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萝+拉+暁-说¨ ~埂¨薪/醉^全′
前殿阶前,群臣散朝,衣袍窸窣,步履匆匆。
霍去病按剑而立,漠然扫过交头接耳的朝臣。
“听说陛下要给王夫人招魂……”有人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不赞同。
“方士巫术,该杀!”
另一人低声咒骂,却又无奈叹息。
“可陛下偏信这些。如今王夫人新丧,李少翁进言能让陛下再见她一面,陛下岂能不动心?”
霍去病眸光微冷,指节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李少翁……文成将军。?
他唇角微抿,眼底闪过一丝锋锐的嘲意。
若真能驱鬼神,长生不老,怎么不为抗击匈奴出份力呢……
……
宣室殿内,龙涎香袅袅,刘彻半倚在鎏金凭几上,见霍去病入内,眼中骤然一亮,连连招手。
“去病,快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案几旁捧出一个锦盒,掀开时,几颗黑黢黢的丹丸静静躺在丝绢上,泛着古怪的暗泽。
“这是文成将军新炼的丹药,可治百病!”
刘彻语气热切,指尖轻点丹丸。
“你旧伤未愈,服一颗,必能大好。”
霍去病垂眸扫了一眼,那丹药乌沉沉的,隐约透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时,却见刘彻目光灼灼,满是期待。~优¨品,暁\税′王· \勉~肺^悦¨犊,
陛下何时开始对这些子虚乌有的鬼神之说坚信不疑的?
他记得从前,刘彻最厌方士蛊惑人心,曾亲口斥责“怪力乱神,祸国殃民”。
可如今,他竟捧着这些不知来历的丹丸,如获至宝。
霍去病心中蓦地一沉,像是看见某种不可挽回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流逝。
“臣体健无碍,不必浪费丹药。”
他拱手,声音平静。
刘彻笑容微滞,似有些失望,但仍执拗地将锦盒往前推了推。
“朕特意为你留的……”
殿外风声簌簌,霍去病望着刘彻鬓边新添的霜色,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上林苑。
那时刘彻纵马挽弓,多么肆意无畏。
从何时起,陛下开始惧怕老去了?
霍去病望着案几上那盒乌黑的丹药,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陛下真要令李少翁为王夫人招魂?”
刘彻按在锦盒上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眸,眼底骤然结霜。
“你也觉得朕沉迷鬼神,昏庸无道?”
霍去病垂首,指节在掌心无声收紧。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良久,他低声道:“陛下,长生不老不过虚妄,若世间真有鬼神,匈奴屠戮我大汉百姓时,为何未见天罚?若因果有报……”
他顿了顿,“臣射杀李敢,是否也会遭反噬?”
“朕说了!”
刘彻猛然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大喝出声。.如!雯′惘` !耕!鑫-醉·全!
“李敢是狩猎时被鹿角挑死的!与你何干?!”
霍去病不再言语,深深一揖。
“臣还有军务,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玄色衣袂扫过青砖,却在即将踏出时停住。
“陛下,”他未回头,声音轻得似一声叹息,“丹药……少服些。”
身后传来杯盏砸地的碎裂声,霍去病闭了闭眼,大步踏入漫天夕照中。
宫墙外暮云翻涌,像极了多年前他们并肩策马时,掠过头顶的旌旗。
……
暮色沉沉,霍去病回到府中,刚踏入书房便对侍从道:“二公子若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夜色渐浓时,霍光才匆匆赶到。
他一身郎官服未换,额角还带着细汗,推门便问。
“阿兄,您找我?”
霍去病抬眼看他,冷峻的眉目柔和了几分。
“不用急,不是什么大事。”
他抬手从案上取过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霍光疑惑接过,指尖触到盒上精致的云纹。
“这是?”
“打开看看。”
霍去病唇角微扬,“给你定的婚约。”
霍光瞳孔一震,慌忙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绢帛。
素白的绢面徐徐展开,墨字清晰如刻:
今有霍氏子光,字子孟,东闾氏女颜,良缘结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霍光手指微颤,抬头时眼眶己红。
“阿兄……”
霍去病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沉却温和。
“东闾氏世代清贵,姑娘我也见过,温婉知礼,与你相配。”
"待你成婚后,舅舅赐我的那座府邸便给你。"
窗外月光漫过树梢,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霍光攥紧绢帛,忽觉这轻飘飘的婚书,重若千钧,喉结滚动,声音哑涩。
“阿兄……”
霍去病抬手止住霍光未尽的哽咽,指尖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霍光还欲张口,却见兄长神色骤然肃穆。
"陛下近来沉迷鬼神之说,你可知晓?"
霍去病的声音凌厉严肃。
"陛下自去年鼎湖大病后..."
霍光话音未落,霍去病猛地攥紧案角,漆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严重吗?"
烛芯爆了个灯花,映得霍去病眉间那抹担忧格外刺目。
"医官都没办法,文成将军用巫医之法,不知是否巧合,陛下竟真的变好了。”
“从那以后……”
霍光的话被霍去病抬手截断,“为何没有告诉我?”
霍光抿了抿唇,犹豫道,“陛下有旨,骠骑将军巡视边塞,不可打扰。”
霍去病眼帘微敛,良久轻叹了口气,对着霍光无力挥手。
"阿光,你先下去吧。"
霍光行礼退出书房。
待房门合上,霍去病才忍不住仰躺下,望着漆黑的屋顶。
眼前闪过今日陛下兴冲冲与他分享丹药时的喜悦模样,心中涨痛。
陛下变了,但又没变。
倒是自己总是忤逆陛下。
翌日。
清晨的未央宫还笼着薄雾,春陀捧着漆盒碎步进殿时,刘彻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骠骑将军府送来的。"
刘彻朱笔一顿,抬眼看见那熟悉的青囊,是霍去病惯用的药匣。
昨日那小子听自己说起丹药时沉默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心头火起,笔尖在竹简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这是嫌朕吃丹药不够,再添把火?"
霍去病派来的侍从吓得跪伏于地。
"将军说...昨日才知陛下去岁病重,羞愧难当..."
朱笔"啪"地搁在砚上。
刘彻盯着匣中晒干的祁连雪莲——那是霍去病曾经说"要留给陛下镇咳"的。
"臭小子..."
刘彻忽然泄了气,指尖拂过药材上细碎的纹路,"连句问候都要托人带。"