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的方术信息里,最重要的只有一句话。
将身体化作熔炉,以体内气血为火,燃烧一切薪柴,最大化吸收食物丶药材丶丹药等天地灵物的元气,锻造身躯。
仅凭这个效果,便足以让李砚知将其认定为最重要的方术之一。
与《炼灵》相比,二者看似效果相近,但实则区别甚大。
《熔炉》为火属,而《炼灵》则并不具备外显属性,所以李砚知暂时还没找到二者融合的契机。
目前看来,《炼灵》可以成为两大功法的养分,而且随着位阶提升,可以为未来修炼提供路径参考。
而《熔炉》的提升,是全方位的,由内而外强壮肉身体魄,看不出具体路径,但却能将身躯更加圆融的整合成一个整体。
与神性融合後的全方位提升,颇为相似。
《炼灵》受制于丹药和方术的双重制约,但《熔炉》却是荤素不忌,食物丶药材丶丹药都有用。
李砚知在洞悉《熔炉》方术之後,便立刻开始着手,在体内淬炼对应的不化骨。
其他人在淬炼不化骨时,需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用气血烙印方术秘纹,因为无法直观内视,所以很容易会出现细微差别。
一旦出现差别,便是南辕北辙,轻则方术秘纹失效,重则骨骼受损,会对未来造成严重影响。
想要将一整根脊柱不化骨淬炼完成,至少需要数月乃至数年光景,中途都要谨小慎微,不能有半分差错。
但李砚知身负洞观神权,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像是最精妙的画师,将《熔炉》的方术秘纹,完美复刻在自己的脊柱上。
一条条玄妙复杂的纹路,被气血印刻在脊柱之上,而後在气血的蕴养下,修复骨骼伤势,逐渐与骨骼融合为一。
疼痛是正常的,淬炼不化骨的过程与刮骨疗毒没有什麽区别,但李砚知感受着脊柱中缓缓升起的暖流,精神越发振奋。
直到太阳东升,《熔炉》的方术秘纹,已经烙印了将近一半。
「呼……」
一夜淬炼,李砚知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用冷水拍了拍脸,走出门去,迎着初生阳光,运转《香火呼吸法》,修炼《灵血养身宝卷》。
一整套招式行云流水,看似动作缓慢,实则蕴含着莫大的力道。
孟武也已经起床,跟着李砚知一起演练。
一套招式连打三遍,浑身都仿佛泡在温泉里一般,暖洋洋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孟武擦了擦头上的汗,「李兄弟,我感觉这两天修炼速度好像慢了很多,没有之前蹭蹭往上涨的冲劲了。」
「哦?」李砚知有些诧异,走上前来,「你再练一遍我看看。」
孟武依言重新演练《灵血养身宝卷》,李砚知眼底金色星辰浮现,直视孟武血肉。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血肉中的元气还很充盈,但是经脉中的气血已经达到极限,吸收不了更多元气。」
「之前不是才开始进行二次淬血吗?这麽快就到顶了?」
李砚知看着孟武经脉中汹涌流转的气血,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他已经将三次淬血的法门都教给了孟武,孟武因为他那惊人的肉身天赋,修炼速度一直都很快。
他还以为孟武正在进行二次淬血。
可现在看来,孟武明显已经达到了三次淬血的极限。
只是……他的气血仅仅只有点点金色星辉,好似稀薄的流沙混杂在气血中,并未形成气血蛟龙。
「你修炼时,体内气血经过几次变化?」
孟武摸了摸脑袋,仔细回想,「应该是三次。第一次气血如汞,第二次气血里出现银沙,第三次银沙变成金沙。」
「之前我修炼到气血如汞後,你说过这是第一次淬血的特徵,然後把完整的三次淬血传给我。」
「因为武峰闯山的事,我也没多想,就一直修炼到现在。」
李砚知不得不佩服孟武在炼体上的天赋。
在不藉助丹药的情况下,竟然能在这麽短时间内,完成三次淬血。
这也证明,三次淬血没有问题。
孟武的力气也的确增长了三千斤,只是为何没有出现气血蛟龙?
