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来的……好友?」
李砚知放下碗筷,和孟武丶孟昌民对视一眼,而後起身,「走,过去看看。」
说起郡城,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上次见到的风叔瓒,实在让人火大。
但以这人的性格,怎麽可能这麽客气?
更别提什麽好友了。
不成仇人,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李砚知来到村口,见到来人,愣了一下,这是……陈苍?
「陈兄,你怎麽来了?」他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谁料陈苍上来就是深深一拜,「李兄,此次陈苍冒昧前来,是专门向你还有孟家村赔礼的。」
这一拜可把李砚知,还有跟来的村长和孟武吓了一跳。
这诚意可太足了,就差直接跪下来磕头了。
李砚知也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陈苍,「陈兄,你这是干嘛?」
自从知晓是陈苍推荐自己,引来天降考核後,他对这种大人物,打从心底里敬而远之。
陈苍是好意,但他随便说出来的一句话,都有可能给现在的自己,给孟家村带来灭顶之灾。
就好像一个人只是碰巧路过,就有可能把蚂蚁窝踩成废墟。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苍不仅亲自过来赔礼,上来还这麽一拜。
这把他後面想说的话都给堵住了。
陈苍被李砚知扶起身,万分抱歉地解释道,「原本我向老师提议收你为弟子,是想将你送去郡城。」
「那里书卷众多,方术积累更丰富,可以供你好好钻研,兴许能领悟出什麽。」
「但我没想到,老师却要对你做一次实战比武。」
他抓着李砚知的手,态度很诚恳,「此事我一开始也在反对,但老师认为实力才是研究的後盾,我也就同意了,有风叔盯着,想来不会有什麽危险。」
「但後来我听说,实战比武变成了闯山守山,而後又了解到,此事在蒙乡的重要性,所以便赶来向你还有孟家村道歉。」
「此事……老师做的,的确不是很妥当。」
「也是在下过於鲁莽,才造成今日这般局面,实在是难辞其咎。」
说着,还朝一旁的村长抱拳行礼。
这番话说出来,情真意切,将前因後果解释了一通,主打一个真诚。
李砚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一旁的村长说道,「贵人,进来喝口茶吧。」
陈苍从怀里摸出两个锦袋,一个递给李砚知,一个交给村长,「这是在下的赔礼,还请二位收下。」
李砚知将递给自己的锦袋推回,「陈兄,你能亲自过来,就已经说明了诚意,这东西还是收回去吧。」
陈苍却将锦袋直接塞进李砚知手里,
「我思前想後才准备好的赔礼,李兄若是不收,岂不就证明不愿接受在下的歉意?」
「收下吧。」
他解释道,「我给李兄的,是我亲自整理好的功法卷宗,想来应该对李兄有些用处。」
「给村子的,只是一些银子。我想送其他的,但发觉不合适,有了银子至少生活会宽裕些,马上就要过冬,村里百姓也可以买些衣裳粮食。」
李砚知闻言,对这陈苍还真有些刮目相看。
他能这麽想,说明把这件事真放在心里了,而不只是做做样子。
「陈兄若是不嫌弃,随我去学堂看看?」李砚知说道。
陈苍笑道,「这是自然,我还没见李兄授课的风采,这次倒是有机会了。」
他朝孟武挑了挑眉,「孟兄,咱们可又见面了。」
孟武撇撇嘴,「我看你就是来偷学的。」
村长直接给了他一拐杖,「瞎说什麽呢?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对陈苍还是非常拘谨,这郡城里来的大人物,一个喷嚏都能把孟家村吹走,实在得罪不起。
李砚知伸手山脚虚引,「请。」
陈苍点点头,「叨扰了。」
几人来到学堂门口,陈苍见屋外饭桌上的饭菜还有很多,「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李兄用饭了。」
「陈兄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坐下吃两口?」李砚知客气两句。
「不嫌弃不嫌弃……」谁料陈苍大马金刀坐下,「我在外游学时,条件可比这儿艰苦多了。」
「只要你们不嫌我不懂礼数就好。」
孟武在孟昌民的催促下,不情不愿拿来一副新碗筷。
陈苍笑呵呵接过来,「孟兄,谢啦。」
说着便直接开始动筷子。
村长也告辞了,有李先生在,郡城里来的贵人,应该不会出事。
他在这儿反而弄得不自在。
只希望这位大人物赶紧离开这里,孟家村的庙太小,实在容不下这尊大神。
……
吃完午饭,
陈苍拿着一本厚厚笔记找到李砚知,「李兄,我这里正好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互相探讨……」
李砚知看着陈苍册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上面写满了各种猜想和修行理论,对陈苍的印象再次大为改观。
「上次你说完气血理论後,我回去想了很久。」陈苍将笔记翻开到後面,
