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月,校场黄沙混着汗血,被马蹄踏成金雾。-1?6_x¨i+a′o*s,h?u`o?.*c·o~m¢
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待五祚宫梧桐树叶铺满青石板,己至金秋九月。
沉寂军营生活中的霍去病再次听到了未央宫的消息。
天子刘彻于民间发现一神女,于未央宫天禄阁旁修筑柏梁台,设承露盘,供奉神女。
霍去病一箭射穿了慌乱逃窜的麋鹿。
敛眸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
自己竟不知陛下对求仙问道己经如此疯魔。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骗,陛下竟然还如此锲而不舍,轻易被愚弄。
与此同时。
未央宫。
前殿。
刘彻下旨。
大赦天下,大酺五日。
“今匈奴远遁,边境安定,朕欲效仿尧舜,大治天下,诸卿可畅所欲言。”
丞相赵周、御史大夫石庆、大农丞桑弘羊、中大夫倪宽各为代表,先后奏报。
“河西宜增置两关,屯垦戍边……”
“当精简兵员,归农事,兴生产。”
“算缗告缗当行雷霆手段——凡官吏私藏瞒报者,按《朝律》腰斩弃市;诬陷良民者,反坐其罪!”
“今太学蓬勃发展,理当广纳天下贤才共论学问……”
众臣各抒己见,殿上气氛热烈。.d~1\k!a*n¨s-h-u¢.¨c′o?m/
右内史汲黯念及刘彻建柏梁台一事,阔步出列。
刘彻心中顿时有不好预感。
果然,汲黯义正言辞冷声道:“陛下心中欲望太多,只在表面施行仁义,如何能达成尧舜那样的功绩?”
殿内霎时寂静,刘彻被怼得脸色极为难看,起身甩袖离去。
"罢朝!"
……
殿外石阶染着秋霜,太仆公孙贺拽住汲黯素袍。
"匈奴既平,陛下正欲效孝文之政......你何必惹陛下不快!"
"孝文帝可曾筑台求仙?"
汲黯甩袖指向未央宫东侧,穿透宫墙,那里正新起了一座柏梁台,内设铜梁、铜柱,承天仙人掌。
"孝文皇帝罢露台以惜百金,陛下却建昆明池征三万徭役,耗天下之财养方士、修甘泉、筑柏梁,这便是大治天下?"?
公孙贺被怼得一噎,无话可说。
汲黯挥袖阔步离去。
宣室殿内,刘彻怒骂,“汲黯愚首。”
……
暮色西合时,骠骑将军府的青砖地上铺满银杏落叶。
暮秋的风带着丝丝寒意。
霍去病打马回到府中时,天色己经暗沉。
穿过正院回廊,抬手制止欲言的侍从,抱臂倚在洞门石岩上。
扬眉看着庭院里一大一小。_0,0\暁¢税\蛧^ `免~费!越.读*
霍光青衣雅致,手拿长剑,正在庭院中教导霍嬗。
五岁小儿一身特制的朱红色武服,手握木剑,招手先不说精妙与否,气势倒是虎虎生风。
看着霍光一本正经地教导,霍嬗有样学样,一剑刺出,小身体晃了晃,险些未站稳。
霍去病忍不住乐笑了。
听见笑声的二人回头,见霍去病玄甲未卸,赤红色战袍上仍带着上林苑的风沙,正望着他们,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笑意。
“阿兄(阿父)!”
二人惊喜出声。
霍光后觉失态,手中长剑负到身后。
霍嬗却己经蹬蹬地跑向霍去病,霍去病单手抄起他,拿过他手中木剑,笑问:“哪来的?”
"舅公削的!"
剑柄缠着青丝绳,恰如二十年前卫青给自己的第
一把木剑。
霍去病手腕翻转,目光凝在剑身上的刻痕。
这次不是"去病",而是规整端正的"嬗"字。
脸上笑意更深。
霍去病抱着霍嬗走到霍光身边,满意道:“教得不错。”
霍光心中忍不住一喜,控制不住嘴角微扬:“阿兄事务繁忙,嬗儿前些日子得了大将军送的木剑,便想学剑,光正好无事,就想着教嬗儿一些基础的剑式。”
霍去病放下霍嬗,突然拔剑。
“但是阿光,你的剑缺了杀气。”
话落,寒光乍现,十三式剑法在暮色中绽开,每记劈刺斩都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最后一记旋身飞劈惊起庭院落叶翩飞。
霍嬗仰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银杏雨,兴奋鼓掌欢呼,“阿父,阿父!”
而霍光目不转睛,清楚地看到了阿兄眼底炙热不褪的火光。
夏苏一袭湖蓝裙裾,转过游廊,遥遥望向庭院。
铜灯将三个身影投在石壁上。
小的如新笋破土,青的似修竹沐风,而那个玄甲身影,永远耀眼如星辰。
她的脸上泛起柔和的笑意。
“将军,阿光,嬗儿,用膳了。”
霍去病收剑而立,回眸望向,眉间冷冽淡去,化作朗月般的笑意。
“好。”
……
烛火摇曳着,映出一片暖黄色的温馨。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夏苏温柔地为霍去病盛了一碗汤,轻声道:“将军练军辛苦,喝点汤补补。”
“多谢。”
霍去病笑着接过,摸了摸霍嬗的头,“嬗儿好好练剑,等你长大,阿父带你上阵杀敌。”
霍嬗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饭菜,模样十分可爱。
霍光也不时为霍嬗夹菜,气氛温馨融洽。
突然,一名侍从匆匆赶来,在霍去病耳边低语几句。
霍去病神色未变,放下碗筷,“陛下召见,你们安心用膳。”
说罢,便起身大步离去。
……
未央宫。
刘彻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塞外冬夜里灼灼燃烧的篝火。
霍去病太熟悉这样的神情。
去岁陛下捧着李少翁进献的“仙丹”时,也是这般兴奋地拉着自己絮絮叨叨。
仿佛那乌黑的丹丸真能让人长生不老。
“去病!”
刘彻挥手斥退左右,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热切,“朕问过神女了,她说有法子根治你的心悸之症!”
话落,紧紧盯着霍去病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神情里挖出一丝同样的欢喜。
“明日你去柏梁台见她,她必能医好你!”
霍去病指节微紧,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又隐隐泛起。
他垂眸,压下眼底的冷意,只沉声应道:“诺。”
刘彻一怔,似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但很快又展颜而笑,拍了拍他的肩。
“好!朕就知道,你定会信朕!”
霍去病拱手退出殿外,转身时,目光沉沉地望向柏梁台的方向,眸底肃杀一片。
高台巍峨,云雾缭绕,恍若真有什么仙人居所。
可他知道,那里住着的,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神女”。
冷笑一声,指腹缓缓摩挲着腰间剑柄。
明日,他倒要看看,这神女,究竟有何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