研究的样本还是太少了。
出现差别的原因,有很多。
可能是自己额外修炼了《香火呼吸法》,藉助香火愿力修炼,才拥有气血蛟龙。
也可能是天书玉籙的神性融合。
再或者是各人的体质问题……
还需要有更多人进行淬血,他才能找到原因所在。
李砚知沉思片刻後,告诉孟武,「三次淬血之後,需要磨炼皮肉,具体功法还得等两天。」
「我这里还差一味药,才能进行接下来的修炼。」
孟武憨笑着说道,「那我先继续练着,等什麽时候你有功法了,再教给我。」
李砚知点点头,「好,这几天我们还得多关注那三十六名孩子的修炼状况。」
「如果有孩子能感知到气血,就可以传授《灵血养身宝卷》了。」
「明白。」孟武干劲十足,武峰闯山中,他虽然没有守住,但也看到了希望,只要跟着李砚知修炼,孟家村会越来越好。
吃完早饭,
孩子们也陆续赶来,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话说始皇帝统一天下後,废除一切野神淫祀,废除所有人牲祭品,旧神因此而衰弱,最终被九鼎镇压,消散於天地。」
「旧神并非只有一个,史料中记载的旧神,约有三千之数。」
「从此以後,天下只祭祀祖先神以及天地山川等自然之神,而贡品则由人牲,变为了现在大家熟知的三牲。」
「三牲又分大三牲和小三牲。」
「大三牲为牛丶羊丶猪,主要用来祭祀天地丶先祖与帝王。」
「小三牲为鸡丶鸭丶兔(或鱼)等相对寻常的祭品,主要用来祭祀山川丶土地等一般神明。」
「当然这些只是普遍情况,也有地方更加看重某些神明,比如咱们孟家村祭祀山神,也可以大三牲为祭品……」
李砚知讲到一半,有村民急匆匆跑过来,「李先生,青木私塾有人来找,三叔正在家接待他,让我请你过去。」
「青木私塾?他们找我做什麽?」李砚知有些诧异,转头让孟武组织孩子们修炼《基础炼体术》。
然後跟着村民往村长家赶去。
另一边,
村长孟艮虽然恨不得把人赶出去,但来人一应礼数都很到位,他也不能失了孟家村的气度,只能给他倒了杯水,
「不知你来我们孟家村,有什麽事?」
来人接过水,轻啄一口意思一下,然後放到一边笑着说道,「我此次前来,是奉老师之命,拜会李教谕。」
孟艮拄着拐杖,冷哼一声,「拜会李教谕?我看你们青木私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教谕把蒙乡学堂办的好好的,所以你们着急了?」
来人脸上依然挂着笑,「青木私塾和蒙乡学堂都是在为蒙乡做贡献,二者本不应该对立。」
「好比武家村和孟家村,大家都依靠蒙山生活,为何偏要变成现在这样?」
孟艮胡须都在颤抖,手中拐杖直接在地上戳了个洞,「当初是谁偷袭我孟家村的人?」
「青木私塾来了蒙乡後,可曾做过什麽好事?」
二人说话间,李砚知赶到。
见到李砚知後,孟艮收敛自己的怒气,狠狠盯了一眼来者。
来人则赶忙起身行礼,「在下武昭,见过李教谕。」
「武昭?青木私塾的大师兄?」李砚知微微一愣,「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武昭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李砚知,「老师修行进入关键时期,无法离开私塾,所以命我前来拜访,还请李教谕恕罪。」
李砚知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完,随手将其撕碎冷笑道,「让我加入青木私塾?是我傻了?还是你们疯了?」
「青木私塾只是民办,蒙乡学堂才是官办。」
武昭似是早就猜到李砚知的反应,将两个木盒拎了出来,交给李砚知。
「这是老师送给李教谕的见面礼,以後每十天都会送来一份。」
两个木盒打开,一个木盒里,赫然是五锭十两银子。
另一个木盒里,则是一本册子,上面压着……焚骨根。
武昭介绍道,「这是我们武家村的特产,焚骨根配合武家村的锻骨法门,可以熬练筋骨,增长气力,想必对李教谕应该有所帮助。」
李砚知拿起册子随手翻了翻,又看向焚骨根,暗中催动洞观。
这根焚骨根中,竟然也有极其微小的碎骨渣!
