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曜阳吧！”
路坑坑洼洼，虽然填过，但还是不太平整，老人跑这半截路，不知费了多大劲。
线下被叫网名，钟黎心想等会必须得自我介绍一下。
也就是离得近了，钟黎才发现，这个佝偻的身影，最多也就四十多岁。
最要命的，是她想起来，印象里的祖母也是这样，背驼了，人看起来小小的。
忍着没去墓前祭拜的愧疚感，钟黎对着这个身影，笑的十分纯粹。
“叔，是我，网名曜阳，本名叫钟黎。谈不上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就是有点钱。”
钟黎躲过他来接东西的手，“叔，我力气大，我来搬吧。”
“是啊舅舅，钟黎姐姐可厉害了，这箱子我抬都费劲，姐姐轻轻松松就抬起来了，我都怀疑姐姐是武状元转世呢。”楚安年两眼一睁就是个夸，不过他也说的实话。
手里的东西太轻，重的却给钟黎搬，陆风心里不自在极了。
“不好意思啊年轻人，太激动忘了问你了，你是这位钟黎小姐的？”
陆风腾出手把男人掺了一下，“我是她……雇的帮手。”
一句话给自己说哽咽了。
楚国强没听出来，“什么？雇的啊？good good。”
想这洋文他老楚也是能说上几声的。
楚安年脸上化开一抹笑：“我舅他耳朵不太好，听不来普通话，方言连蒙带猜很容易就能听清。”
“不碍事，我们回去吧？这天越来越黑了。”
钟黎让两只小猫跟紧，小猫也很乖巧的答应了。
跟着她跑了一天，猫应该累坏了，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休息了。
楚国强被突然响起的猫叫吓了一跳。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还有猫啊？”
“我的猫，这次一起带来了。”
“哦哦好好好，我年纪大了，晚上眼睛有点模糊，这才没看见。”
回去的路上楚安年叽叽喳喳跟舅舅夸着钟黎姐姐的猫有多聪明，多厉害，给钟黎都听的不好意思了。
这次只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钟黎有时一脚踩歪，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天色黑了也没人发现。
还是得配个新眼镜啊。
门前拴着条黄色的狗，看起来有个三四岁了，楚安年却说这狗已经有十一岁高龄，比家里最小的弟弟还大。
一把年纪的狗还十分精神，见来了陌生人改趴为立，气势汹汹的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山村里黑漆漆，还有张牙舞爪的树影，狗声一吠也挺吓人。
“旺财，别叫了！这是恩人！”
小狗旺财停下来思考一下，还是坚定：“汪汪汪！”
钟黎小时候老被狗追，这会看这阵仗一时间不敢再动，停在了原地。
楚安年过去要把旺财牵走，大黄狗竟然凭借灵活的走位躲开了主人的手。
楚国强骂：“这老狗，年纪越大越凶了。”
陆风刚要挡在钟黎前面让她先进去，就见狸王如猛虎一般，嗖的窜出，在旺财前约莫一步停下来，俯身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吼——”
蠢狗，要是再敢对着猫的人类乱叫，猫就拆了你！
夜晚，狸王的爪子竟然反光，看起来阴森森的。
王者气势几乎是一瞬间令狗臣服。
“呜——”旺财垂下头发出呜咽声。
狗错了狗错了！
狸王没想到这狗这么胆大，竟然还不往后退。
抬起爪子，压低身体，一步步向前逼近。
在长达十几秒的对视中，旺财怂了，夹着尾巴卧在了自己窝里。
陆风：“这猫怎么比自己想的还厉害？”
楚国强：“天娘嘞第一次见猫把狗吓退的。”
楚安年：“旺财好狗，竟然能在猫爪下坚持这么久。”
钟黎不想第一次来猫就和狗干架，唤她：“狸王，回来吧。”
“狸王，好名字啊！太合适了！”
在楚国强的与外貌不符的震耳大笑中，一行人不再停留。
院子里是木头盖的几间房，搭着点布和杂七杂八的电线。
领他们进的是最大最好的一间，即使是这样，还是发现墙面被熏得发黑，屋子里也没有像样的家具。
一个灯泡兢兢业业，因为只有这一个照明的设备。
灯泡底下，一大桌菜色泽鲜亮，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
两个小朋友还在往桌子上端菜。
高个的是女孩，小个的是男孩。
瞧见等了一天的人来了，她们脸上露出笑意，略带拘谨的问候。
“姐姐好，哥哥好！”
后又对视一眼，一同说：“哥哥姐姐元宵快乐！”
