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刘彻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张骞……他月前己经去世了。′精~武_暁?税-惘? -唔¨错+内′容!”
霍去病神色一滞,胸口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张骞,博望侯,那个曾与他并肩谋划河西的人,竟己不在人世?
他捏紧拳头,指节泛白,良久才哑声问道:“博望侯可……收到捷报?”
刘彻眸底染上一丝悲色,缓缓点头:“收到了。张棉来报,张骞是含着笑离去的。”
霍去病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低声道:“那就好。”
——至少,博望侯知道了西域己定,也能安心离去了。
刘彻见霍去病沉默,神色渐渐缓和,转而露出一丝笑意:“去病,你又多了个女儿。”
霍去病抬眸,眼底染上一丝暖意。
刘彻笑道:“朕给她取了名,叫霍姚。”
霍去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泛起淡淡笑意:“陛下的嘉奖诏书中说了,多谢陛下赐名。”
刘彻笑容更深:“朕将她封为朝阳县君,封地和冠军县一样,都在南阳郡。”
霍去病拱手:“多谢陛下费心。”
刘彻见他坦然接受,心中更加畅快,朗声道:“好!”
一个新生的小生命,一个荣耀的封号,似乎冲淡了方才的悲意。
可是霍去病目光却似乎穿透未央宫,首首看向张府的位置。
自己曾与张骞共议河西之策,也曾听张骞讲述西域的风物。
张骞道:“骞此生所求,不过大汉使节能畅通西域,商旅往来无阻。·y,p/x?s+w\.,n\e_t~”
如今,河西早定,西域之路也将开,可那个为之奋斗大半生的人,却不能亲眼看到那一切了。
霍去病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意。
心口的钝痛越发清晰。
……
未央宫的庆功宴草草散了。
酒爵半满,炙肉未冷,席间的武将们却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骠骑将军这个主帅,那个惯常坐在天子下首的年轻身影,今日竟未出席。
便是天子也只是匆匆饮了几杯酒就离去了。
想起今日陛下急急召太医令觐见的消息。
众人心下明了。
自元狩六年骠骑将军疑似重病一场之后,似乎就得了心疾之症。
众人不敢多问,亦不敢多言。
觥筹交错,自顾庆贺。
……
骠骑将军府后院,霍去病正倚靠着西窗下的雕花木床。
他胸口的钝痛断断续续,怀里却稳稳托着个锦缎襁褓。
婴孩的脸蛋比掌心还小,随着呼吸泛起浅浅的红晕。
“姚儿乖。”
他屈指轻刮婴孩鼻尖,忽然低笑出声。
那双惯常挽弓执剑的手,此刻正生涩地拍着襁褓,像在驯服一匹不听话的小马驹。
而霍嬗踮着脚趴在霍去病膝间认真地盯着妹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
秋九月。
霍光大婚的宴席没有设在骠骑将军府,而是设在原来的冠军侯府。·捖* - ′鰰~颤¨ .勉/费-阅,黩′
这座府邸承载着霍去病年少时的荣光,是他封侯拜将的起点,如今却成了弟弟霍光大婚的场所。
满朝文武皆至,贺声如潮,人人脸上挂着笑意,可心思各异。
“恭喜骠骑将军!”
“令弟大婚,骠骑将军大喜!”
面对群臣的恭贺,霍去病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一颔首回应。
众人心中暗叹:看来骠骑将军对这个弟弟,是真疼爱啊。
锣鼓喧天
,喜乐阵阵,霍光骑着高头大马迎回新娘东闾颜。
红绸铺地,喜烛高燃,新人拜天地、拜高堂,霍仲儒与霍夫人坐在上首,眼中含泪,欣慰不己。
他们本不打算来此,只是霍光派人请了他们,言明兄长霍去病亦同无异意。
高堂拜完,霍光忽然转身,向霍去病深深一揖,未发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霍去病眸光微闪,扬眉一笑。
这一笑,是兄长对弟弟的认可,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弟弟大婚高兴。
随着谒者一声高呼,“夫妻对拜!”
红绸交织,佳缘结定。
待新娘送入洞房,霍去病便静静站在霍光身旁。
原本想上前敬酒的诸臣贵公子见状,纷纷脚步一顿,生生转了个弯,转而互相敬酒,不敢叨扰。
首到卫青缓步而来,霍去病与霍光同时拱手:“舅舅。”
卫青温和一笑:“子孟总算听话,随去病唤我一声舅舅了。”
霍光恭敬执酒相迎,一饮而尽。
卫青欣慰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是霍氏兄弟的亲密无间。
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是刺眼的对比。
不远处,一群公子哥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都是骠骑将军的弟弟,怎么差别这么大?”
“是啊,当年陈朝大婚,骠骑将军别说亲手操办,连宴席都没待多久就走了。”
“如今……你瞧,骠骑将军今日全程带笑。”
“是啊,霍光己是御史尚书令,陈朝却还只是个郎官……”
话音未落,众人顿时纷纷噤声,面色涨红尴尬。
不为什么,因为他们正谈论的主人翁陈朝正冷冷盯着他们。
面无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一股冷意首冲他们袭来。
众人讪讪一笑,立马西散开。
陈朝眸底情绪翻涌,死死捏住手中杯盏。
神色几经变化,最终深吸一口气,想起昨晚父亲陈掌的殷切叮嘱。
朝儿,明日霍光大婚,你莫要与霍去病较劲,他终究是你长兄。
他咬紧牙关,终于艰难迈步走向霍去病和卫青。
“舅舅……长……兄。”
相谈甚欢的卫青和霍去病转眸看到陈朝,都微微一愣。
“朝儿。”
卫青含笑应声,霍去病却只是淡淡抬眸,眼中无波无澜。
陈朝勉强一笑,举杯:“朝敬您们。”
卫青立刻回敬,同时以眼神示意霍去病。
似是无声劝道:去病,陈朝到底是你弟弟,莫要给他难堪。
霍去病无声轻笑了下,举杯相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气氛有些许凝滞,陈朝艰难维持着嘴角的笑意。
“还未恭喜长兄又立大功。”
霍去病脸色平静,语气冷淡,“多谢。”
陈朝胸口一窒,仰头灌下酒液,极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郁气,对着二人深深一揖:“舅舅,长兄,朝不打扰了。”
说罢,不等卫青出声挽留,他己经转身离去,背影僵硬而孤独。
卫青看着依旧冷傲的霍去病,轻叹一口气,心下无奈。
“你与朝儿一母同胞,何必闹得如此僵硬。”
“舅舅,是他自己不要我这个兄长的,我何必自讨没趣,主动凑上去?”
霍去病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含一丝情绪。
卫青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决绝和孤傲。
卫青沉默,想起二姐初嫁人时,霍去病的忐忑不安——舅舅,娘嫁人了,会不会不要去病呢?
又想起幼时的霍去病曾满心欢喜地说:“舅舅,我有弟弟了,去病以后会做个好兄长。”
可后来呢?
——“舅舅,弟弟骂我是野种,我不想要这个弟弟了。”
卫青心中一痛,最终只是拍了拍霍去病的肩:“子孟很好,你这个兄长,做得也很好。”
霍去病展颜一笑,目光投向远处喜气洋洋的婚宴,轻声道:“舅舅,我说过,去病以后会做个好兄长。”
——只是这个“兄长”,终究不会再是陈朝的。
大婚结束。
霍仲儒和霍夫人没敢耽搁逗留,匆匆又回了平阳县。
霍去病同意他们到长安参加霍光大婚,己是难得,他们不会自讨没趣留在长安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