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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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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飞剑
    打从天路飞升之后,王贤已经不知多久没有登上过山巅了。
    不论是凤凰城的道观,还是阴阳宗的后山,或者是百花谷的幽境,都只是在半山徘徊。风景秀美,却总少了些什么。
    今日他一步登山,脚下的山路由碎石变成青石,由青石变成土径,最后只剩下野草和裸露的岩皮。
    越往上,风越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御剑,只是一步一步。
    走到最后,终于登顶。
    当他站在山顶的一刹那,他没有去想半山那个不速之客,而是想起了剑城的老剑仙。
    他有一种错觉。
    当初在剑城外,站在那高高的城垛之上,也有一种虽千万人在前、唯我独尊的孤绝。
    风声在耳边呼啸。
    默默地,默默地感受着这风。
    让他想不到的是,白胡子老头并没有跟上来。
    他就这么独自伫立在山巅。身后唯有风吹青松,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时间流淌的声音。
    远处,云海之上,春光正好。
    春光一寸一寸,迎面而来。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从远处的山脊上漫过来,温柔地、坚定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王贤深吸一口气。
    那空气清洌如泉,带着雪山的寒意和松针的清香。他伸出双臂,试着去拥抱这一寸春光。
    就在这时——
    “嗖!”
    一声轻轻的剑鸣。
    一抹虹光自半山而来。
    那光芒极亮,像是把整座山的阳光都收拢在了一起。它破空而来,穿过云雾,穿过风声,穿过王贤散开的神识——
    一把金光闪耀的飞剑。
    如之前的竹剑一样,静静地悬停在他的眼前三尺之地。
    剑出,便露锋芒。
    剑芒虽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鸣响,像是在自报家门,又像是在等待王贤的回应。
    风中响起老头一声唠叨。
    “你那竹剑太轻,什么玩意儿。从今天开始用这把飞剑吧!”
    王贤愣住。
    望着眼前飞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剑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用黑布遮住的脸庞刹那照亮。光芒里的一抹春风,像是朋友久别重逢的凝视。
    良久,王贤喃喃道:“未知剑名?”
    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竟有些紧张。
    半山,洞天之中,老头的笑声遥遥传来,爽朗得像是恶作剧得逞之下,开始调侃王贤。
    “哈哈!这是剑城!”
    剑城。
    王贤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
    电光石火,他想起那座剑城。
    那座以剑为名的城池,想起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老人,想起那些在风中呼啸的剑气,想起那一声声剑鸣,像是万古的回响。
    眼前这飞剑,叫剑城?!
    他伸出手,想了去握住剑柄!
    却问道:“老头,这是你借给我?还是送给我?还是你有什么企图?说来听听!”
    他没有急着去接着这把倾城之剑,而是等着半山峰老头的回答。
    剑身一震,随即安静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山巅的风忽然停了。
    春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眼前的飞剑上,落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上。
    他就这么站着,默默地注视这把剑城,面对着扑面而来的万丈春光。
    山下,白胡子老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望着山顶的方向,慢慢喝了一口。
    “还不错。”老头自言自语道:“等了千年,总算等到一个有意思的。”
    一路而来,老头一直埋怨老和尚涅槃,扔下自己在这方世界孤苦伶仃,却没想到真的在青龙镇上,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家伙。
    瞎子又怎么样?
    在老头看来,御剑的王贤,有没有那双眼睛都没有什么分别。
    ......
    这一日,王贤直到天黑才回到半山洞天小院。
    暮色四合时分,他踏着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竹林,推开那扇半掩的大门。
    没有人知道他在云海之前经历了什么......