“真乖。”钟黎道。
楚安年介绍，“女孩是姐姐，叫楚涵君，男孩叫楚涵水。这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曜阳姐姐。”
两个孩子又细声细气叫了姐姐。
不闹也不吵，这家把孩子养的太好了。
楚国强去看了眼火，“家里面没有别的，我把这火炉烧大些，房子里就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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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脸早就冻僵，现在把手里东西放在空闲处，就上去给楚国强帮忙。
对于雇的人，楚国强也是和对钟黎一样的态度。
加了点煤炭，陆风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一点点变软，手也能活动了。
坐在饭桌上，大家有意无意的让钟黎坐在最里面、最暖和的位置。
门虽然关好了，但有一道细缝，风吹进来也挺冷。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两个小孩来来回回忙了多久。
这么多菜，竟然还是热的。
“小猫！”两个小孩同时惊呼。
楚涵水蹲在地上，眼睛舍不得眨：“好可爱的小猫呀。”
来人家家里，钟黎没让两只猫上板凳，这会都绕在她脚边，能夜视的大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钟黎放下筷子，“弟弟喜欢小猫？”
楚涵水试探的看看舅舅和哥哥的表情，见他们没有阻止，就道：“喜欢！姐姐也喜欢小猫！”
楚涵君大些，已有了是非对错的观念，也不好对着第一次见的人表达自己的喜好，“别胡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
楚涵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眼睛里竟然冒出了水雾。
还是个爱哭的弟弟。
“橙子。”橘猫听到主人的召唤，立马跳上她的双腿，按下四个梅花印。
钟黎示意陆风把她的包给她，然后转头一只手抱起橙子，放在楚涵水面前。
“喜欢的话，抱抱它吧，万一橙子也喜欢你呢。”
楚涵水被这意外之喜冲击的暂时失语，直到爸爸说他可以抱，才用小手把小猫小心的搂在怀里。
“好软，好轻啊！”
狸花猫见状也跃上她的腿，地上冰冰凉，她才不要待在地上。
钟黎的腿软软的，还很热，她喜欢。
小孩笑起来，屋子里的氛围也欢快起来。
楚国强给钟黎和陆风分别倒了杯酒，“这杯酒，敬你们远道而来！”
陆风看向钟黎。
“我不会喝酒，你替我喝吧。”
陆风拿起酒杯，和他舅一碰。
“好！”
二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喝这么猛没事吗？舅舅不是不能喝酒吗？楚安年心里嘀咕。
“这杯酒，感谢钟黎二位对我家的帮助！”
钟黎端起果汁，以此代酒。
楚安年也端起果汁，陆风不屑的道：“酒给我满上。”
离得最近的楚安年主动拿起酒瓶，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乖乖嘞，二百块钱的酒，自己可要小心，不能撒出来了。
楚国强和陆风执酒，楚安年和钟黎端果汁。
四人杯子在桌子正上方“叮啷”一撞，后豪气饮入。
六人两猫，让这元宵夜热闹起来。
吃着菜，楚安年问舅舅，“我妈睡下没有？”
“今天疼了吗？吃了多少？”
舅舅小声回复，“睡下了，比以往吃的多，你也安心吃吧。”
一顿饭吃的人心满意足，好多菜钟黎都没见过，想来是为了招待她才弄这么大一桌。
陆风时不时看她，她喜欢吃的默默记在心里。
今晚胃口格外好，钟黎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个不停。
这个菜清甜，那道菜咸香，拌点米饭吃她都不敢想象有多美。
楚国强见女孩吃的欢快，心里那点担忧人家嫌弃家里的心也没了。
这女孩是个敞亮人啊。
鞭炮声又响起来了。
楚安年出去给旺财也给了点肉，“飘雪花了，舅舅，煤堆盖好没？”
“盖好了盖好了，下吧，下吧，瑞雪兆丰年！”
说完，招呼几人去放花炮。
多少年了，家里过年从来舍不得放炮，现在手上活泛一点，给孩子们专门买了点小的，点着听个响，十五过完了，年就结束了，总要热闹热闹。
大的那一墩花炮，是因为钟黎要来，才买的。