李砚知不动声色看向武昭,「你们就用这个来收买我?」
武昭微微笑道,「李教谕,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您需要通过十一月底的秋考,我们青木私塾也需要民转官。」
「李教谕只需要名义上加入青木私塾即可,什麽都不需要做,到时候青木私塾通过秋考後,所有考核评等,都是您的。」
「老师特地交待,往後三年青木私塾的考核评等,都算您的成绩,他分毫不取。」
「李教谕,您应该清楚,即便是拜入大人物门下,後续的爵位晋升,也都需要硬实力才能通过。」
「有青木私塾的鼎力相助,相信不出三年,李教谕必定可以晋升为四阶方师。」
一旁的孟艮闻言,脸色都变了。
三年之内,晋升四阶方师!?
这诱惑可太大了。
方士爵位的前三阶,属於民爵,意味着在这三阶爵位里,方士依然属於民。
但晋升为四阶之後,就从民爵变为士爵。
这一步看似只有一阶之隔,但却是云泥之别。
民爵方士,只能在乡野之中的学堂厮混,只有晋升士爵之後,才有资格进入县城,并且担任官职。
哪怕是在县城,四阶方师都已经算是大人物了。
李砚知也被武昭的话吓了一跳,旋即笑道,
「想不到青木私塾竟然有这麽大的能量,可以在三年内将我这麽一个普通方士,推上四阶方师的位子。」
武昭认真说道,「青木私塾没有李教谕所想的能量,否则也不会一直困在民转官这个关卡上。」
「但青木私塾有通过考核的信心与实力。晋升四阶方师,需一次郡考甲等,外加三件小功。」
「李教谕应该明白其中的难度,我们青木私塾为此准备了十年,必定不会让李教谕失望。」
李砚知惊讶於武昭言语中的自信,但与此同时对青木私塾的忌惮也更增加了几分。
他朝武昭抱了抱拳,「多谢青木私塾抬爱,不过这些还是免了吧,我在蒙乡学堂挺好,慢走不送。」
武昭也不在意,反而笑道,「李教谕多考虑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
说完便要踏出屋门。
「东西还请带回,无功不受禄。」
「这些是老师的见面礼,李教谕莫要推辞,武某十日後再来拜访。」
武昭拱拱手,而後大步离去。
屋内,李砚知和孟艮面面相觑,一时间沉默下来。
孟艮小心翼翼询问道,「李先生有什麽打算?」
「打算?」李砚知将两个木盒重新阖上,「如今蒙乡学堂刚刚走上正轨,自然是好好上课。」
「可青木私塾的条件……着实有些优厚。」孟艮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李先生为孟家村做的已经够多了。」
「咱实在不想影响李先生的前途……」
从孟家村的角度来讲,孟艮不愿李先生加入青木私塾。
但从良心上说,现在看来,李先生加入青木私塾,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谁都知道蒙乡学堂刚刚起步,差青木私塾太多了,短时间内,提供不了什麽帮助,更别提三年晋升四阶方师了。
孟艮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纠结万分,但还是不愿耽误李砚知的前程。
好人,应该有好报!
李先生只要加入青木私塾,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孟艮心如刀绞的时候,李砚知把两个木盒推了过来,「这些东西就请村长代为保管吧。」
「东西要是不收,怕青木私塾会再出什麽么蛾子。」
「孩子那边还等着上课,我就先走了。」
孟艮看着李砚知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想从孟昌民手里把烟杆子抢来,狠狠抽上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