    那场与自己的对峙,那些在心底翻涌又沉寂的念头,那些被山风吹散的迷茫与坚定。
    老头也懒得理会,他在自己的心事。
    打从老和尚涅槃之后,老头几乎就没合过眼。
    千年的相伴,一朝化为灰烬,他像一只失了巢穴的老兽,在玄武镇外的荒山野岭间游荡,一门心思全都放在到底是去死,还是跟野狗一样活着。
    这个问题纠缠了他整整七日七夜,直到今日午后,他突然想通了。
    与其像野狗般苟延残喘,不如找个有趣的人,说些有趣的话,等一个有趣的结局。
    于是他来到了青龙镇,见到了双目失明却步履从容的少年。
    直到王贤离开山顶,回到小院,等到他坐在客堂的一瞬间,老头从熟睡中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出去,不禁让老头大吃一惊——
    倒不是王贤身上有什么异样,而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静,那种仿佛千年古潭般的静,让老头想起了那个刚刚涅槃的老和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贤回到自己的院子,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仿佛这五里坡上的桃源小院,这座老仙剑送给他的小小洞外,成了他隔绝红尘的屏障。
    他听不见山下的喧嚣,听不见过往的恩怨,甚至听不见东厢房里老头那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进客堂,坐下来,将双手轻轻放在膝头。
    老头眼里的王贤,一脚春泥,衣裳也沾满了泥污。
    不对,很多地方都撕裂了,衣襟处缺了一角,袖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像跟人在山顶大战一场,仓皇之间逃回半山一样。
    更让老头在意的是,王贤的脊背挺得笔直,那种姿态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恶战的少年,倒像一棵经年老松,任凭风雨,岿然不动。
    老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从东厢房踱步出来。
    光着脚,趿拉着一双破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袍角磨出了毛边。
    他走到客堂门口,倚着门框,用一种故意显得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腔:
    “你真是傻啊,被一个孩子搞得心情不太好?”他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观察着王贤的反应。
    王贤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听屋外的虫鸣。
    老头不气馁,换了个方向:“还是被老子的飞剑吓了一跳?别急,剑城借你玩玩,等我离开的时候,你记得还回来,那可是我的宝贝!”
    他想着飞上山顶被王贤收走的飞剑,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几分试探。
    王贤依然沉默,只是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从剑格到剑尖,一寸一寸,像在抚摸一件旧物。
    老头有些急了,他往前迈了两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凑近王贤的耳边:“我说,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何要找你?”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说话啊,你哑巴了?”
    王贤依旧不理会,只是默默地提起桌上的陶壶,往茶盏里注水。
    水流落入盏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客堂里格外清晰。
    他捧起一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便捧在手里发起呆来。
    老头一脸茫然。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阿谀奉承的,有横眉冷对的,有心怀鬼胎的,有赤诚相待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双目失明,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明明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地盘,明明一脸不在乎。
    明明只是个少年,却比他这个千年老怪物还要沉得住气。
    情急之下,他一把拽住王贤的衣袖。
    信誓旦旦道:“老子脾气不好,没想到你的更差!说说吧,你是不是被老子的飞剑吓坏了?你要是怕,直说就是,老子不笑话你!”
    王贤竖起耳朵,认真凝听,嘴唇却抿得更紧了。
    老头无奈,只好继续说道:“你问了也没用,老子的名字早就忘了,跟那一把火把自己烧了的和尚一样......”
    “他说那是涅槃,我看就是找死!千年修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颗舍利子都没留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渐渐低沉下来:“老子也不是神仙,我为什么要来见你?自然是那老不死跟我说的......他倒好,拍拍屁股消失了,留下老子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
    说到此处,老头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偏过头去,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变得沙哑。
    “别以为你不说话,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子从玄武镇一路赶来,穿过了三座大山,趟过了七条河流,就为了见你一面......没想到你是一个瞎子,早知就不用着急赶路了......”
    他回过头,盯着王贤的侧脸,一字一句道:“说说吧,你有什么办法,能离开魔界?”
    直到老头说出最后这句话的瞬间,王贤才猛然一凛!
    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
    溅出几滴茶水,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几点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动,没有开口,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但那一瞬间的心神震动,却瞒不过老头的眼睛。
    好家伙,连燕回公子,连叶红莲,甚至连姬瑶光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他从外界而来,不属于这一方世界。
    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头,竟然知道?不仅知道,还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笃定?
    老头只差点明王贤是破界而来的修士,并不属于这一方世界。但那一句“离开魔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不!
    老头说出的所有的话,都不足以让王贤大吃一惊。
    他吃惊的是老头口中的那个朋友......
    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和尚,在玄武镇涅槃了?
    卧槽!
    原来魔界真的有佛门之人?而且存在了千年之久?
    王贤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抬起头,那双被黑布遮住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望向老头所在的方向。
    “那庙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我想去玄武镇看看......”
    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青龙,玄武......岂不是还有一个朱雀?白虎?那么落日城,就是魔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