眼看着两小孩欢呼起来，钟黎朝她们招招手，“到姐姐这来。”
包里钱是包好的，钟黎取出两沓。
一张一张再一张……唰唰唰划钱的感觉真好。
小孩目不转睛看着红色的钱。
好多啊，从来没有这么多。
姐姐这是，要给她们钱吗？
舅舅说了，不能要。而且姐姐已经给哥哥给了很多钱了。
她还没数完，孩子倒先躲了。
“楚安年，我给孩子一点压岁钱，你把她们喊过来吧。”
楚安年自然拒绝，陆风过去将两只小孩一手一个扛起来，又放在她面前。
数够了，手瘾过够了，样子也装完了，心里也爽了。
钟黎给俩孩一人一沓，数了的没数的都在这里面。
陆风眼热，但不会羡慕小孩。这会跟楚安年站近了，看着他瞳孔颤抖的双眼，有一种有荣与焉的感觉。
钟黎大方，连带着他也有面子。
“拿着，姐姐祝你们元宵快乐。”
“我们不要。”
小破孩还拒绝她是吧。
“这是元宵专门给小孩子的压岁钱，不是随便给的，你们看，屋里这么多人，是不是只有你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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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半信半疑点头。
钟黎硬塞进她们手里。
“姐姐一点心意，不要再拒绝了。不然我就把钱给你们哥哥，让他全花完，不给你们留。”
然后，两双小手拿着钱，递在了楚安年跟前。
“哥平时没白疼你们啊。”楚安年抹抹眼泪，但还是把钱推了回去。
楚国强一看孩子手中那么厚两沓，“这怎么行，已经帮助的够多了，这么多的钱……”
陆风道：“收下吧，她给了这么久了，要是还不要，她会累的。”
【小壹怀疑陆风在笑您】
说完，陆风从自己钱包掏了二百，给俩孩一人一百。
“哥哥也祝你们元宵快乐，祝你们未来学业有成。”
楚涵君和楚涵水眼睛和哥哥楚安年一样，亮亮的。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终于把钱给了出去，钟黎好累。
陆风还挺懂她，嘿嘿。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钟黎叫住楚安年，“安年，你才十六吧，还是未成年。”
诶？钟黎是怎么知道的？他瞒的很好啊！公会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呢。
姐姐这么厉害吗？什么都知道！
十万块钱，高高一摞。
下一秒就出现在他手里。
“元宵快乐，楚安年。”
楚安年从来没有觉得钱如此烫手过。往日疯了一样想要的东西，现在放在他手里，反而令他退缩了。
“压岁钱，弟弟，收下吧。”
楚安年眼里闪着泪花，抽噎着把钱抱在怀里。
“谢谢姐姐……呜呜呜你真好呜呜！”
【小壹，快给我返利啊！他收了！我的钱包终于有再次鼓起来的希望了！】
【宿主，相信系统效率好不好，已经返了】
他舅还在，楚安年说不出“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这种话。
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只是吃了一顿饭，就给孩子们这么多钱，楚国强觉得脸上烧极了。
钟黎打开门，回首一笑，“不是要点花炮吗？一起走啊！”
陆风情不自禁跟在她后面，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她。
楚安年把钱往舅舅怀里一扔，“来了来了！姐我来搬炮！”
雪花薄薄落了一层，踩上去能落下脚印，那炮现在放在正中央，陆风打开手机摄像在旁边站着，钟黎拿着打火机，侧着身子一按——
火花一簇，引线火速燃烧。
退到一边，那炮中窜出一颗金色的星星。
乘风借云，飞了足足几丈高。
“砰——”
蓝紫色的烟火在空中盛大开幕！
那样美丽的弧线，那样动人的颜色。
“砰——”
“砰——”
“砰——”
接连炸响，巨大的烟花占据了半片天，陆风的视频中都险些录不下。
多种颜色在空中绽放出不同的效果，但美的毫无争议。
再一细看，远处也有人家，一齐放着烟火，庆祝元宵。
门口的大灯笼投下红色的影子，还能听见风吹松柏的沙沙声。
她从来没有过过这么轻松的元宵。
家里人多，但却是让楚安年第一次觉得：过年——真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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