来,看到李砚知後,上前行礼,
「李师,这是———?」
「我怀疑此人与安村血案以及吴师之死有关。」李砚知手上微微用力,屠夫立刻惨叫出声,连连呼喊,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我只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想出来看看是什麽情况,就被这位大人抓住。」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衙役一脚揣在屠夫腿弯,「闭嘴!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
「来人,立刻搜查此屋!」
话音未落,便有数名衙役一脚端开木门,开始仔细搜查。
李砚知看向为首的衙役班头,「不知诸位如何知晓此地?」
衙役班头解释道,「有人去衙门报信,说在这个巷子里闻到过很浓烈的血腥气,怀疑和邪方有关。」
「我们得到消息後,就立刻赶了过来。」
李砚知点了点头,将屠夫交给班头,走进屋内搜查,
但是这间屋子并没有任何暗门暗道,仅仅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
整条巷子都被搜了个底朝天,衙役和方士们挨家挨户敲开门,然後进屋搜查。
任何有反抗的人,都被立刻镇压,带出屋子,押解在一侧,
突然,有声音从小巷一角传来。
「此地发现尸体碎块!」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巷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最终在三名方士的围追堵截下,将一个乞弓模样的中年男人拦住,压在地上。
「我冤枉!我冤枉啊!」须发散乱结成块的中年男人不断挣扎,嘴里大喊冤枉。
一个方士直接一脚端在他肚子上,「给老子把嘴闭上!」
衙役骂骂咧咧,只觉得晦气。
半个时辰後,小巷里但凡有一丁点嫌疑的人,都被带走了。
屠夫还想申辩,但衙役班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有什麽话,等见到县令大人之後再说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县衙,县令大人即刻升堂。
县衙门口聚集了大量百姓,他们听说很可能官府已经抓住了邪方,所以纷纷走出家门,想要亲眼看到邪方被绳之以法。
李砚知环顾四周,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和诡异之感油然而生。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子违和感。
如果说搜查巷子,是因为自己猜测的那个人在故意捣乱,那麽这次公开审理,又是为了什麽?
他有洞观,所以可以看到那股特殊血肉气息,但其他人却看不到。
所以自己盯上的那个人,注定不会被定罪。
偏偏又推出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的替死鬼,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罪人脱罪?
这样反倒阻止了自己进一步行事,看似将那屠夫带了回来,但接下来必定会因没有证据当堂无罪释放。
此事到底是谁在幕後操控?
此人将规则玩弄的滴水不漏,一切都按照规则行事,同时还可以名正言顺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会是谁?
这时,驱散祭祀的一批方士也急匆匆赶了过来,赵卫站在李砚知身旁,「李师,我听说衙役过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那条小巷子里了。」
李砚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是。」
「李师可有什麽发现?」赵卫轻声道,「我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
「太顺利了,就好像故意把人送出来让我们抓一样。」
「赵问方也有这种想法?」李砚知挑了挑眉头。
赵卫看着在公堂上跪了一大片的人,面色凝重地说道,「事情不可能这麽简单,我们一直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李砚知赞同地点点头。
公堂上的判决清晰明了,一大早吃人肉的乞弓,被押入大牢,等待秋後问斩。
而其他人,因为并无确凿证据,被当堂释放。
屠夫走到李砚知身边,略带委屈地说道,「李师,您真冤枉我了。」
李砚知拍了拍屠夫的肩膀,顺手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神性,笑着说道,「许是我看错了。」
屠夫笑了笑,只是他那满脸横肉笑着却显得格外挣狞,
「李师不必在意——您这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嘛。」
说完,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迈着八字步离开县衙。
赵卫牙齿咬的咯吱咯哎响,「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李砚知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滞。
他留在蒙乡营地的赤帝分祭坛,被孟武唤醒了!
「李兄弟,有人过来闹事,要求蒙乡必须送出三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