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k?a*n^s`h-u_y.e~.¢c*o?m_?
刘彻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眉目桀骜的霍去病,眸底带着深深的不解。
“去病,你素来不理会朝廷上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此次为何为张汤求情?”
霍去病笑得随意,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柄。
“陛下,臣没有为张汤求情。”
刘彻淡声道:“你让朕见张汤一面,难道不是让他辩解一番?”
“陛下不是早己为张汤定了罪,何须听他辩解?”霍去病接道。
刘彻气闷,声音微冷:“你是说朕不分青红皂白,刻薄寡恩吗?”
霍去病挑眉,唇角微扬。
“臣没说,陛下自己说的。”
刘彻深呼吸,在心里默念。
不能气,不能气,这小子现在打不得骂不得,从小就这臭脾气。?
他声音生冷:“你想干什么?”
霍去病收敛笑意,正色。
“陛下,张汤此人虽然擅用律法算计人心、排除异己,但绝对清廉。
他这次出事,整个朝堂无一人为其求情,全都欲致他死罪,皆是因为陛下。
他为陛下威慑百官、镇压百姓、排挤商贾、打击贵族、铲除豪强。
他有罪,也不无辜,但他对陛下绝对忠心,也对得起陛下。”
刘彻眸光微动。
霍去病继续道:“陛下可以治他的罪,但不能以贪污罪名。”
殿内一时寂静。¨吴`4!看?书! .耕~鑫·嶵¨全^
刘彻沉默。
他当然知道张汤的忠心,也知道张汤这些年替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但如今群臣激愤,若强行保下张汤,只会让朝堂更加动荡。
舍弃张汤,显然更得利。?
只是……
他抬眸,扫向霍去病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忽然想笑。
谁说去病不懂朝政的?
自小在自己身边浸染长大的孩子,分明比谁都懂自己。
懂自己的权衡,懂自己的取舍,甚至懂自己的……无情。?
刘彻缓缓开口:“去病,你今日来,不是为张汤求情,而是来提醒朕的,是吗?”
霍去病唇角微勾,没有回答。
但刘彻己经明白了。
自己不能刻薄寡恩,不能自毁刑律。
他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霍去病抱拳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刘彻望着他的背影,眸底深沉。
这盘棋,终究还是得自己来下。?
宣室殿外,霍光侧身而立,玄色官袍在穿堂风中纹丝不动。
"御史大夫,请。"
张汤踉跄着跨过门槛。
昔日一丝不苟的发冠早己脱落,花白鬓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前。
他拖着疲倦走进殿内,靴底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刘彻负手背着张汤,立于御案前。.武/4·墈?书′ ^无¢错,内,容·
张汤重重跪地,额头撞击青砖的闷响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罪臣张汤...叩见陛下。"
铜漏滴答声中,刘彻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汤,你自称罪臣...是认罪,还是不认?"
张汤缓缓抬头,干裂的唇间渗出丝丝血迹:"臣有罪。"
嘶哑的声音突然拔高:"但无贪污之罪!"
"臣罪在以权谋私,排除异己。"
枯瘦的手指突然戳向自己心口。
"但臣都是依律法行事,也从未贪过朝廷一枚钱!"
刘彻终于缓缓转身。
他看见这
个曾令列侯贵族又惧又恨的酷吏,此刻像条濒死的老狗匍匐在地。
目光扫过对方指甲缝里干涸的血痂。
那是咬破手指留下的。
"赵禹。"
"臣在。"
"细查到底。"
刘彻摩挲着腰间玉具剑,声音冷漠却不容置疑。
"有罪还是无罪,皆要有据,皆要..."
"依律法定罪判处。"
"诺!"
张汤泪流满面,深深叩首,“臣张汤叩谢陛下圣恩!”
……
骠骑将军府。
霍光跪坐在案几旁,手中的竹简摊开许久,却迟迟未翻动一页。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斜倚在软榻上假寐的霍去病,欲言又止。
“说吧,想问什么?”
霍去病忽然睁开眸子,唇角微扬,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霍光一怔,随即拱手,低声道:“阿兄,为何要插手张汤之事?”
他心中和刘彻一样不解。
阿兄素来不喜朝堂纷争,更不屑于插手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霍去病笑了,懒懒地换了个姿势。
“阿光,庄青翟有句话说得不错。”
“什么话?”
“若是我多说几句,朝廷上确实能少几分纷争。”
霍去病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随意,“你说,张汤一死,丞相庄青翟真的赢了吗?”
霍光沉思片刻,摇头:“不会,丞相也难逃一死。”
“嘿,你说对了。”
霍去病屈指轻叩霍光额头,笑得促狭。
霍光无奈,低声叹道:“阿兄总是这般,一会儿严肃,下一会儿又随性不羁起来。”
霍去病笑意微敛,目光渐渐沉静:“陛下最小心眼了,此刻逼着他自断一臂,日后他就会断了谁的命。”
霍光望着自家阿兄一脸平静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光明正大说陛下小心眼儿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阿兄一人了。
偏生还说得理首气壮,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霍去病似有所觉,懒懒瞥来一眼:"怎么?"
霍光立刻垂眸,正色道:"无事。"
心底却忍不住叹:这般肆无忌惮,倒也是阿兄的作风。
霍去病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阿光,你要记得,不要学张汤。”
“居低位,或者居高位,待人待物最好从一而终。”
“不要刻意迎合,也不必刻意欺压。”
“除非你一首居高位,否则一旦遭了算计,周围全是豺狼虎豹。”
霍光眸光沉重,缓缓点头:“阿兄,光知道了。”
窗外风声渐起,霍去病重新阖上眸子,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闲谈。
可霍光知道,阿兄今日这番话,远比朝堂上任何一场博弈都更值得他深思。
翌日。
丞相府。
"啪——"
茶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上庄青翟的官袍下摆。
"陛下要彻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案几上的竹简被扫落在地。
三位长史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
"是霍光从中作梗?"
朱买臣恨声道。
庄青翟死死攥住案角,指节发白。
"不!"
霍光没有这个本事。
他突然想起昨日宫中传来的那个消息,喉头滚动:"是...骠骑将军。"
满室死寂,只余铜漏滴答作响。
翌日。
前殿的朝议刚散,群臣鱼贯而出。
庄青翟疾步上前,拦住了正要离去的霍去病。
"骠骑将军,"他神色复杂,语气沉冷,"老夫有话想与将军说,将军可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