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破庙内。
「今日遇见了采生折割的乞丐,我本以为他们十分可怜,却不料,人性之恶,竟至於斯。
我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愤怒,他一直是个很和善的人。
我想念江烛了,想知道精灵的世界,是否没有这般恶事。
承武六年,阿言留。」
阿言合上册子,忽然有些理解,仙师道者,山海精灵,为何不垂目人间了。
人间有这麽多卑劣恶徒,他们又岂会来此人间?
顾千山烤熟了山鸡,递给阿言:「我想,江烛不喜看这事。」
「这是我的故事。」阿言道:「若我陪伴不了他,那就让我的故事,常伴他。」
顾千山幽幽叹道:「为何不听他的?」
阿言沉默片刻,道:「我们受了恩惠的,阿爹,你也说过,有恩当还。」
「真的只是恩麽?」顾千山问道。
「真的。」阿言低头吃着山鸡。
顾千山心中有很多话语,想要一吐为快,可看阿言的模样,却是怎麽也说不出了。
咽下鸡肉,阿言喝了口水:「阿爹,去祖地吧。」
「祖地还很远呢,我们还得走上一段时间。」顾千山道。
「我们早就过了祖地,我知道的。」阿言道:「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也见识到了江湖。」
她知道,早已到达了祖地,只是父亲不放心她,所以一直谎称未到,带着她行走江湖。
「你就这麽不想和阿爹在一起?」顾千山佯装生气。
「趁着身子骨还行,为我寻个阿娘吧。」阿言道。
「你这是什麽话?!」
顾千山蹭地站起,怒视着她:「你和我说清楚,是不是想要支开我,自己去寻奇物?」
阿言抬头,直视着他:「我想安稳过日子了,江湖太恶,我不想再写下去了,我也该听江烛的话。」
「你,你想通了?」顾千山不可思议道:「真的?不是在骗阿爹?」
「真的,我们回祖地,我开学堂,教导祖地的孩子念书,怎麽样?」
阿言笑着道:「我想,他肯定喜欢看,一位女夫子的故事。」
「好,好,我们回祖地,你当女夫子。」顾千山欣喜。
这五年来,虽然名声响彻江湖,但他依旧是提心吊胆的。
太多昨日朋友,今日命丧黄泉。
若就此归隐,过上平静生活,人生圆满了。
父女二人第二天便回了祖地。
祖地在一个偏僻小城,宜顾城。
这里本是一些战场遗孤建立的城池,因为遗孤二字寓意不好,所以改成了宜顾。
还有两位伯伯在,顾千山寻到了亲人,十分高兴。
阿言开了学堂,收下了三十六位,家境贫困的孩子。
他们闯荡江湖,积攒了不少钱财,完全够他们一生无忧。
顾千山也彻底放松下来,安心过日子,开了一间酒楼。
他不愿意再娶,反倒是给阿言物色郎君。
阿言有些焦急,藉口学堂忙碌推辞。
好在,她有五年的江湖经验,在确认一位知书达理的婶子,对阿爹有意思後,成功将阿爹药倒,送到了对方床上。
顾千山苏醒,惊怒万分,却不知是阿言所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顾千山大婚後,阿言便宣布闭关,参悟武学,学堂请了一位新夫子。
三年过去。
她的武功,已经到达了极限,难有寸进了。
她有了一个弟弟,顾千山十分开心,对於妻子再无芥蒂。
趁着全家人沉浸在喜庆氛围中,阿言藉口闭关,收拾了衣物,带上青灯,策马离开了宜顾城,再一次踏入江湖。
待顾千山发现,已经是三日後了。
他终於明白了阿言的想法,用妻儿套牢他,无法阻止她再入江湖,去寻找奇物。
时间悠悠。
阿言三十五岁了,她武功有成,依旧貌美如少女。
夜幕下,她坐在院内,桌上摆放着一坛酒,一盏青灯。
烛光摇曳,未曾点燃的青灯,散发奇异的光彩。
阿言忽地有些紧张,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大姑娘了,知道美丑了。」
江烛呵呵笑着,身躯凝实,坐在她对面。
「江烛。」她激动地看着眼前精灵,声音忽地有些哽咽,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怎不见你父亲?」江烛问道。
「我父亲成家了,我有了个弟弟,後娘对我很好。」
阿言手忙脚乱地掏出日记册:「这是我和阿爹遇见的事情,我们入了江湖。」
「江湖?是什麽样的?」江烛好奇问道。
「江湖,并不美好,反而很残酷……」她一边翻开册子,一边讲述。
江烛看着,听着,一如她年幼时,是很好的倾听者,时不时配合一句女侠,为国除害,为百姓做主之类的。
阿言很开心,得到他的夸奖,似乎一切都值得了。
「对了,有了功德後,我修炼奇快,早已经到顶峰了。」
阿言道:「剩馀的功德,我注入了佩剑内,变的十分坚固,不用真气亦可斩铁断金。」
江烛接过佩剑查看,确实很坚固,可挡住法力。
纵使他,也需要动用些许法力,才能折断。
「江湖风波恶,你虽然已至巅峰,但也要小心。」江烛道。
「我会的,一直都很小心,还有阿爹呢,他可是老江湖。」阿言笑道:「对了,我寻了许多武功秘籍,正在尝试创造更强的功法,有功德剑在,我思维都活跃了。」
「真厉害,希望下次醒来,你已经成功。」江烛夸赞一声,道:「你也年纪不小了,顾千山没有催你成家?」
「怎麽没有?」阿言苦着脸道:「一天催三遍,都烦死我了,可他找的全是歪瓜裂枣,见我练剑有剑芒,全都吓的不敢登门。」
「哈哈。」
江烛大笑:「你呀,女孩子,总要有几分柔性,总不能一直单着。」
「打住,你可别和我阿爹一样,催我成婚。」阿言提起酒坛:「来,尝尝人间的酒。」
「好。」江烛接过酒坛,饮了一口,入口有些辛辣,但於他而言,却不算什麽:「你一个女孩子,喝这麽烈的酒?」
「以前不喝酒的,喝过一次,觉得挺不错的。」阿言笑着道:「我酒量可好了,自从武功有成,几乎千杯不醉。」
她不会说,是在思念他的时候,才学会的喝酒。
「那也少喝。」江烛道:「江湖险恶,谁也不敢言自己无敌,莫让自己醉了。」
「我记住了。」阿言点头:「还有一事,我需要去寻燕家人,将武功还给他们麽?」
「那武功我给你了,便是你的,燕南星又不可能爬出来和你理论。」江烛道:「就算爬出来,也挡不住你的功德之剑。」
「功德之剑,能伤游魂?」阿言问道。
「应该可以,你在凡俗杀戮不少,但我并未感受到业力和功德,你们凡俗争斗应该不会有。
功德涉及到了仙道,融入剑中,应该能伤了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