「一般人很难感知到气血,更别提蕴养气血後,再以气血为本蕴养肉身了。」
「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普通人绕过气血这一条路,直接从整体上增强体魄?」
李砚知微微挑眉。
陈苍所说的方法,与《熔炉》以及神性融合不谋而合。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不从方术为本的思想出发,而是从普罗大众的角度去思考。
他和那风叔瓒,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陈兄说的方法,应该是存在的。」李砚知沉吟片刻後说道,
「气血本质上是一种力量,用气血蕴养身躯,和用其他力量增强体魄,理论上应该是一样的。」
「我之所以选定气血,是因为气血在人体内,哪怕只是吃东西,都能为气血提供助力。」
「只要能感知到气血,後续提升就会更加方便,也能形成基本的修炼路径,可供後来人借鉴。」
陈苍赞同地点点头,「我之所以这麽想,是因为自己的修炼便是如此。」
「没有走这麽复杂的路,只是单纯藉助天材地宝,完成了对身躯的蕴养。」
「但我这种方法,消耗极大,根本不适用於普通人,也对开创初境功法,没什麽帮助。」
李砚知有些诧异,「陈兄为何会想着开创初境功法?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开发方术吗?」
陈苍靠着大树坐下,「闯入郡城初境序列之後,我才知道,那些序列子们有半数都在创法。」
「一是为了将自己的实力再往上拔高一层;二是为了探索初境极限。」
「初境极限?」李砚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不错。」陈苍点点头,「这其实是在为奉阳辩经做准备。」
「人间四境看似有了名字,但实则命名权依旧空悬,哪怕是始皇帝都没办法一言决断。」
「这是因为每个境界的极限还没确定,谁也不承认谁是天下正统,自然谁也命名不了这人间四境。」
「就拿初境来说,有人说极限是力达三万斤,可隔天就有人修出了三万一千斤,再後来出现了三万五千斤,你说谁能承认谁?」
「再有,大家都说初境是在炼体,也就是在锻炼皮肉筋骨,可有人根本不走这条路,依然拥有强大力量,你说该认哪条路?」
他看着被风吹动的枝叶,「所以,每年年初的万仙来朝,绝顶辩经,其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到极限。」
「当把天下方士全都压服,证明自己就是初境极限的时候,那麽此人也就有资格为初境命名了。」
李砚知听完之後,大受震撼,怪不得那商黎给自己画饼的时候,说要什麽一县无敌,一郡无敌……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人如果就代表了一个境界的极限,可不就是无敌吗?
「照李兄这麽说,如果一位四境方士也想争夺初境命名权,难道还要和初境方士同台竞技不成?」
陈苍点头道,「所谓一境极限,便是要古往今来的第一,才能称得上极限。」
「只不过高境方士在与低境方士辩经时,只能演练功法,一身不化骨都会被暂时封住。」
「不化骨还能被封住!?」李砚知心头一惊。
陈苍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如实说道,「徐祖的方术已经修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封住一个人的不化骨不算什麽。」
「我老师说,徐祖很有可能已经超脱四境,修出了神通。」
通神者,神通也。
方术还只是人间之法,而神通则已经超脱了凡俗。
二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一个下午,陈苍和李砚知相谈甚欢。
一开始还只是在讨论修炼之途,但到了後面天南地北的传说旧闻,陈苍都说了不少,没有半分藏私。
李砚知直呼大涨见识,陈苍说的很多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果然不愧是大人物弟子,底蕴非同一般。
「明日李兄准备怎麽讲课?」陈苍说起自己在其他乡村游学讲课时的见闻,不由询问道。
李砚知笑道,「我一般上午文课,下午武课,明日上午的文课,不如陈兄帮帮忙?」
「我想让孩子们听听,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李兄还真是不客气。」陈苍笑着摇摇头,「也行,这个我有经验……」
「不过明日下午的武课,李兄可不能藏拙,我也准备当个学生,向李兄请教如何授武。」
「哈哈……就怕陈兄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的一家之言。」
这时,陈苍看见孟武正从山上下来,手里抓着一头正在挣扎的野猪,赶紧站起身,一溜烟跑过去,
「孟兄孟兄,这头野猪让我来,我刚好最近学来一手烤猪绝活,吃着保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